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十年代。
汪素素被大嫂以五千块的彩礼“卖”了。
还是给人当续弦。
结婚当天，汪素素才知道，老公不仅是个当兵的，还是个团长。
1.
“素素啊，你赶紧回去看看吧。你大嫂把你卖了。”隔壁家的黄大婶凑到正在河边洗衣的汪素素身边，悄声说。
汪素素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不可能，嫂子不可能卖我。”
黄大婶摇着头叹气：“你这丫头，就是实诚。你嫂子整天对你大呼小叫的，家里的活计也没少让你干，你还帮她说话。你也不想想，婶子是那无中生有的人吗？”
汪素素摇头：“婶子，我嫂子待我好，我心里明白着呢。”
说着，她又低头去洗衣服。
“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黄大婶嘀咕完，眼珠子一转，又道：“素素，你还是回去看看吧。我刚过来时，你家里好些人，说是给你说亲的。我特意打听了下，给说的这门亲，男人都三十多了，还有个儿子。据说是前两年老婆死了。村里可传开了，你嫂子收了人五千块的彩礼，这不是卖你是什么？可惜你这么个黄花大闺女，今年才20吧？得嫁给个三十多的老男人，唉，作孽哦……”
黄大婶这一段说完，见汪素素还是没反应，撇了撇嘴，转头去洗衣服了。
汪素素心里一紧，手里的动作加快了。
嫂子没跟她说过这事儿。
难道，她真的要卖了她吗？
是不是嫌她吃得太多了？还是嫌她干活儿干少了？
汪素素抿了抿唇，心里一阵难过。
她爸妈在她五岁时遇上泥石流，过世了。
那时候她大哥15，护着她跟着爷奶和堂伯家的一群兄弟抢食。
好容易熬到她哥20，娶了嫂子进门，带着她单过。
结果，只过了三年好日子。她13岁那年，她哥去镇上买东西时被车撞死了。
那时候，她爷奶已经死了。
村里人都说，她嫂子肯定会跑，她肯定会被送到她堂伯家去，被她堂伯一家人当丫头使唤。
那时候，她怕极了，甚至整夜地做噩梦。
她嫂子知道后，揍了她一顿，说她宁愿信外人的屁话也不相信她。并且承诺她，她在她20岁前，肯定不会离开。
如今，她已经满了20岁。嫂子是不是要离开了？
汪素素抹了抹发红的眼圈。
2.
汪家。
汪素素刚到院子外，果然见到家里来了好些个陌生人。
她向来性子内向，这会儿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站着，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正巧，汪嫂子出来泼水，见此，瞪了汪素素一眼，将人拉进了屋。
“婶子，这就是我妹妹。挺好一姑娘，干活利索，身体也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闷，不够活络。”汪嫂子笑着对堂屋里正上方坐着的霍婆子道。
霍婆子上下打量汪素素，见这姑娘身上干净，脸蛋也白净，也不瘦，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立马心生欢喜，招手让汪素素上前：“素素是吧？哎哟喂，长得可真好，让人稀罕。”
汪素素看了汪嫂子一眼，见她示意她过去，这才涨红了脸走过去。
霍婆子拉着汪素素又是好一通夸，完了，还往汪素素手里塞了个红包：“乖孩子，拿着。婶子今儿过来没带什么东西，这就当给你的见面礼了。”
汪素素不敢要，极力推拒。
汪嫂子笑意吟吟地瞥了自家妹子一眼，笑道：“素素，这既然是婶子的心意，你收下就是。”
汪素素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些信黄婶子的话，嫂子，真的是在给她找婆家。
她不想嫁，她不想离开嫂子。
可是嫂子让她收下，她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她怕嫂子哭。
她大哥刚去那会儿，家里就剩年纪不大的女人，困难得要死。她主动说不读书了，要回家帮嫂子干活儿。
嫂子拎起竹条就狠抽了她一顿，完了，跑去大哥坟前哭了半宿。
哭得她的心也特别的难受。
自此后，汪素素再也不敢惹嫂子不高兴。她不想看嫂子哭，她想让嫂子天天都高高兴兴的。
只是可惜，她不是读书的料，勉强读到高中，没考上大学。嫂子这才做罢。
犹豫了片刻，汪素素还是接过了那个红包。
汪嫂子让她去灶房烧火做饭。
汪素素知道嫂子这是让她避着，乖乖地去了。
坐在灶台后面，她打开了那个红包，里面竟然是一张面值100块的钱。
她惊呆了。
虽然如今已是90年，可在她们这个村子，还是很穷。她们家就更穷。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见100块钱。
汪素素将钱又塞回了红包，完了紧紧地捂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还做贼似的朝灶房门口望了望，见没人，这才舒了口气。
好一会儿，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汪素素又想起黄婶子那句，她嫂子5000块将她卖给了一个老男人。
她心里其实不信的。虽然她嫂子平日里有些强势，总是训她，可她心里清楚，嫂子都是为她好。
可刚才那一出，以及口袋里实实在在的红包，让汪素素的一颗心又飘浮起来。
5000块彩礼，在他们这个村子里，还是挺多的。
起码，村里就没有姑娘出嫁收过这么高的彩礼。
嫂子，真的会把她卖给一个老男人吗？
3.
汪素素坐在灶台后面，听着远去的人声，这才敢出去。
一出门，就与汪嫂子撞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汪嫂子看她一眼：“还不把衣服晾起来？等着它们自己焖干呢？”
汪素素一低头，抿唇去晾衣服去了。
待晾完了衣服，她磨磨蹭蹭地挨到了汪嫂子身边，将口袋里的红包掏出来，递了过去。
汪嫂子一边剁着猪草一边瞟了汪素素一眼：“自己拿着。”
汪素素瞬间红了眼圈，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嫂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汪嫂子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汪素素一五一十地将黄婶子的话都学给了嫂子听。
汪嫂子挑了挑眉，问：“你怎么看？”
汪素素茫然地抬头，完全没明白自家嫂子话里的意思。
“对于黄婶子的话，你怎么看？”
“我肯定信嫂子不会卖了我。”
“若我真的是要了5000块的高彩礼，就将你胡乱嫁了呢？”
汪素素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汪嫂子。
汪嫂子也不吭声，就那样盯着她，一副非常认真的模样。
汪素素心里一沉，敛下眼沉思。
半晌，她抬起头再次看着汪嫂子，特别认真地道：“嫂子，你这些年待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不相信你会为了高彩礼把我胡乱卖掉。”
汪嫂子笑了，伸出一只手在汪素素头上敲了一下：“还知道好赖，我没白疼你这些年。那你哭什么？”
汪素素的心一松，眼泪落得更疾了，抽噎着说：“嫂子以前答应过我，在我20岁前不离开。如今我已经满了20了，我怕嫂子不要我了。”
汪嫂子哭笑不得，使了劲狠狠在汪素素头上揉了一把，使唤道：“都大姑娘了，还哭鼻子。行了，帮我把那些猪草都搬过来，我一边剁一边和你说。”
汪素素心定了定，欢快地去将猪草都搬了过来。
汪嫂子淡声开口：“给你红包那个，是男方的妈妈，霍婶子。她儿子今年32了，结过一次婚，有一个女儿两岁。”
说到这儿，汪嫂子停下来：“是不是觉得男人条件跟你不匹配？以为嫂子真为了彩礼？”
汪素素摇头，脸上甚至有了几分笑意：“嫂子才不会做这种事。嫂子，你继续说，我听着。”
汪嫂子满意地点头：“这霍婶子两口子是机关单位的，霍家一共两兄弟，与你说亲的这个是老二。大哥在京城里的教授。老二叫霍建国，是个当兵的。
这个霍建国，嫂子年前见过一回，虽然年纪大点儿，可长得精神。打听了一圈，是个很会疼老婆的。可惜他前面那媳妇儿，生了重病，去了。
而且这年头，当兵的都受人尊敬，家属的福利也好。他们家的人品，嫂子也是打听全了的，没什么不好的。霍家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汪素素沉吟片刻：“年龄差得有点多，嫂子为什么会同意？”
她还记得去年，村上有个小伙子28了还没结婚，他家里人来提亲，被她嫂子用扫把赶了出去，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怎么如今，换成霍家，就变了？
汪嫂子一眼就看穿了汪素素的想法，将道理掰碎了说给她听：“你是想起去前王家那小伙子吧？”
汪素素点头。
“你想想，王家什么条件？三个女儿，就一个男娃。三个闺女天天往家里扒拉东西，养着那小子。这样的后生，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还有他妈，那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厉害。这样的人家，嫁不得。”
“这霍建国，年纪是大了点儿，还有个女儿。本来我也是不同意的。
可这附近的男娃子，我都打听了个遍。年纪合适的，看不上咱们家这条件。再年纪大点的，不是家里人宠着惯着无法无天的，就是家里太穷娶不上老婆的。有那么一两个，其实与你配也正好，可人父母都看不上咱家。咱也没必要去强求。
转来转去，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这霍家，好歹家庭条件不错，男人又是个疼人的。年纪大点就大点，年纪大了会疼人。这前面一个老婆留下的孩子是个女娃娃，又才两岁。你嫁过去了，待她好，以后就是你亲闺女。霍家大哥远在京城，看样子是不会回来的。霍家两老就盼着小儿子再结婚呢。你再生个儿子，那地位就稳了。
他们家条件不错，以后孩子生下来也不用过苦哈哈的日子。
再说，霍建国这人，据说脾气有点倔，其他倒没什么不好。可这男人嘛，多哄哄就好了。像你哥，当年也是有名的倔驴，还不是被我训服了？”
说到这儿，汪嫂子停了下来，有些伤感。
汪素素向来被嫂子保护得很好，其实很单纯，要她自己想，远远想不到这么多。恐怕因为男方的年纪和结过婚这事儿，第一步就退却了。
如今，听她嫂子这样一分析，觉得又还不错。
这会儿，见她嫂子提起她大哥，又露出伤感的表情，忙岔开话题：“嫂子，我都听你的。你觉得好，我就嫁。”
“傻丫头。行了，这种事儿我也不能强按你低头，看霍家的意思，对你还是挺满意的。应该会打电话给霍建国说，这事儿还早着，估摸着霍建国会抽空回来相看。到时候真见面了，你自己看，如果看得上，咱们就嫁。看不上，就算了。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事。”汪嫂子见小姑子理解她的苦，心里熨贴，笑了笑。
4.
转眼就是七月。
距离汪素素上次收了霍家人红包，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霍家那边再也没音讯传来。
霍家给的那个红包，汪素素每天入睡前都翻出来看看，早上再藏进衣柜里，牢牢地锁了。
那些钱，她不敢花。
她怕要是哪天和霍家没谈拢，这钱得还回去。她花了，以后就得嫂子来还。
这天，汪素素正在做饭，汪嫂子兴冲冲地进了院子。
“素素，有消息了。”汪嫂子一早去了镇上，今日是赶集的日子。
汪素素心头一跳，立马想起了霍家的事。
果然，汪嫂子踏进灶房，快言快语地道：“霍家那边有消息了，让咱们后儿去县城。霍建国请你看电影。霍家说了，毕竟这事儿还不知道成不成，冒然让人来村里，怕坏了你的名声。若是日后不成，村里总会多些闲言碎语。我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汪素素倒了杯凉白开递给嫂子。她
对于在哪里见面，心里倒没想法。
只是，一想到她要去见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可能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她的心脏就一阵一阵地狂跳。
汪嫂子灌了满满一杯凉白开，粗喘了口气，道：“饭熟了吗？熟了就开吃。吃完嫂子带你去镇上买两套新衣裳。这姑娘家，头一回去看电影，肯定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嫂子，不买了。咱们家的情况，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怎么就是浪费了？汪素素，我可跟你说，这男女之间，第一面的印象非常重要。印象好了，你就是他心里时不时挠一爪子的那个猫爪子，根本就放不下；印象不好了，你就是路边的一坨牛粪，看到你就想吐。”
汪素素对于这个理论，有点不信。可看着嫂子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是说假话。何况，当年，嫂子和大哥，那真是蜜里调油。这样一想，又信了点。
想着，如果真能看对眼，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年轻的女孩子嘛，总归是想要给人留个好印象的。
汪素素点了头。
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将汪素素姣好的身材衬得格外动人。
一头如瀑的黑发被汪嫂子绑了根辫子绕到脑后，扎成了花苞头，再微微扯松头顶的头发，整个人显得特别的青春靓丽，娇艳动人。
汪嫂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不许汪素素脱了，表示就这样穿着走。
汪嫂子付钱时，汪素素看见了。八十块，她的心都在滴血。
就这么条裙子，竟然要八十块。她觉得，她要是不把这亲相成功了，都对不起这身衣裳。
出了服装店，汪嫂子又拉着汪素素去百货店，拿了一盒友谊牌的雪花膏，借着店老板家的水给汪素素洗了个脸，又细细地擦了雪花膏，这才罢手。
汪素素红着脸任自家嫂子摆布，中途低声嘟囔：“这大热天的，一会儿又是一头一脸的汗，折腾啥呢。”
话刚落音，就被汪嫂子敲了一下：“嘀嘀咕咕啥？好容易穿了身新衣服，自然得打扮得美美的香香的。”
汪素素说不过嫂子，只能任由她折腾。
5.
该买的都买齐了，两人又往回赶。
临到了桥头的大樟树下，汪嫂子一拍脑袋，对汪素素说：“你在树下等我会儿，我忘了买香皂了，家里的香皂洗完了。”
汪素素知道自家嫂子有个洗澡必须用香皂的臭毛病，闻言连连点头，叮嘱嫂子快去快回。
樟树是百年老树，树下阴凉。靠河，时有风吹过，更是凉意阵阵。
汪素素正眯着眼享受这份凉意。
突然，一个穿着特别时髦的女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看着有几分眼熟。
汪素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街上的人都朝这边涌了过来，嘴里嚷着个名字。
这个名字汪素素听过，在邻居家里的电视上常常看到。
再看那女子，心中瞬间明白，这是电视上的明星到现实中来了。
她想往前凑凑，见见这大明星。
可看着越涌越多的人，平日里汪嫂子教的“有事就躲，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凑”的话在耳边响起，汪素素的身形就顿住。
下一秒，她猛然后撤。
还好，这会儿人还不太多。
汪素素撤到最外围，刚松了口气。结果，往后一退，似是踩了别人的脚。
她身形一歪，就要朝地上扑去……
霍建国看着眼前越涌越多的人蹙了蹙眉。
他妈逼着他回家相看，他不太在意结不结婚。倒不是他和亡妻感情多深，相反，亡妻过世前，总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跟他吵，他觉得女人就是麻烦。
但是他妈一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他不稀罕结婚，可他女儿还小，稀罕有个妈。
他丈母娘倒是想将小女儿再塞到他家来，可他哪里会答应？这又不是封建社会了，还姐姐死了妹妹来嫁，成什么样子了？
没办法，只能回来了。
正巧遇上了同学聚会，在山里体验什么农家乐。
真是一群人吃饱了闲着没事儿干。
不过据说他相看的对象好像就住这镇上。不过他也没多打听，反正过两日就能见着了。
霍建国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他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来参加这什么同学聚会。
这田妮妮，十几年没见了，还是这样喜欢显摆，明知道自己现在的影响力，还莫名其妙非要出来转转。看看这些人，呆会儿可别出什么事儿。
正考虑要不要去跟镇上的派出所说一声，脚背一疼，被人踩着了。
眼见着踩着他的人就往地上倒，霍建国连忙一伸手，将人扶住了。
慌乱中，手背不小心蹭到了一抹柔软。
霍建国心头一跳。
不自觉地拉着女孩子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人群。
待站定，面前的女孩子绯红着脸和他道谢。
河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起了她的裙摆。
霍建国手微微动了动，有点不受控制地想去帮她拂开那些乱发。反应过来后，他有些好笑。
他在部队里，向来是以自制力出名。没想到，这会儿对着个陌生姑娘，竟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且看她这模样，年纪还挺小。
霍建国眸色微动，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看着对面面色粉红的小姑娘，淡淡地说了声“举手之劳”。
汪素素这会儿窘得想要钻进地里去。
见男人不仅不怪她踩了他，还扶了他一把，对于她的道谢又淡淡的，莫名就多了几分好感。
她偷瞄了男人一脸，看着应该比她年长几岁，身材高大健壮，五官英气逼人，而且浑身有一种摄人的气势。
只一眼，她又低下了头，一颗心“砰砰”乱跳。
走神间，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她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向前扑，直接扑进了霍建国的怀里。
汪素素的脸“腾”地烫了起来，几乎能煎熟鸡蛋了。
她手脚慌乱地从他怀里爬起来，这一回，连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了，扭头就跑，根本不敢回头看那个被她撞的男人。
直至怀中的柔软褪去，连最后一丝馨香都散了，霍建国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抹消失在视线里的鹅黄裙角，挑了挑眉。
好多年了，他突然第一次有了想要拥有什么的冲动。
感觉，就还不赖。
6.
县电影院。
汪素素拿着一张报纸，不安地踱步。
相看约好的九点钟，可这会儿，电影院外面的大时钟已经马上要走向了十点。
相看的人并没有来。
汪素素觉得，大抵是人家看不上她这出身，不想过来吧。
这样一想，她心里又松了松。
若说之前，她对于嫁给谁并没什么意见。
可自那日在镇上被人扶起后，她的心里就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那个男人，看着就气度不凡。不是她这样的家庭可以俏想的。
汪素素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当时钟发出嗡鸣，指针指向十点的时候，汪素素抓着报纸的手紧了紧，转身就往来的方向走去。
横穿马路的时候，突然急速驶出来一辆汽车。
汪素素也不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可这会儿，还是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脑中空白一片。
反应过来后，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她死了，嫂子没人陪怎么办？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汪素素被拉着倒退了数步，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劫后重生的感觉让她喜极而泣，她哽咽着低头不断地道谢。
霍建国看着面前不停哭泣的姑娘，心中有喜悦又有无奈。
自前日，在镇上见过这姑娘后，他平静了几十年的心竟然起了波澜。
可当时人太多太杂，他愣是没打听出这姑娘是哪家的。
今儿一大早，他妈就催他来相看。
他觉得他现在根本不需要相看，禀着再怎么着都要与人说一声的念头，他将手中的事忙完后还是过来了。
哪知道，刚到这儿，就看见了这姑娘。还来不及欣喜，就发生了让他几乎要魂飞魄散的一幕。
还好，将人拉了回来了。
这会儿，见人只顾着哭，连起身都忘了，又一个劲儿的低头道谢。
霍建国又好气又好笑。
他清咳一声：“你还是先起来吧，这坐地上，总归不好看。”
汪素素蓦地抬头，在看到霍建国的时候猛地睁大了眼。
下一秒，她红了脸，结巴着道：“是……是你啊……谢谢……谢谢”
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左手上还紧紧地攥着那张报纸。
霍建国的视线在汪素素手上的报纸上停留了三秒，挑眉，眸中含着深意道：“你怎么在这里？”
大石村，报纸，可人的小姑娘……
霍建国的呼吸紧了紧，屏息等着汪素素的回答。
汪素素轻咬了咬唇，很不想让他知道她是来相看的。
可是看着面前的男人，穿着谈吐都和村里的那些后生不同，她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其实都是奢望。
“我……我是来相看的，不过，对方没来。”汪素素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就这样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了真话。
她脸上的神色愈发地沮丧。
虽然汪素素觉得遇着他挺开心的，可是此刻遇上，总觉得有点不自在。特别是他还开口询问。
霍建国屏息着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他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右手食指和拇指捻搓了几下，心里的躁动慢慢平息下来，问：“可有受伤？”
汪素素摇头：“没，没有。谢谢你，请问你家住哪里?我改天和嫂子上门道谢。”
霍建国轻笑：“不用，举手之劳。”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叫唤：“哥，好了没有？”
霍建国蹙了蹙眉，第一次觉得他这兄弟没什么眼力见儿，不过这是早前就约好的，等他和姑娘说了几句话，就叫他。
何况，也是真有事儿。因着他没想着相亲的对象会是这姑娘，早把今天安排得满满的。看了看手表，和老师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霍建国想着反正来日方长：“行，既然没事儿，那你自己再逛会儿，我有点事儿得先走了。”
抬起的步子刚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他又退了回来：“这边直走，到那边拐个弯儿，就是步行街，里面有卖零嘴的。”
说着，他拿出钱包，从钱包里掏了几张十元钞票，塞进了汪素素的手里。
不待汪素素拒绝，他就大步离开了。
7.
汪素素看看霍建国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钱，发呆。
这下可怎么办？没问着恩人的住址，倒是又拿了人家的钱。
汪素素的心都快急死了。
她将手里已经揉烂的报纸，团巴团巴扔进了垃圾桶。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几张薄薄的钞票，往她和嫂子约定的地方去。
见到汪嫂子的那一刻，汪素素的整颗心都放松下来。
原本被压抑着的那丝委屈，也被无限地放大。
汪嫂子这会儿正坐在树荫下休息，一见汪素素的身影，心里一“咯噔”。
这回来的时间不对。
若是相看顺利，两人看一场电影下来，再说会儿话，最起码也要晚半个小时才过来。
汪嫂子迎了上去：“怎的就回来了？”
汪素素将刚才的事儿都一一地与嫂子说了，然后抿着唇不说话。
听完了这些，汪嫂子却一反常态地并没有着急上火，而是带着汪素素逛起了县城。甚至，又拉着她去买了一身新衣。
汪素素不解地问：“嫂子，这人没来相看，你为什么没有不高兴？”
毕竟，为了这事儿忙前忙后的都是她嫂子。
汪嫂子笑而不答，反而追问起汪素素救她的人：“你说那人也是真的奇怪，怎的两次都救了你，还给你钱？这人不会有坏心思吧？”
汪素素立马急了：“不可能！他与我都不认识，还两次热心地救我。嫂子，你不是教过我，不能随便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的心意吗？”
汪嫂子看着自家妹子那着急忙慌地为陌生男人辩解的样子，唇角微微挑起。
她心里算是有数了。
她家这木头木脑的小姑子，可算是开窍了。
汪素素却又不安地问：“咱们又不知道人家住什么地方，那些钱怎么还回去啊？”
汪嫂子佯装抱怨：“这人也真是的，罢了罢了，既然给你了，就当是路上捡的，走，咱们去买好吃的去。”
毕竟，他马上就成了你男人了，他的钱你怎么就用不得？
汪素素却苦了脸，嫂子向来不是这种爱占便宜的性子，如今怎的就这样了？这话却又说不出口。
避开相看的事儿不提，姑嫂两个买了吃食又买了新衣，高高兴兴地把家还了。
隔了几日，媒婆上门，说霍家那边同意了，问汪家的意思。
汪嫂子并没有一口答应，反而是特意地去了汪素素的房里当面询问。
“素素，这亲事虽然嫂子看好，可以后过日子的人是你自己，所以，这最后的决定，还是得你自己做。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只要你真的不愿意，嫂子马上让媒婆回绝了。”
汪素素原本在心里想了无数回，若是嫂子一定要她嫁的话，她肯定会说不嫁。若是问原因，她……
可是这会儿，汪素素看着温和的嫂子，嘴里的话就堵在了口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汪嫂子笑眯眯地道：“素素这是害羞了？”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了进来，落到汪嫂子的脸上，将她眼角的皱纹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汪素素的心一软，话脱口而出：“嫂子，我应了。”
毕竟，这个人是嫂子千辛万苦才寻摸来的，也是费了老些功夫才搭上线相看的。
她知道，嫂子都是为了她好。
她，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至于心里的那点小秘密，就让它随风吹散吧。
毕竟，她心里其实也知道，与他，是没有可能的。
汪嫂子哪里能不知道汪素素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她心中暗笑，却是不戳破汪素素。毕竟，哪个姑娘不怀春呢？
只要想想，这个怀春的小姑娘，结婚那日发现自己的老公是心上人，啧，这日子怕就是越来越甜蜜了吧？
媒婆欢天喜地的走了。
之后便是订婚，以及订婚期。
订婚的时候霍建国早回了部队，全权交给他妈负责。只叮嘱了，不能委屈了小姑娘。
相看那日的事，汪嫂子并没有捅到霍妈妈面前。
是以，霍妈妈只以为自家儿子这次总算是对相看对象满意了，心里就越发的欢喜。
霍妈妈本身对于汪素素其实也挺满意，毕竟一个小绵羊一样的乖儿媳，年纪轻身子骨又结实，这一结了婚，来年肯定能让她抱上大孙子。
这样一想，霍妈妈就做梦都能乐醒。
因着霍妈妈的急切，也因着霍建国年纪不小了，是以，婚期订得很急。两个月后，九月初八。
8.
结婚前几日，霍建国终于回了家。
在家里呆了半日，他想起自己买的糖和零嘴，坐不住了，找了个由头，开了车就往大石村去。
到大石村的时候，已然夕阳下沉。
将车停在公路的尽头，他抓着零食包下了车，往小土路上去。
这一回，他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汪素素家的地址。
还没走到汪家跟前，霍建国就看到了汪素素。
她旁边站着个后生，正与她说话。
她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意，低声与那后生温柔地说着什么。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的尽头叠在了一起。
就特别的和谐。
霍建国心头一闷。
是了，他只顾着沉浸在终于遇见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女孩子的喜悦里，却忘了，她才20，还那么年轻。
很可能，已经有了她喜欢的男孩子。很可能，答应亲事是被迫的。
他一个三十多的老男人，还带着个女娃，正常的女孩子哪里就会喜欢上他？
那日对他的笑，都是礼貌而已。
霍建国越想越闷，心中烦躁，再也不愿意往前走。
手中的零嘴顺手一甩，落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他转身就走。
霍建国在车里闷闷地坐了半个小时，心里想着，既然人家可能有了喜欢的人，那他还凑什么热闹？他霍建国又不是真娶不上媳妇了，怎么着都得娶个心甘情愿的。
可这念头不过闪现两回，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管她喜欢谁，只要嫁给他了，时日一久，哪里还记得什么心上人？总归都是他的人。
霍建国抹了把脸，启动车子回家。
他苦笑，真的是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了。
最终，他也没跟他妈说出口不结婚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