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慧芳
我家在渭城东郊一处靠近南塬脚下的村庄里,其实我家距渭城并不远,出了村北口,再朝北走约500米远的下坡路,过了陇海铁路,再跨过西潼高速公路和紧连的旧公路,就可以进入渭城的城区的繁华的一马路了。
从我们村的村北走路进城约20分钟,踩单车也就8分钟左右。
但因我们村的地势偏高,让渭城城区的扩建绕过了我们村,城区设朝东以及朝北进展而去,这就导致了我们村虽距城区较近,但在经济的改善以及乡村面貌的改变上,与其他地势偏低距城区较近村庄形成了较大的差距。但我们村的孩子,从小学到中学的读书,都是先后要到城区的几家中小学读书的。
我外婆死的比较早,是我外爷拉扯我姑妈与我母亲长大成人的,等我姑妈与母亲长大成人后,我外爷就将我姑妈嫁人,留我母亲在他身边,给我母亲招了我的亲生父亲做上门女婿,我的亲生父亲是我们渭北人。
然而不是的,我的亲生父亲在我3岁,我弟才几个月大的那年,骑自行车在回渭北办什么事途经渭河大桥时,不幸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了。一年多后,又在我爷爷的做主下,为我母亲又招了我的继父做了上门女婿。
为此,在我的记忆中,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记忆是遥远而模糊的。
对继父的记忆却是犹新而深刻的,与人谈事,一提到父亲二字,第一闪现在我脑海中父亲的面貌佰是继父的那慈爱的,加几分憨厚的模样。
其实,继父他们家距我们家不是很远,在我们村南的塬上面,约4公里路的样儿,只是从我们村,到继父他们村是不大好走的上坡路,上了塬,再朝南走2公里的样儿就到继父他们家。
继父他们家兄弟4个,继父属于老二。
当年,塬上面因地势偏高,吃水困难,交通也不方便,人们种在田野里的庄稼,没有水可浇灌,一年四季,田里农作物收成的好坏,全看当年的天可否是风调雨顺。为此,当年继父他们家乡塬上人的生活,相对我们塬下面的人就差了一些。
我们塬下不少男青年找的媳妇都是塬上各村的,但我们塬下的姑娘却甚少有嫁到他们塬上的人家。
继父是在这年冬季的一天,拉着一辆新架子车,在媒人的带领下来到我家的,记得继父初来我家的那天,穿的是一身黑粗布做的,但还算干净的棉服,刮了胡子,剪了头发。
在70年末到80年代初期,我们这里的成年男人,以及男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多以自家手工织的粗布为主了。母亲对继父的长相不是很中意,但已有了我和弟的我母亲随后还是牵强接纳了我的继父。
年轻时的我母亲,无论是在身材,还是在模样上,长的还算是有几分姿色的,人也比较聪慧伶俐的,但我母亲有个不大好的习惯,经常偷偷去城区几家麻将馆打麻将,我外公说过多次,可我母亲一直没有收敛。
继父为人比较诚实,一天到晚的话不多,见了我们家人以及我们村院里的人,都是咧嘴憨憨地笑笑,但继父很勤劳,从早到晚不到忙个不停,不是在忙地里的农活,就是在忙屋里的活计,挑水,劈柴禾,拉黄土垫茅坑以及猪圈羊圈,地里没有什么农活可干时,我继父就会到塬坡上给家里的猪羊割草,给家里砍柴禾,自从我继父进了我家的家门后,我家煮饭就有烧不完的硬干柴。
继父会将他从塬坡上砍柴禾从坡里背回来,摊开放在院子或大门口的地方晒干了,再用斧头,斩成几寸长的一节节短柴禾棒,然后整整齐齐地垒在柴禾房靠墙的地方。
看的出,我外爷对我继父的人品和勤劳还是中意的。
我继父来到我们家的第二年,我们这里就把土地承包到户了,在土地承包到户后,我继父就更加勤劳了,但与我继父相反的是我母亲却更不喜欢干农活了,我母亲经常和我继父一起到地里干农活时,就会把农具朝地畔边上一放,然后诓骗我继父说她找个地方方便一下,然后人就会消逝得无踪影了。
其实,我母亲并不是找什么地方方便,而麻将瘾犯了,只要她口袋里有几块钱,她就无法集中精力干农活,她的心思就全跑到麻将馆去了。
久了,我继父知道了我母亲这个毛病,但为人善良憨厚老实的我继父不会说我母亲什么的,也可以说是不敢说的。我母亲不管自己有理没理,发起火来,声音很大,会喊的全村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有时,我外爷实在看不过眼了,会说我母亲几句,但没有多大作用。
可不知为什么,继父与我母亲结婚几年,我母亲一直没有为我继父生养一个属于我继父的骨血,这事直至今天对我来说都是一个谜!
实话说,继父初进我家门的那两年,尽管我还比较小,但我知道继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不愿称呼继父一声大或者爸,我早晚喊继父都是一声“嗳”。
但我万万没有料到,在这年夏季的一天,我的亲生母亲会丢下我外爷以及我和弟弟突然从村里消逝了,此后,便几十年音讯全无。
今天回忆起母亲从村里快消逝的那几天,还是有一点兆头的,平时脾气急躁的母亲,在她快从村里消逝的那几天,脾气变突然就得得和气贤惠起来,有点懒的母亲那几天也变得勤快起来,把爷爷的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同时也把爷爷、继父以及我和弟弟冬季要穿要盖的棉服以棉被都拆了,浆洗得干干净净,清清新爽。
外爷以及继父对母亲的突然变好都很高兴,心想只要一家都勤劳肯干,日子会过的越来越好。
可不曾想,母亲这天就从村里突然消逝了,起初外爷和继父都误以为我母亲喜欢赌博的毛病又犯了,看母亲几天没回来,我外爷就到城区母亲平时喜欢打麻将的几处地方去找母亲,但没有看到母亲的踪影,直至后来有一天,一家麻将馆的老板娘,不忍心再看爷爷和继父经常跑到她家麻将馆找我母亲的人,就将我爷爷叫到一边,小声对我爷爷说:“老人家呀!你不用再来我这里找你女儿了,她可能……”
原先是我母亲跟一个山东汉子私奔了。
这山东汉子原在我们渭城西郊一个村办砖瓦厂当烧窑的师傅。
闲暇时间,山东汉子会骑一辆二手旧军用摩托车到她家打麻将,也就是在她家打麻将时与我母亲相识,后来就产生了感情,人们都知道这烧砖瓦的山东汉子是山东人,但具体是山东什么地方的人,没有人清楚。
改革开放初期,各地还没有实施暂住证,要查出山东汉子的具体详细地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外爷对继父没有隐瞒自己的女儿与人私奔的事,我外爷两眼含泪,内疚万分地说:“娃子,我老汉对不起你呢,没有把自己的闺女教育好,你要离开,我老汉拿几百块钱给你,你要留下,我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待,日后有合适的女人,你可以娶回来,从今往后,我跟我这二女子就算断绝了父女关系……”
原蹲在地上,垂头不语的继父,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轻叹一声,走近我外爷说:“大呀!既然你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儿待,我就不走了,我留下来给你养老,又帮你把两个孩子养大,我现在有点舍不得离开俩娃呢……”
当时,我已6岁,外爷和继父在客厅谈话时,我在另一间房内也听的清楚,我在默默地垂泪,我在心里咒骂自己不负责任的生母,我已多少谙得一点人情世故,心里也对继父产生了依靠感,我担心继父也会丢下我们离开,没有了继父,留下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听了继父和外爷的一番谈话后,我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坠进心窝寂静了下来。
此后,我和弟弟对继父的称呼也由“嗳”变成了一声“大”。
在我心里,我的继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继父在对待我和我弟弟上,比许多亲生的父亲还要好。
我虽然没有了亲生父亲,又跑了不负责任的母亲,但因有一个善良憨厚老实的继父,让我的童年生活,仍旧感受到了暖和和幸福。我和村里的孩子一样,7岁这年就被外爷牵着手过铁路,过公路走进了城区一家小学。
但在刮风下雨的日子,继父是不会让年岁已高迈的爷爷送我去学校的,继父会自己戴顶草帽,让我也戴顶草帽,他蹲下身子,然后他会背着送我到学校大门口,看着我进了教室,他才会离开,放学时,继父又会准时出现在学校的大门口,接我放学回家。
在随后的岁月里,我的继父变得更加勤劳肯干,他不仅干地里的农活,又把家里收拾整理的干干净净,且学会了烹饪制作多款乡村美食,让越来越年迈的外爷,以及一天天在长大的我和弟弟,一放学回家就能吃到可口的饭菜。
继父除了干地里和家里的活计外,亦买了一辆脚踩的三轮车,在农闲时间到汽车站和火车站帮顾客拉东西赚零钱补贴家用,有时会载一三轮车自家地里种的疏菜进城卖,但我继父无论到车站帮人拉货挣辛苦钱,还是拉自家地种的菜去卖,我继父都会把赚到的一点钱交给我爷爷保管,让我爷爷支配家里的支出。
我们这个村的人主要是种植大葱,这是因我们渭城人喜食的一款历史悠久的名小吃,叫做渭南时辰包子,用大葱和猪油加工而成,美味可口,城乡百姓百吃不厌。
因而,这种时辰包子店在我们渭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飘香,随处可见,为此,对大葱的需求量也就比较大。
因对大葱的需求量比较大,所以,我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几亩地的大葱。
这年,已80岁高龄的爷爷过世,在让爷爷入土为安后的这天晚上,继父对已读高二的我,以及正读初一的我弟说:
“你爷爷虽然走了,但还有你大我呢,我虽不是你姐弟俩的亲生父亲,但老天让我们今生相聚在一起,这是我们前世的缘分,你俩只管好好读书,能读到那里,你大我就供到哪里,钱的事你俩不用担心,我会想法挣的……”
继父的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感动得我姐弟俩热泪盈眶。
尽管继父要我姐弟俩安心读书,但我也知道,让继父一个人挣钱,供我姐弟俩读书是比较吃力的,为此,我在高考的第一年落榜后,就放弃了复读,继父曾再三劝我回学校复读,但己拿定主意的我没有听他的,而是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到我们市一家国棉厂打工,继父看我不听劝,也只好随了我的意。
这天,我正在上班,一个与我同村的女孩对我说我继父被人打了,我一听,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我心想,我继父这么善良的一个人,竟然会被人打,我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有点紧张而着急地问她:“为啥打他,打我大的人是谁?”
同村的女孩,有点害怕地不由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外人留意,尔后,便小声告诉了打我继父的人是谁,但她不清楚我继父为啥会被打,女孩再三嘱咐我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继父被打的消息是她告诉我的,女孩的父亲曾被这家人打过。
打我继父的这家人我不陌生。
他是我们村治保主任一家人,这家人敢动手打我继父我信,因为这一家人是我们周边知名的村霸,姓马。
马家里兄弟四个,其父亲和他的四个儿子个个不是善良之辈,有两个儿子在渭城汽车站和火车站以偷盗为生,亦先后被公安机关缉拿关押过一段时间,被释放后,仍重操旧业,可令人不解的是,其父亲后来竟然能当选为我们村的治保主任,且在这个位置上连任多年。
自从这人当上村治保主任后,就在村里多吃多占,没人敢吭声,谁敢说一句对他们家不恭的话,这家人的父亲就会和四个儿子就找上门打得你心服口服为止,这家人有钱有权有势,且有一个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的生财之道。
说到马家人的生财之道,那就是由其父亲自率领四个儿子上街抓小偷。
大家切不可误以为这家人是在为民办好事,因其三儿子和四儿子当过多年的小偷,对渭城小偷的做案地点方式以及做案时间都略知一二,其父又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平时穿的上衣是一件没有领章的白色四个兜的公安服降服,下穿一件当时公安人员穿的蓝色裤子,脚登一双铮亮的黑皮鞋,头戴一顶铁灰色鸭蛇帽,一脸正气。
这种装扮会让很多人误一为是便衣公安人员。
其惯偷三儿子一般不会露面,但会站在远处,事先对其父亲和其几兄长说清楚一帮小偷的外貌特点以及做案特点和方式,有其三儿子的内应外合下,其马家父子几个一般在抓小偷时都是有针对性的,甚少扑空,基本上都会人脏并获,父子几个抓到小偷之后,不会押送公安机关,而是拉到一个没人处,让得手的小偷将偷盗的财和物掏出来,然后放人,对不识时务的,或外地路过没有长期利用价值的小偷,马家父子,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扭送公安机关的。
当然了,这钱不会还给失主,也不会交公,去了那里,大家心里都会明白。
为此,马家人就很快发了财,腰包迅速鼓起来了。在黑红两道上通吃的马家人,自然是财大气粗,在村里没人敢惹了。
获悉继父被打的消息后,就无心上班,泪水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模糊了我的眼睛,我请假回到家里,看到了继父一边的脸青肿,一只眼睛充血,我心疼地问继父被马家人殴打欺负的原因。
继父长叹一声说前几天,他一大早用三轮车戴着家里的几百斤大葱去市农贸市场卖,在下坡处看到路边有两捆大约10斤左右的大葱,但前后没有人,他心想这是村里那家人早他一步去市卖葱的人掉下来的,具体是谁,他当时不清楚,就弯腰将葱拣起放在自己的三轮车上拉到农贸市场,一同卖掉了。
没想晩上回到家里,马治保主任的老婆就和她的三儿子和四儿子一起找上门来了。说有人看到我继父拣了他家遗在半路上的葱,有100多斤,每斤5毛钱,让我继父给她50元钱,我继父自然不肯,只给5元钱。这治保主任的两个儿子就动手将我继父暴打一顿,随后抢了我继父压在炕席下面的70多元钱。
这马家仗势欺人,摆明是不讲理。可我一个女孩子毫无办法,心里憋屈的慌,我就找我在市师范院校读大二的弟弟谈了这事。我弟一听,立时泪流满面,很气愤。连说:“咱大一个这么好的人,他们也敢下手打,我不会放过他们……”
第二天晚上,一帮20多个青年人,个个手持棍棒,冲进了治保主任的家里,打得治保主任一家人鬼哭狼嚎,跪地求饶。原先是我弟他们班有一个同学与我继父是塬上同一个镇上的人,他大哥是我们市公安局的一位领导。
我弟的这位同学知道马家父子几人的恶行后,气愤不过,就叫了20多个他们塬上的青年人,然后在我弟的率领下,冲进了村治保主任他们家,教训了这家人。
不久,村治保主任父子几个因长期赚不义之财被公安机关缉拿归案,受到了应有的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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