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根本不需要同情被黎明分手的杨恭如

作者|夏昀

在这样的天气，想来点甜的，于是就点开了陈可辛最好的爱情片《甜蜜蜜》。

第一次看是什么时候？具体时间记不得了，但应该是很年轻的时候，总记得李翘（张曼玉饰演）坐在黎小军（黎明饰演）的自行车后座上，哼着邓丽君的《甜蜜蜜》从街上经过的场景，那时的他们，穷是真的，但快乐也是真的。

还记得，两人分开近十年，但兜兜转转还是重逢了。

年轻的时候看这部电影目光都是聚焦在李翘和黎小军之间的爱情上。

但是今天重温后，发现令我更动容的反而是影片里的配角，比如犳哥、比如黎小军的姑妈、比如小婷（杨恭如饰演）。

初看的时候，真的是很忽略这些小人物，总觉得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主角而已，而导演对他们似乎也有点残忍。

比如犳哥惨死在美国街头；比如黎小军姑妈暗恋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男人；比如小婷从天津来到香港和相恋多年的男朋友黎小军结婚没多久，就遭到了背叛。

他们一个个都被命运推着走向生命边缘甚至深渊。

所以再次看的时候，心中突然没有了第一次看时的甜，没有在看到最后男女主重逢时的那份终于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也突然觉得其实《甜蜜蜜》其实不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我看到更多的是被时代潮流裹挟着走的宿命感，以及最让我感慨的是一切都是在不停地变化中，包括感情、包括理想、包括欲望……

影片中的每一个人物或多或少都碰到了他们人生当中猝不及防的变数，他们做出了各种选择，有直面，也有逃避，更有认命。

李翘逃避过，黎小军逃避过，甚至勇猛的犳哥都逃避过，但我这次却发现影片里最柔弱的角色反而在面对人生困境的时候没有躲开。

她是小婷。

从天津欢天喜地的来到香港，和相爱多年的黎小军结婚，明明在前一刻两人还在计划着以后也在香港买个房子。

而下一刻黎小军却和她说，他爱上了李翘。

我反复看了这一段，很替小婷难过。特别是小婷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黎小军说大概很久了。

小婷又问：“她爱你吗？”

黎小军说不知道。

小婷愤怒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黎小军低声说：“这是我的理想。”

小婷一个巴掌甩过去。

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呵呵，黎小军来香港的目的就是赚钱然后接小婷过来结婚，这是他最美的终极理想。可是讽刺的是，坚守很多年的理想来香港几个月的时间就被轻易地被戳破，轻飘飘的就像泡沫。

小婷何其无辜，带着对爱情的坚信和憧憬不远千里向最爱的人奔赴而来，命运才向她打开局面，她努力学习广东话，努力找工作，努力为自己小家倾注心血的时候，突然她最信任和依赖的爱人说其实这一切都是笑话。

这种五雷轰顶的失去足以打垮一个人。

小婷崩溃了，叫嚷着收拾东西要回天津。

她语无伦次地说：“如果没有下来香港，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对吗？但是，你到底来了香港，然后她也来了，最后，我也来了。”

小婷的语气逐渐平静下来，在那一刻，无比心疼小婷。心疼她的无助和茫然；心疼她坚守多年的美好信念被打碎的惶恐；更心疼她面对命运鞭策时的那份突然平静下来的心哀。

在小婷说出你到底来了香港的时候，这个连讲话都细声细气的柔弱女子多多少少也在一刹那明白了，世间什么东西都是有它的一定变数，很多事情都是流动的，并不会按照你的意愿一直停留在那里，哪怕黎小军心心念念的理想也是可以秒变的。

或许她一开始并没有强烈想来香港的欲望，她只想守着黎小军一起过日子，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情感足可以抵御一切变数，无论黎小军在哪里都没关系。

但这只是理想，而现实却往往很残酷。

我想小婷在那一刹那应该是顿悟了所谓爱情背后的真相，也明白了她和黎小军之间回不去了。

所以她决定离开。

黎小军追在小婷身后喊她。

小婷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而且加快语速地说：我要上班，不用你送了，我正在尝试一个人过日子，所以，你还是不要过来，一切功夫别白白浪费了。

背对着黎小军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婷表情非常痛苦。

是啊，一个爱了这么多年的人，那是早已把他融进自己骨血的一个人啊，突然要在一夜之间活生生地把他从身上剔除，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当中，该是多么地难。

但是再难，小婷也要咬牙去做。尽管她的转身很狼狈很艰辛，但毕竟还是坚定地迈出了步伐。

在后来黎小军决定去美国时，把姑姑留给他的遗产全部给了小婷，他在给小婷的信中写道：“小婷，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这些钱本来是姑姑的，我只希望你的日子过得好，我明天就要走了。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害怕，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男人，我不敢要你原谅我，我只是想，我们一起这么多年，走过的路这么长，小婷，我也难过的。”

我不知道小婷在读这封信的时候有没有原谅黎小军，但我想，最终原不原谅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婷以后面对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或是命运抛给她的一切变数，她都不会害怕。

因为她学会了勇敢地面对并拥抱变化，然后去改变可以改变的。

再然后向前看，往前走，一步步走出困境，最后重新启动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同情小婷，每一个像小婷这样的女子都一定会好好的，牛奶打翻了就换新的，走错路了就换道，爱错了人就扔了呗。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