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怂曾说:“如果你要把我的故事写出来,请给我化名“李大怂”,因为我真的很怂。”
李大怂是一个诗人。
准确来讲,他是一个活腻了的诗人,这是他自己说的。
他的工作是在一个广告设计公司里上班,业余才写写诗,但他的诗没有公开发表,后来他写烦了,索性就封笔不再写了。
李大怂认为自己的“怂”,是2021年时候,在他租住的某小区,他已经爬到22层的天台上,心里默念着:
“毁灭吧!赶紧的!”
他站在天台的时候,身体迎风飘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此时他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觉。
他双腿立到楼顶的边缘,望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5分钟后,他怂了,没敢往下跳,撤了下来。
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往往很随机又很吊诡,那天促使李大怂没有从22层天台往下跳的原因,很大程度是楼下街道一对摆摊卖煎饼的夫妻。
这对夫妻为人很和善,李大怂每天下班都会到摊位前买一个煎饼,夫妻俩平时也很关心他,每次路过都冲他微笑,会问他:
“小伙子,煎饼吃得饱不饱啊?”
“最近都加班吗,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他有那么一刹那自我反省,要是他这样往下一跳,身体摔得粉碎性骨折,浆液摔到满街都是,给人感官就很恶心,往后人家还能在这里摆摊卖煎饼吗?小区的房价因为你一个人被整体拉低了,你忍心吗?
想到这里,李大怂冒起一股无名窝火,“我他妈都要死了,我还用得着替你们考虑?”
然后他又想到:要是就这样死了,警察会调查自己的死因,是生活压力大?房价太高娶不了媳妇?生意失败负债累累?
这,太丢脸了……
那天,他一个人瘫坐在22层楼顶,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夕阳消失在城市天际线,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出租屋里。
他为自己这个可笑的行为,写了一篇短文抒发自己的情感:
在幽深的夜幕下,
我独自凝视着死亡。
那无尽的虚无,
是最终的归宿。
它如影随形,
伴随着我每一个呼吸。
在生与死之间,
我努力寻找存在的意义。
那是一扇无门之门,
封存着无尽之谜底。
我恐惧着死的降临,
也向往着生的希望。
在寂静的夜晚低语,
仿徨而又不知所措……
二、
李大怂是个完美主义者、浪漫主义者,感性大于理性的冲动人格,他的人生也像他的诗歌曲调一样起伏。
李大怂1994年出生,成长在一个贫苦的家庭,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早年父母带着兄弟三人到广东打工,所以李大怂从小就在广东长大。
因为生活的柴米油盐,父母经常在家里吵架,进而迁怒责骂年幼的他,上小学时候李大怂也常被同学欺负,所以他性格的养成就自卑和孤僻。
上高中时候,李大怂在一次征文比赛中遇到一位学姐,这位学姐看出了他内心的孤独,开始引导他接触诗歌。
李大怂发现每一首诗都仿佛是一扇窗,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可以诉说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思绪。
于是,他开始尝试写诗歌,每一首都充满了真挚的情感,每一句都像是他内心的独白。
在那个青涩的年华,李大怂曾写道:
夜幕降临,
独自漫步在街头。
人群喧嚣,
却感到孤独的冷清。
街灯的影子,
陪伴走过每一个角落。
内心的旋律,
却无人能够倾听……
可以看得出,李大怂从小就是很孤独的,他时常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在人群中显得沉默寡言,缺乏自信。
家庭的影响,社会的影响,很多看似偶然的事情,本质上却有着很大的关联,你当初读哪个学校,和哪个人恋爱,留在某个城市,做哪种工作,冥冥之中很多事,会引发一系列随机概率的连锁反应,导致的结果可能好,也可能坏。
这种自卑又自尊的人格,也导致李大怂后来的感情不顺。
三、
李大怂考上了广东一所大学,在大三时候,他在学校的文学社里遇到了一个女孩,名叫晓雪。
晓雪对李大怂的才华钦佩不已,她像小迷妹一样崇拜着他,在大学象牙塔里,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成为了男女朋友。
晓雪常常向身边的朋友们推荐李大怂的诗歌,并自豪地告诉他们:“这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就是我的男朋友啦。”
他们曾经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彼此相爱,无忧无虑。
然而,当毕业出来工作后,他们被卷入到世俗的洪波浊流之中,晓雪开始意识到,李大怂这些才华根本就换不来钱。
李大怂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为房租和生计而挣扎。
在大学时候,晓雪认为他是潜力股,现在看来是错了,李大怂没能力供养得起她。
晓雪想过精致生活,但现实却是挤公交、吃廉价外卖,结婚需要的房子车子票子,这些更是遥遥无期。
随着时间的推移,晓雪开始对李大怂感到不满和嫌弃。
她觉得和他在一起拉低了自己的生活质量,晓雪内心渴望的是能过小公主被人宠爱的生活,不用为日常的柴米油盐发愁。而这些李大怂都给不到,他是一个注重自己精神世界的诗人,对物质需求不是那么强烈。
他跟她,实际上并不是一路人,生活矛盾产生了严重的隔阂,使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晓雪满脸愁容地向闺蜜倾诉,抱怨生活的艰难和爱情的苦涩。
闺蜜看着晓雪,轻轻叹了口气:“姐妹儿,咱们不是读书那会儿了,来到这个社会,就得学会现实点,别再认为爱情能解决一切问题了。爱情虽然美好,但它不能当饭吃,咱们也得为生存考虑啊。”
“你想想,咱们现在的生活压力多大啊,住房、吃喝拉撒、各种花销,哪样不要钱?再说,他给得起彩礼吗?你别天真的等待你男人能发迹了,还是赶紧找个现成的吧。”
闺蜜的话虽然有些直白,但晓雪听了后觉得并非不无道理。
不久,闺蜜便给晓雪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有钱男人,是一个成功的企业高管,有着打工者趋之若鹜的高薪。
男人开始主动追求晓雪,给她送花、礼物,与她逛街、看电影,甚至在晓雪生日时候给她发了3000元的红包,这一切让晓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反观李大怂,他只会在家里做饭,连出去吃一顿好的都舍不得。
渐渐地,晓雪尝试过物质的甜头后,就不愿意过苦日子了,她觉得自己和李大怂的未来太不确定了,而那个有钱男人则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李大怂似乎也看出了不对劲,女友不跟自己吵闹了,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外出,甚至偶尔会有几天夜不归宿,打电话问,晓雪就说是公司事情忙要加班,赶通宵。
可在晓雪公司里,她平日里就是一个清闲的小文员,真有这么忙的事情要加班到通宵吗?
李大怂隐约觉得自己的头顶绿油油一片。
事情果然往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晓雪把李大怂叫到小区楼下的石凳上,说是有事谈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即使炎夏也凉丝丝的。
晓雪正式向李大怂摊牌了,她承认跟别的男人好上了,提出了分手。
晓雪坦白说:“毕业3年,我已经25岁了,女人的青春有限,我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很抱歉!”
那一刻,李大怂的心如刀绞,女友想在自己尚存青春优势的时光里找个好婆家,这很正常,人性都是自私的,她能坦白说出自己真实想法已经是足够尊重了。
不一会儿后,晓雪叫的货拉拉到了,她让师傅上楼搬她的行李上车,她要搬到有钱男人那边住了。
看着晓雪嫌弃自己,李大怂痛苦至极,他们几年来的感情就这样分道扬镳。
李大怂只得自我安慰,人生就像一列火车,有人上车,就有人下车,有些人能陪你走过一段路程,却不能陪你走到终点。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过错,到底感情失败到底是什么回事?最直接的催化剂可能就是自己太穷了吧。
只是他是个内心美好的人,他活得内敛,内敛久了便孤独,他安慰自己难得糊涂,在现实的生活中麻醉自己。
四、
李大怂为何活得不耐烦,感情的问题只是一方面,还有的是,他理想世界的幻灭。
他这样一个青年才俊,只能干着一份还算能生活的工作,饿不死,富不了。
自从和女友分手后,他独自一人生活,他变得意志消沉,浑浑噩噩的继续上了两年的班。
他在公司里努力去干活,想有个好的表现,但他不太懂得与人相处之道,不懂得尔虞我诈,不懂得逢场作戏,简单来说就是不合群,经常遭到同事的排挤。
有一次因为接待客户不周,领导当着所有同事的脸,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性格不是强势能说会道的,只好低头默不作声。
工作上的不如意只是小事,更糟糕的是,李大怂的梦想和现实产生了激烈碰撞。
他追求自由,可社会并不允许他的自由,只是要他在一个机械的岗位里,去努力工作打螺丝。
他有才华,可是这种才华变现不来钱。
成功,挣钱,买房子,买车子,娶媳妇,这些是我们每个人构筑社会之网的主流方式。
李大怂在成为这张网的一个结点时,他就有点不适应,他唯唯诺诺的活着只是谋生的需求,同时也丧失了自己作为人的期望与想法,这张网笼罩住他所有的行为方式,动弹不得。
写诗的人通常心里都特别敏感,他想的太多,生活又是那么不堪,他的包袱太沉重,在现实中找不到寄托。
他给自己设定了太过美好人设,他曾经热情面对世界,却没有勇气面对丑恶,长期穿梭在现实与理想中,他就不堪重负了。
诗人是很容易自杀的,著名的诗人海子、顾城,都自杀了。
从本质上来看,诗与死亡本身并没有什么关联,诗承载着人的思想情感,而人的生活是会被其境遇所左右的。
有个性有时也是一种痛苦,最终这些诗人们就对这个世界说了拜拜。
这其中也包括了李大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