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司机猝死，家属诉平台索赔案开庭：劳动关系认定成焦点

9月18日，刘火秀从福建龙岩坐了27个小时的火车，再次回到她的“伤心之地”北京。她的丈夫陈志云是北京一名网约车司机，4月4日凌晨猝死，遗体在4月5日晚被发现，因就死亡赔偿一事与网约车平台沟通未果，刘火秀将网约车平台诉至法院。

9月20日，该案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南区开庭审理。南都记者从庭审现场了解到，此次庭审持续一个半小时，双方争议焦点为陈志云与该网约车平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志云的死亡和平台监管是否有关，法庭未当庭宣判。

网约车司机深夜猝死平台拒赔，家属诉至法院

刘火秀告诉南都记者，2018年丈夫陈志云贷款买了车，在某网约车平台上注册成为一名司机，在做网约车司机的五年里，陈志云经常工作到凌晨一两点，每天至少工作七八个小时，每周最多休息一天。

今年4月5日，陈志云被发现猝死在自己的车内，距离他最后一次联系妻子已经过去整整两天。

警方出具的死亡证明。

接单数据显示，陈志云生前的3月11日至4月3日，连续出车24天，平均每天出车时长达10小时，最长的一天平台在线时长达20.8小时。

陈志云生前的网约车接单数据。

丈夫猝死后，刘火秀联系网约车公司。公司方面表示，如果家属提供接单后24小时内死亡证明材料，可以给予最高20万元的“公益援助金”，如无法提供证明，只能得到一些人道补助。

因不符合“接单24小时内死亡证明”的要求，网约车平台拒绝对陈志云的死亡作出赔偿。数次沟通未果后，刘火秀将网约车平台诉至法院，要求平台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50万元。

刘火秀称，立案之后，网约车平台工作人员曾数次联系她，希望和解，但均被其拒绝。9月20日上午开庭前，刘火秀再次接到平台相关负责人表达和解意愿的电话，她再次拒绝。

庭审现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成争议焦点

南都记者从庭审现场了解到，此次庭审持续一个半小时，双方争议焦点为陈志云与该网约车平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志云的死亡和平台监管是否有关。

刘火秀的代理律师、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春富认为，陈志云与网约车平台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李春富在庭审发言时称，陈志云从2018年—2023年期间，始终只在同一个网约车平台上跑单。接单数据显示，陈志云在该平台工作共1867天，累计完成订单2.16万，日均接单量12单，评分4.9分。

此外，网约车平台服务经理陈女士也曾在微信群内提醒司机：“没有任何请假报备一说，所以（一个月）出车一定要够15天，不然会降级。”李春富认为，平台设定了提高工作效率的激励机制，体现了平台对司机的管理，这是一种变相的、无形胜有形的管理，甚至比传统管理方式更为高效。

李春富还表示，在跑单期间，陈志云曾因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车双证（《网络预约出租车汽车运输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而被运管部门处罚，网约车平台报销了该笔费用。

“基于陈志云生前与网约车平台之间的服务关系，二者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计算的数额予以赔偿。”李春富称。

网约车平台代理律师则表示，司机与平台只是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平台没有赔偿义务。司机每是天否工作、工作多长时间、工作多少量等，是由司机自己决定，平台没有权利来管理。司机如果一天不接单，平台也不能做出惩罚性的措施。

关于“每月15天出车时间要求”，网约车平台代理律师表示，这只是激励性质，而非强制性的要求。

针对“网约车司机所获报酬”应如何认定，属于劳动关系中经济上的从属性认定因素，诉讼双方对司机报酬性质各执一词。

网约车平台一方表示，报酬属于每个订单的提成，是乘客的交通费而非平台发放的工资。李春富对此并不认可。他表示，看似司机是从乘客手中拿到这笔钱，平台只是中介，但实际上每个订单的议价权都掌握在网约车平台一方，司机没有决定权，每个订单司机获得多少提成，也是由网约车平台来确定。因此司机所获报酬就是平台给司机发放的工资。

平台：将改进升级警示系统，司机出现问题时及时施救

李春富称，是网约车平台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技术优势、管理规则、竞技模式，引导陈志云长期超负荷工作，最终导致了陈志云猝死，侵犯了陈志云的休息权、健康权、生命权。

但对于“劳累过度导致猝死”的说法，网约车平台的代理律师在庭审现场表达了不认可：引发猝死的原因有多种，不能认为陈志云的死亡一定是由劳累过度导致的，且“在线时间不等于服务时间”，不能将陈志云在平台上的在线时长认定为服务时长。

李春富还指出：当陈志云生命健康处于危难的情形下，负有法定救助义务的网约车平台没有及时施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网约车平台的代理律师则回应称，警示系统的监控、问询等功能仍在调试，后续将进行改进升级，司机出现问题时及时施救。

9月20日庭审现场，法官未当场裁判，庭审结束后，法官建议双方再次调解，被告代理律师表示有调解意愿，原告代理律师称需要征询当事人意见。

采写：实习生 余虹 南都记者 刘嫚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