《心动的信号6》：一场精心尽力的“摆烂局”

我一直不讳言，我是《心动的信号》这个节目的粉。但要我不动声色的夸奖第六季，确实也是一件比较有难度的事情。

从数据上，从声誉上，从节目的平均水平上，第六季算不上烂。中文恋综从2018年到现在，也经历了六年，差不多也到“七年之痒”了。

但还是有很多事情一言难尽。那就尽力说说吧。

一、 怨念

首先我可以肯定的是，《心动的信号》的制作团队，对于上一季心动没有如预期的大火这件事，有着极深的怨念。

我其实从来不相信心动系列所谓“双季大火”的“定律”，我相信制作团队也不相信。所以第五季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明显蓄足了干劲，准备大火一把的，这从资源投入，用心程度，各种设置也能看出来。据网络爆料，这也是国内恋综很少有的“高薪”请素人出演的一季。

然而，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心动5并没有达到应有的热度。于是我们看到，第六季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有很多“接续”或者“顺承”第五季的巧思。这很像日常生活中某些父母因为自己的理想未能实现，而寄托在孩子身上的状态。

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原本有着大热潜质的“北极兔CP”。可以肯定的是，制作团队中有不少人是上一季的“雪球”或“双氧水”的CP粉，对于这两对CP都没有最终成就，有着很深的怨念。

因此，无论从各方面来说，这一季的“北极兔CP”都像是上一季的“雪球”的高仿品，甚至连男方王垲智，无论是从妆容造型、服装、学历还是长相上，都在与上一季的薛喆阳靠拢。

然而，我们都知道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对于上一季CP没有能成就这件事，有很多综合的原因，其中节目组自己的原因也不容小觑。

因此，试图在新一季的节目中弥补上一季的遗憾，无论从客观现实，还是恋综这种节目形式的初衷来说，都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其结果也正如我们现在看到的，成了一地鸡毛的状态。

二、 创新

我确信心动团队是非常想复制所谓“双季辉煌”的，因此第六季的资源投入也是肉眼可见的。但效果不尽人意，而“上头”似乎又强压了KPI，想让心动6复制第2、4季的辉煌。

这样就造成了各种各样的“动作变形”。最突出的就是各种非常“脑洞”而又匪夷所思的创新。

第一个就是分小屋。这可能是受了优酷上一季“相遇的夏天”的启发。不过这个设定也激起了一片吐槽声，从“人员扩容”来说，这样做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从另一个方面，这造成了人员分流和分化，客观上阻碍了一些素人之间的交流。

第二是不收短信。如果说双小屋的设置还有一定的理论合理性的话，这个设置就让人匪夷所思。要知道从当代恋综的鼻祖《Heart Signal》开始，收发短信的环节就是这类恋综的核心。围绕短信的种种焦虑、猜疑、期待、雀跃、沮丧等情绪，历来是节目的大看点。

但不知制作团队是开了什么脑洞，居然在新一季节目中将其取消了。于是我们看到这个环节完全成为了鸡肋，观察室“为猜而猜”让很多观众直接跳过这一环节。

不过，我也能部分理解这种改动的初衷。因为恋综节目的不断迭代，短信环节确实有越来越形式化的特点，各种体面局、套话也越来越多。有些嘉宾长期没有短信，也确实在节目中会背负更大的压力。

但与完全取消收短信相比，这些个问题似乎又不是问题了。心动团队似乎没有搞清楚，短信数量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这个素人嘉宾的“社交价值”，而社交价值的博弈是这类恋综的核心看点。全都隐藏了，大家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什么意义呢？

第三是强推多人约会，压制二人约会。这里我需要补充一下，最早的《Heart Signal》虽然有官方设置的约会环节，但也不禁止成员自己私下组局。心动系列也是如此。

但可能是心动团队意识到私下组局会让自己精心设置的约会环节形同虚设，大大增加不确定性，于是在心动4、5中禁止了私下组局，而增加了minidate这一环节。

这样虽然换汤不换药，但好歹还是保留了线下组局这一可能性，也还有所谓“芋圆高甜”的minidate名场面，因此还算正常操作。

而到了这一季，不仅没有minidate，还多次捆绑多人约会局，这就让人搞不清节目组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也许他们看了《喜欢你我也是4》，想人为制造所谓“修罗局”，增加看点。

不过，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辣椒它也辣不到人心里。任何事情，一旦做过了头，扭曲了原意，那就只能是鸡飞蛋打两头空了。

第四是搞选人标准扩容。心动系列延续了韩系《Heart Signal》的气质，主打职场精英感。前几季虽然也有学生入选，但数量较少，而这一季出现了四个学生，不由得让人联想心动是不是瞧上了隔壁《怦然心动20岁》主打应届生恋综的细分市场。

但这样做无疑让心动系列的节目气质变得非常混沌，而职场人和学生对于恋爱的思维方式显然是非常不同的。这无疑进一步加大了节目的制作难度。

三、 受众

去年曾听某个恋综的制作人员说过，全国看恋综的观众其实是同一批人。

从我有限的经验来看，确实是这样。因为当下的社会环境使然，恋综节目一直很火热，并且几乎“全年无休”。因此这批观众基本上是像“赶场子”一样，今天在这个综艺的讨论版出现，明天又去了那个综艺，碰到熟悉的ID还会相互寒暄，当然一起吃瓜一起磕糖更是常规操作了。

这就造成了，如果我是制作者，会不由自主的以这批人的口味和喜好去制作节目，毕竟你服务的始终是这同一批人。

但这同样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首先是因为多年的综艺大内卷，各家争奇斗艳，同一批人天天吃着山珍海味，显而易见嘴巴越吃越刁。今天嫌哪家的嘉宾长得丑，明天觉得那几个嘉宾条件不行，后天觉得哪些嘉宾情商不够磕糖不甜……总之，部分观众实际上是把过去在甜宠偶像剧的欣赏需求放到了恋综里。

其次，素人毕竟是素人，也是俗人，很多人是经不起这么拿放大镜去计较细节的，而观众口味的刁钻不仅造成选素人越来越难，更直接造成了纯素人在恋综几乎“绝迹”。而其他几个圈层：网红圈、自媒体圈、时尚圈等反而成为恋综选人的“近水楼台”。

因为日常工作生活都习惯在镜头下，网红的包装更为容易，镜头感更好，更重要的是，上节目引流后更容易为自己的事业带来助益。因此这些年这些与娱乐圈非常近的群体以上恋综为由开拓自己事业，几乎成了一条“产业链”，包括很多原来本职工作不是这些的，也觊觎这条路线的投入产出效率，纷纷“改头换面”玩起了恋综。这就是部分恋综观众耳熟能详的“恋综是个圈”。

因此，在这样的内卷之下，仅仅几年，恋综节目就陷入了一片红海，而制作团队面临这样的情况，自然会有两个倾向：一个是继续加大投入内卷，另一个是拓宽新的受众群体。

对于心动6来说，也许制作团队放宽选人范围，让更多学生进入恋综节目，也是同样的考虑。但这也造成了两头不讨好，原来的观众群不满意，新的受众群体也并未打开。节目组可谓吃力不讨好。

四、 高级

虽然各家恋综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但到目前为止，基本公认恋综TOP还是《心动的信号》。这不，第一对在节目上相识且走向现实婚姻的“奇闻CP”也诞生在心动。

照理，心动的信号制作团队是有理由骄傲的，但这也带来了越来越多的压力。此次第六季上线前就引起了一些争议，比如嘉宾的相貌等等。播放期间也依然是话题不断。

之前已经说到节目组试图靠“北极兔CP”复制上一季“雪球”而最终无功而返。不过，高级感对于心动团队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因为心动的IP足够大，有牌面邀请来更“大牌”的嘉宾。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我六月份的时候在B站搜索“Bangbang”的视频，正好点开了一个“【清华大学女神学霸】现场翻唱Bang Bang”的视频，从评论里知道这位女神学霸名叫刘祖君，并且已经入驻了B站。

所以，在第六季的节目中看到刘祖君出场的时候，颇有点“心有灵犀”的感受，觉得“节目中选人的思路果然跟我是一样的。”上一季也说到了心动节目组选王秋怡，以及另一个节目中的张诗情的思路，就是保持恋综的“高级感”。

不过，在经济形势变化越来越快的情况下，单纯的“高级感”也无疑会引发更多的龃龉。而刘祖君在节目中也果然引发了一些争议。

我曾经总结过心动各季的关键词，第一季是“阶级”，第二季是“性格”，第四季是“志趣”。实际上第一季中节目团队就意识到了，在恋综中过多涉及阶级因素会带来热度的同时，也会让节目引发争议，因此“适可而止”了。

但是正如我在《前任》系列的影评中所说的，当代爱情中的阶级因素无孔不入，哪怕我们可以刻意模糊，但最终它仍然是抹不去的底色，无论是影视剧还是恋综。

五、 卓晴

本来我是不想在评论中说卓晴的，因为第一我不磕CP，第二卓晴虽然很有看点，但在我看来也是这么多年恋综的一个集大成，并没有更新的东西。

是的，你可能听出来我想说点什么。这里得声明，我并不怀疑卓晴二人情感的真诚度。

但是，如果说卓晴二人带着这么些年的恋综“经验值”，恐怕并非虚言。本来，恋爱就是一个可以修炼、需要学习的技能，并且卓晴这次本身也成为了很多恋综观众的教材和“范本”。

然而，我这里又要补充一下了，如果有一些观众试图学习，甚至复制卓晴的例子，我又有一些需要提醒的话要说。

我在去年评论心动5的文章中就说过，鹅正在试图利用恋综这个平台推广“姐狗”的恋爱模式。果然今年卓晴跟去年的“芋圆”一样，成为了鹅重点打造的CP。

这样做当然没有什么不好，在恋爱市场越来越失衡的今天，大力推“姐狗”模式，破除传统观念对婚恋的刻板印象和桎梏，也是有积极意义的。

不过，光是解放思想也不够，我们还需要思考其他方面的问题，比如姐狗CP打造成功了，那么那些同年龄层次的适龄女性怎么办？这次心动6上，除了卓晴CP大热外，双胞胎妹妹momo对芦可的表白场面看哭了无数观众。

所以恋爱市场就像两头短的被子，盖住这头，另外一头又露出来了。结构性问题用“姐狗”这种单一模式去解决，终究也不是长远之道。

六、 办法

那么，既然一种模式不解决所有问题，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个人以为，恋综作为一种节目形态，固然满足了很多观众对理想爱情的愿望和憧憬，但也某种程度上粉饰了现实和问题的存在。

虽说现在婚恋市场对“普通级”选手非常不友好，但也有些变化仍然在发生中。一个是网红圈层不断“侵蚀”这个节目形态，各种“工业糖精”越来越充斥观众的视线。据我估计，观众迟早要被这些“专业级”选手激得审美疲劳，甚至被劝退。而这会激发恋综的自我改革。

二是，普遍性的阶层跃升浪潮中止，一定程度上使得“自由恋爱”的价值排序不再置顶，可能有更多的年轻人接受相亲等其他方式，甚至改变原有的恋爱模式。而新的形态会怎样，在目前还难以展望，但也许很快就能出现。

而经过十年的综艺大内卷，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综艺，包括音综、恋综、演技综艺、体育竞技综艺等等，几乎都是靠“剧本”，或者戏剧规律去驱动的。

而戏剧规律最难避免的就是“套路”。目前我们看到电影市场已经在率先做出改变，原先好莱坞模式下二个小时以内的商业电影模式潜力已被挖尽，纷纷选择加大时长来进行叙事模式的改革。

综艺因为有长度优势，理论上在这方面的自由度更大。但吊诡的是综艺观众往往对恋综的结局苛求度更高，因此综艺的创新目前还是非常困难。

所以，《心动的信号6》在我看来就是一场因为上级压KPI加上竞争压力而产出的一部精心且尽力的“摆烂局”，这也是我无力进一步分析的原因。

而这恰恰蕴含着可能性的存在。因为不断挑战观众的接受极限必然导致更大的蓄力，而这就是突破窠臼的契机，对于当下的恋综模式感到厌倦的观众们也许很快就能看到突破的出现，因为审美疲劳是文艺领域的唯一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