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一体”构筑农商银行高质量发展基石

——访招联首席研究员、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董希淼

专访 本报记者 王晶晶

近日，A股10家上市农商银行2023年半年报悉数披露让农商银行备受关注。从披露信息看，10家农商银行总资产规模均有所提升；尽管仍受到息差收窄影响，但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基本保持稳定，发展态势整体良好。

招联首席研究员、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董希淼日前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复杂多变的内外部环境下，生存、发展和风险的“可能三角”是每个农商银行当前和未来应当把握、必须面对的三大要务。对农商银行而言，应加快从战略、治理、业务、科技、人才、风险等六个维度构筑高质量发展基石。

资产质量保持稳定 净息差收窄拖累营收增长

中国经济时报：请您介绍一下当前我国上市农商银行整体情况。对农商银行上半年的成绩单，您怎么看？

董希淼：目前我国共有59家上市银行。其中上市农商银行13家，占全部上市银行的22%；上市农商银行总资产7.04万亿元，占全部上市银行的2.46%。这13家上市农商银行中，在A股上市的共10家，在H股上市的共4家（重庆农商银行在A+H股同时上市）。还有6家农商银行正在排队上市，包括亳州药都农商银行、广东顺德农商银行等。截至2022年末，我国共有农信机构（农商银行、农合银行、农村信用社）法人机构共2196家，上市农商银行占比为0.6%，不到1%，可谓是“百里挑一”。

目前，上市农商银行可分为大中城市农商银行、县域及城区农商银行两大类。从上市农商银行主要经营指标来看，大中城市农商银行资产、负债规模是县域及城区农商银行的2.5倍至3倍，但营业收入、净利润的差距相对较小，而后者净息差、不良贷款率显著优于前者。可以看出，大中城市农商银行面临的竞争更为激烈，受到的“挤压”更为明显。但后者资本充足率低于前者，显示出中小农商银行资本补充压力更大。

从农商银行今年发布的上半年报告来看，农商银行机构总资产和贷款都呈现出增长态势，但从营业收入增长情况来看，今年上半年，13家上市农商银行合计实现营收714.8亿元，比2022年同期减少7.22亿元，同比下降1.0%，这主要与银行机构息差进一步缩窄有关，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农商银行“增量不增收”的现象较为普遍。尽管息差收窄带来盈利增速放缓，但今年A股上市农商银行资产质量保持稳定。在10家机构中，只有上海农商银行不良贷款率微升1个基点至0.95%，其他9家均进一步好转，不良贷款率整体上较低。

将生存、发展、风险的“可能三角”变“必须三角”

中国经济时报：在您看来，农商银行包括上市的农商银行如何实现稳健经营和高质量发展？

董希淼：当前和未来，全球银行业面临着“三低一高”的挑战——“三低”，一是低增长，全球经济已经进入下行周期，未来五年经济增速将显著下降；二是低需求，社会总需求不足，企业部门和居民部门有效融资需求不足；三是低息差，银行净息差逐渐放缓，市场竞争更趋激烈，盈利增长压力倍增；“一高”即高风险，银行各类风险特别是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抬升，不良资产将有所反弹。

从我国情况看，近三年来，面对经济下行、新冠疫情的双重冲击，银行业难以避免的周期性问题、长期积累的结构性问题逐步显现，特别是中小银行生存与发展面临一定挑战。中小银行应准确定位、回归本源，持续提升稳健发展能力和服务实体经济能力，相关部门应进一步支持中小银行改革化险。对农商银行而言，必须高度重视净息差的相对稳定和营收的有效增长，不断提升资产负债管理能力、利率定价能力、风险控制能力。总的来说，就是要在生存、发展、风险的“可能三角”中寻找平衡。

需要强调的是，“可能三角”——生存、发展和风险是每个农商银行当前和未来应当把握、必须面对的三大要务，但不同地区、不同规模和发展质量的农商银行侧重点有所不同。具体而言，西部一些地区的农商银行主要任务在于生存，主要挑战在于生存，而上市农商银行则可能重心在加快发展。对中西部地区农商银行而言，可能需要把化解风险放在第一位。东部地区，特别是长三角、珠三角地区的农商银行，则应该通过改革实现更好发展。全国农商银行一定要平衡好生存、发展、风险的“可能三角”，将“可能三角”变成“必须三角”，追求更稳健经营和高质量发展。

“六位一体”构筑农商银行高质量发展基石

中国经济时报：无论是上市农商银行还是非上市农商银行，无论是东部农商银行还是中西部农商银行，找准方向、坚守定位比任何时候都重要。在您看来，农商银行需要在哪些方面“补短板”，构筑高质量发展的基石？

董希淼：总体而言，农商银行应在细分市场寻找差异化定位，基于细分市场的需求进行更精准的数字化转型，通过数字化转型降低运营成本、提高服务效率和客户体验，逐步迈上特色化和精细化发展之路。具体而言，应探索形成“六位一体”发展策略，构筑高质量发展基石。

在战略上，应加强对形势和政策的研判，坚持“小而精”、特色化发展之路。应适当增设研究部门或研究岗位，加强对宏观形势、行业发展和监管政策的深入研究，研究制定发展规划并定期评估优化，提升战略规划的科学性、合理性，增强应对变化的敏感性、前瞻性。

在治理上，应进一步提升公司治理水平，通过外部加强和改善约束机制，推动内部更科学决策。农商银行应提高认识，不仅仅把完善公司治理当成任务，而是真正推动公司治理从“形似”到“神似”。特别是要更充分地发挥独立董事、外部监事的作用，提高董事会决策能力和监事会监督水平。配备独立董事、外部监事应坚持量质并举，引入真正了解银行的专家。

在业务上，坚持“上网”与“下乡”并重，用好本行、本地资源。应激发线下网点多、员工多的潜能，在服务大中企业上下游、全面乡村振兴等领域获得比较优势，把主要资源聚焦于重点区域和客户群体。在经营范围上，东北、中西部地区农商银行应适当整合收缩，而东部地区可以在符合政策的条件下适当“走出去”。

在科技上，应基于自身战略定位和核心客群需求，加快数字化转型。要明确金融科技投入重点和实施路径，确定科技投入占比、数字人才占比等指标；用好省农商联合银行等省级机构力量，加强核心系统建设，夯实数字底座。要进一步建好用好手机银行等平台，让手机银行成为数字化“核武器”。

在人才上，人才是第一资源，要坚持内部培养、外部引进并重。对副行长及以下管理人员，可以更多地通过市场化的方式选聘，引入同业优秀人才，逐步提高经营管理人才和专业技术人员占比。应以市场为导向，建立与本行发展相匹配的薪酬分配机制，增强薪酬的市场竞争力；优化人才选拔任用机制，为员工搭建广阔的职业发展平台。

在风险上，真正构建全面风险管理体系，提高各类风险识别、防范和化解能力。要强化利率风险管理，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加强投资管理，合理安排投资结构和期限，规范审慎发展金融市场业务；改进流动性风险管理，完善流动性风险管理体系。流动性风险是银行的“心脏病”，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此外，要完善声誉风险监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