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财商学评论》第三辑 | 预想图：新国潮美学经济研究与TEAC模型

编者按:

9月23日，第19届杭州亚运会开幕，现场“国风雅韵”惊艳全球，中国传统色彩尽显江南“宋韵”。由立体水墨画缓缓述说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将钱塘江、青山绿水搬上舞台，演绎千年前的国风国潮。艺术科技的双向融合奔赴，打造出一幅幅具有东方美学韵味的经典画卷，彰显新时代中国温度。

在《上财商学评论》第三辑“预想图”栏目中，编辑部曾邀请到特别事物研究所首席顾问、同济大学设计人工智能实验室博士、上海交通大学文创学院客席导师白微微撰写了《新国潮美学经济研究与TEAC模型》一文，阐释分析华夏文明宇宙观的历史基础、科技发展与文化创新的时代背景，及Z世代用户物质与精神的复合需求，并提出新国潮商品价值TEAC模型：技术性(Technology)、趣味性(Entertaining)、美学性(Aesthetics)、文化性(Culture)，关注新国潮美学体系化建设后的全球输出。

华夏文明的宇宙观是新国潮美学经济的历史基础

美学经济

美学经济”（Aesthetic Economy）概念最先由德国学者格诺特·波默（Gernot Böhme）在《气氛美学》一书中提出。他把美学经济视为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一个高级阶段，是商品的美学价值成为经济组织和运转核心的当下阶段。美学经济伴随着人类顺应自然、征服自然、改造自然能力的发展，一定程度驱动着生产力的解放和创造力的重构。从农业经济、工业经济、服务经济、体验经济到美学经济，从脚的经济（游牧经济）、手的经济（农耕经济）、脑的经济（工业经济）到心的经济（美学经济），从游牧文明、农耕文明、工业文明到美学文明，美是灵魂对自由的渴望，“美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卡尔 · 马克思），向美从心。

东西差异

“缺乏审美力是绝症”，然而东西方美学却从哲学源头有着本质的差异，故新国潮美学经济自然与我们所看到的英国、德国、美国、日本等工业文明进程中不断迭代的经济形态不尽相同。传统中西方美学的区别是什么？传统中国美学像“语文”，如典型的诗歌书画更倾向文学；而西方美学像“数学”，重视知识与逻辑，更倾向技术主导并高度依赖技术工具。成为一位优秀的诗人比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更有难度，诗人可以使用的语言和武器只有文字，而导演有精彩的剧本、酷美的男女主角、华丽的置景道具、声光电的环境氛围。中国的宇宙论中，异于视觉、听觉和触觉的官能被称为“感应”，既为感觉和响应，亦为相关性思维（Correlative Thinking）。①李约瑟(Joseph Needham)将其翻译为共鸣(Resonance)，如天与人、琴与瑟、月与花的共鸣。这种感官不仅是主体的觉思，更是从天与人的共鸣中浮现的产物，并表现为“天人合一”，或在技术语境下“器道合一”。这种中式无中生有的天然性，与西方被视为神力和不科学的无中生有，两者形成审美层面的极致差异。微妙、诗意、心察的共鸣，尤其体现在宋明理学的心学中。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东方与西方、物质与精神，生命、自然、宇宙相互关联。牟宗三认为智性直观意味着一种超越任何分析演绎或者综合归纳的直观能力，康德认为只有神才可能具备的智性直观，在道家、儒家和佛教的框架中也是人类所具备的能力。

科学探究

大多数人认为华夏文明是单纯的社会科学，研究社会现象和人类政治、经济、文化活动，是形而上学的玄幻哲学，是仁义礼智信的思想。笔者认为，这是世界对东方智慧的认知误区，华夏文明包含大量的自然科学。华夏文明以大量的观察和实验的经验证据为基础，通过研究自然界的物质形态、结构、性质和运动规律，对自然现象进行描述、理解、分析和预测。例如，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天文学、地球科学、医学、农学、气象学、材料学等应用科学，是人类改造自然的实践经验，即生产斗争经验的总结，很大程度决定着社会生产力。再如，《易经》的核心是一套数学底层逻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是一个数学幂的算式系统，用数学的方式阐述宇宙形成的原理。北宋著名的易学家邵雍致力于《易经》数学的研究，并开创“皇极经世术”，后来被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看到无比惊叹，这个图式与计算机二进制一致，并被他称为“宇宙语言”。唐代著名的天文学家、佛学家僧一行创作而成的《大衍历》，“测各地纬度，南至交州北尽铁勒，并步九服日晷，定各地见食分数，复测见恒星移动”，共有历术7篇、历议12篇，结构严谨，条理分明。从制造仪器到实际观测，并运用不等间距二次差内插法的公式，解释运算宇宙规律。华夏智慧对宏观世界和微观世界的研究是21世纪信息时代新中国经济得以发展的文明基础。那些看起来是“语文”的内容对于真正的价值创造者其实是“数学”。

科技发展与文化创新是新国潮美学经济的时代背景

美学价值

新国潮美学经济是一种背靠新国潮美学、面向经济的新理论，其本质是一种“为国人”和“为潮人”的经济。从哲学角度看，在经济发展方式上，美学经济呼吁人们重新审视人与自然、人与环境、人与社会的关系，以共情的心灵为底色，以共融的经济为触媒，强调创意与创新，通过对现实世界进行改造，达致“诗意的栖居”。从经济学角度看，美学经济的产生是消费端美学需求的凸显倒逼产生的美学生产与美学消费革命。因此，“美学经济强调供给端围绕美学价值的创造和增值，通过以美学资本为核心的美学生产要素对传统生产要素、生产结构与生产方式进行重组，并以此建立新的生产函数。”尽管追求美、创造美是人类的天性使然，但很长一段时间美学的经济价值很难被结构化和量化。世界500强企业中，商业巨头的董事会中很少有设计学或美学背景的专业人士。在美学消费升级的时代，企业管理者对设计师作为品牌、产品、服务美学创造者之一的工作价值有基础的意识和认知，却无法科学评判和量化其对企业产生的商业价值。设计师并未真正进入企业内部最高层级话语权体系。

国潮—新国潮

随着科技发展与文化创新，新国潮美学经济是中国新经济时代的必然产物，代表着当代消费者对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双向需求。新国潮在这样一个美学消费升级的大环境下应运生长。什么是“新国潮”？那就是“新世代”“国风”“潮流”。百度与人民网研究院联合发布的《百度2021国潮骄傲搜索大数据》中，将自2011年起老字号、老品牌焕新的萌芽阶段定义为“国潮1.0时代”，该时代以服装、食品、日用品等生活消费领域为主；“国潮2.0时代”，则主要集中于手机、汽车等高科技消费领域；“国潮3.0时代”，国潮的内涵不断扩大，品牌、文化及大国科技引领了全面的、全新的国潮生活，该时代的国潮不仅限于商品、实物，还有民族文化、国家智慧、生活方式和精神内涵之义。2018年被称为“国潮元年”，中国李宁携带中国元素亮相国际秀场，故宫口红一推出即遭疯抢，北京卫视打造《上新了 · 故宫》《我在颐和园等你》等系列国潮文化节目，五菱宏光MINI成为“爆款”车。中国人均GDP于2019年突破10 000美元，这标志着个性化消费时代已逐步开启。越来越多的国货将新技术、新潮流融入品牌文化，重现市场，百花齐放，新国潮消费崛起。过去十年国潮的关注度上涨528%，2021年国货品牌的关注度是洋品牌的3倍。手机、服饰、汽车、美妆、食品、家电依次是国货关注度增长最快的六大品类。字节跳动抖音电商发布的《2021抖音电商国货发展年度报告》显示，2021年抖音电商国货品牌销量同比增长667%；平台上销售额过亿元的品牌有八成是国产品牌，国货品牌占据爆款榜九成以上。制造业高质量发展与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碰撞出新世代国风潮流经济。

数字经济

伴随着中国数字经济和互联网电商行业20余年的发展，从传统“wholesaler-retailer”发展到如今以短视频、直播等为媒介的社交电商，从“人找货”到“货找人”，推荐算法精准度不断提升，网购消费体验不断优化。当销售渠道从线下转为线上线下组合格局，DTC模式（Direct to Customer，直达消费者）为采购、生产、仓库、物流、销售等扎根中国本土的新国潮产业带来消费场域的极速扩张。打开一、二线城市外更广袤的下沉市场，DTC模式缩短了销售链路，垂直电商和私域流量降低了获客成本，为新国潮产品供应链提速增质。借助KOL（Key Opinion Leader，关键意见领袖）和KOC（Key Opinion Consumer，关键意见消费者）打造传播矩阵，利用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户生成内容）平台产生的网络效应，多维联动实现裂变营销。KOL带货、KOC种草、UGC反馈，已成为Z世代购买决策的有效机制。苏宁《国货消费趋势报告》显示，2020年1—4月直播间购买（增长126.3%）和社群推荐购买（增长147.2%）成为国货消费新场景，KOL/KOC引发的裂变式传播和UGC平台产生的自传播是国货消费的新增长点，传播矩阵推动流量变现，多渠道融合发展，构建“人、货、场”的高效闭环。

新国潮经济循环

政策导向

文化创新的巨大驱动来自国家的政策导向：2016年12月国务院发布《“十三五”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2017年4月文化部发布《文化部“十三五”时期文化产业发展规划》，2018年8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都提到了文化创意产业的相关目标。政策提出要以文化创意为引领，提升文化内容原创能力，推动文化产业发展，到2025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体系基本形成，研究阐发、教育普及、保护传承、创新发展、传播交流等方面协同推进并取得重要成果。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文化产品更加丰富，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显著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根基更为坚实，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明显提升。新国潮美学经济在国家倡导文化自信、推动国潮传播的政策下，获得巨大的势能和红利。

体用合一

文化创新与科技创新在美学经济中同等重要。而商业的难度在于需要源源不断地创造完美价值，即技术价值与美学价值，功能价值与情感价值。否则，随着产品的同质化，用户价值感曲线逐渐疲劳下降，从完美价值到一般价值再到期望价值，没有惊喜、没有高潮。苹果公司前CEO史蒂夫 · 乔布斯对苹果创新的信条是：绝不能过度迷恋技术创新，只有当技术创新结合了美学创新时才能产生成功的产品。因而在推动人类经济发展方面，科技创新为“体”，美学创新为“用”。

Z世代用户物质与精神的复合需求是新国潮美学经济的市场价值

新国潮消费力

“颜值即正义。”如果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那美学已成为Z世代用户的第一消费力。在双循环、内循环的背景下，中国制造在经历了四十年的发展后趋于成熟，新国潮美学经济正当新风口。中国1.7亿“95后”Z世代正逐渐成为消费主力军，他们更偏好表达风格和赋有文化特色的产品。根据趋势研究机构WGSN《中国消费者未来生活方式》报告显示，Z世代用户年龄为15～23岁、男女比例为5.32∶4.68、56.1%居住在三线以下城市、平均可支配收入为3 000～4 000元/月、35%有多种收入来源、52.5%使用1 000～2 500元的国货手机。新国潮品牌与产品正是“只买对的，不买贵的”Z世代消费者的心头好。这是在充裕的物质生活和充分的民族自信中成长起来的互联网原住民一代，他们青睐品质好、口碑佳、性价比高的新国潮产品，其中63%的用户关注元宇宙。他们穿着汉服出街社交，为电竞选手打赏氪金，为限量盲盒清空零花钱，为潮鞋吃一个月代餐，还有NFT国际玩家。他们与潜意识崇尚西方文明、以好莱坞和日韩文化为消费热点、以海外学成归国为优越感的X世代与Y世代用户，在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上明显不同。他们既是接受者又是创作者，既是消费者又是传播者。

IP联名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中国202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39.2万亿元，比上年下降3.9%；2021年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4.1万亿元，比上年增长12.5%。随着制造业、供应链和物流体系的升级完善，进一步积极扩大内需的过程是新国潮经济发展与国际品牌竞争的机会时期。iiMedia Research（艾媒咨询）数据显示，汉服作为传统国粹结合潮流文化的典型产品，2021年中国爱好者数量规模已达689.4万人，市场销售规模达到101.6亿元，其中，对目前国产制造的商品质量，28.3%的消费者非常信任，54.1%的消费者比较信任。新国潮就是以中国品牌和产品传达中国文化与美学的时尚风潮与消费浪潮。在后疫情时代，消费者更关注物质与精神的复合需求，IP联名跨界营销创造出圈势能。通过集中的营销资源传播推广文化个性鲜明的限量款产品，形成破圈层破次元的自来水营销传播，发挥“1+1>2”的商业价值。王者荣耀、原神、唐宫夜宴、三星堆作为2021年IP联名和跨界营销的宠儿，与国风游戏、国潮时尚、国风彩妆、国创文娱等品类，线上、线下、公域、私域，全渠道互通。IP联名合作也是为品牌持续创造完美价值抵抗商业墒增的最佳方式之一，如梅兰芳IP基于京剧大师系列剧作可持续构建国潮国粹宝库，并打造了首位数字国粹传承人“梅岚”。

虚拟偶像

虚拟偶像不是单纯的角色形象或人设魅力，而是数字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一种文化载体。它包括动漫游戏角色、虚拟歌手、虚拟主播等各类虚拟形象，不同类型的虚拟偶像各有特点，均以Z世代为核心受众。5G技术出现对新媒体内容制作有了新的要求，虚拟偶像站在风口浪尖开辟一个全新的偶像时代。虚拟偶像作为可复制性的数字资产，打破了传统偶像明星艺人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有效性和有限性。它们不嗜烟嗜酒，不耍大牌，不发脾气，不会迟到，不知疲倦，且天生掌握分身术。信息和数据日益让物质和肉体变得多余，在数字技术驱动下，包括身体在内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转化为非物质的实体。随着新技术的迭代支持更趋向网红化、大众化的运营模式，并逐渐朝着类型更丰富、模式更多元化的方向发展。人工智能及其背后潜藏着技术驱动的全球资本主义和消费主义。最引人注目的是，虚拟偶像对女性特质的模拟和再造、科技的流水线生产和可爱风格的设计，将大众对于人的身体的共同审美关注连接起来。虚拟偶像是数字媒体世界的居民，其外在呈现的状态与表演方式都经过技术的精心建构，而虚拟的表演方式能够脱离人的实存身体，毫无生活的物质性，虚拟偶像的商品化生产对应着某些人格特质的消费需求，为人造虚拟偶像与粉丝之间创造了一种新型消费关系。⑧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认为，在消费社会中商品越来越符号化，当代人消费的不是客观存在的产品或商品，而是商品的符号，由此提出“符号消费”的观点。在消费文化的符号理论体系中，鲍德里亚借助“媒介即讯息”的观点对消费社会的仿真、拟像文化进行了分析。在他看来，拟像是后现代社会通过复制大量的极度“真实”而又没有客观本原、没有任何所指的图像或符号。而在“社会空间+物理空间+信息空间”的三元宇宙中，虚拟偶像是具有多维价值的存在，也是新国潮美学经济的载体界面。

新国潮美学经济TEAC模型

“真实”而又没有客观本原、没有任何所指的图像或符号。而在“社会空间+物理空间+信息空间”的三元宇宙中，虚拟偶像是具有多维价值的存在，也是新国潮美学经济的载体界面。

设计是对人、自然、人造物三者之间关系的体验传达。体验往往具有美感的特质，通过“一系列值得记忆的事件——就像在戏剧演出中那样——使他身临其境”而使消费者获得难忘与美好的感受。⑨新国潮美学消费可以分为炫耀型符号式美学消费、风格型时尚式美学消费和社群型体验式美学消费三种。关于身份认同的阶层文化、关于审美趣味的个性表达和关于社群共鸣的专项体验，是新国潮美学经济的重要价值。消费者从感官体验、情感体验和精神体验对应身心的价值感受。新国潮产品的设计开发是供给端生产和需求端营销的核心。

产品价值用函数形式表达如公式所示：

f（TEAC）= a+b1X+b2Y+b3 Z+b4T

其中，a为产品功能性价值；X为技术性；Y为趣味性；Z为美学性；T为文化性。

新国潮商品价值TEAC模型

产品功能性价值（Functional Value），即“你对我有什么用”“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在生产力足量的工业4.0时代，功能价值的竞争激烈、产品趋同。技术性（Technology），是通过科学技术带来的新奇体验或便捷感受。趣味性（Entertaining），是用户和产品在交互过程中的愉悦和娱乐情感。美学性（Aesthetics），是个体生命自适其美，也是群体世界美美与共。文化性（Culture），是超级符号背后的身份认同、生活方式和宇宙观念。

将功能变成场景，需求变成欲望。“以敬天爱人之意做品牌，悲天悯人之心做产品”，新国潮美学经济，正当时。期待2025年后的全球消费趋势中，除了欧美风、日韩风，还有中国风。不仅有中国传统文化符号的东方美学国货产品，更有新国潮美学智造品牌。文化与科技双翼赋能的美学经济，或将开启人类文明的新可能。

关于《上财商学评论》

《上财商学评论》是由上海财经大学主管、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主办的一本刊物，以研究“海派商学”为办刊特色。在主题上，已出版五辑分别是：百年商学、未来商学、元宇宙、全球化以及城市美好，不仅回顾了海派商学的历史，还展望了商学的未来，更关注当下的商业热点。在视野上，它立足上海的城市和商业动态，讨论其中的海派管理和海派文化。在时机上，国内国外的双循环的新格局也召唤我们去研究新时代机遇下的新海派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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