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与我青梅竹马的世子在我们大婚的前三月去了一趟江南。
再回来时,他带回了一位女子。
他说,我还有将军府做依靠,可是这女子只有他了。
「唯有萋萋才是我的此生挚爱,从前应了与你的婚约不过是没有遇见萋萋。」
听到世子沈十堰的这句话时,我正懒懒地窝在贵妃榻上剥葡萄。
保养得宜的指甲掐破葡萄皮时溅出几滴汁 液,我皱起眉,神情有些嫌恶地甩了甩手。
谁知我这举动倒是刺 激到了沈十堰身后那名弱柳扶风的女子,她面色一白,泫然欲泣地软倒在沈十堰的怀中,「妾身不求什么正妻之位,只是想陪伴在世子爷的身侧,周姑娘连这点小小要求也不愿意答应吗……」
我冷眼看着她缩在沈十堰怀里呜呜咽咽,眼角却挤不出几滴眼泪。
只是觉得她的穿着打扮有些意思,及腰的头发散着未有一点装饰,身上的衣衫都极修身,本朝喜好宽松飘逸的衣衫,她倒是像个异类。
但沈十堰却急了,对我怒目而视,「周时瑜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这一辈子的妻子只会是萋萋,你休想嫁给我!」
我笑了。
一个月前,他临去江南时还执着我的手,满眼情深,「阿瑜,等我回来便娶你。」
我娘说的没错,男人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会上树了。
若不是我对沈十堰没有半分情意,此刻恐怕已经因为这个女子和他的态度哭得肝肠寸断了。
我看着两人相依相偎,一个英俊一个娇柔的身影瞧起来好不相配,我 靠在贵妃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倒显得我像个恶人。
「既然你们如此情深,我便成全你们。」
我还是没有吃下那枚葡萄,随意地丢到了地上,接着便站起身,朝着沈十堰笑得意味深长,「这是你自己选的,来日不要后悔。」
沈十堰嘲弄地看着我,「不过是一个婚约而已,我必不会后悔。」
我看着在他怀中没有藏好自己的得意的方萋萋,她撞上我似笑非笑的目光,僵了一下,便柔弱地靠在沈十堰的肩头道,「是我的错,毁了周姑娘和世子爷的婚约……」
「不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觉得她戏瘾似乎有点大,懒懒地道,「以及我必须提点你一句,我周时瑜是镇南王唯一的嫡女,圣上亲封的端仪县主,你一个烟花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叫我周姑娘,未免太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方萋萋的脸色有些难堪,沈十堰先她一步开了口怒斥我,「周时瑜!我从前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个如此盛气凌人的大小姐!」
「京中的贵女都要尊称我一句县主,她一个小小的烟花女子怎么敢称我为周姑娘?」我托着腮笑意温柔,「看周姑娘的模样想必是没人教,那便让我身边的清柳给她掌嘴三十好好的记个教训。」
我话音刚落清柳便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作势要到方萋萋跟前掌嘴,还未靠近就被沈十堰呵斥住,「大胆奴才,没看见本世子还在这里吗?」
清柳不卑不亢地道,「奴婢只是遵从主子的命令。」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十堰和缩在他怀里的方萋萋,「世子果然好大的威风,在我们镇南王府上便能呵斥我的侍女,既然世子不识我的好意,那我们镇南王府也留不了世子,清柳,送客。」
清柳立马扬声叫了几个家丁要将这两个人赶出去,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萋萋,「再有下次,本县主一定会教你什么叫知礼。」
说完我便懒得再去看沈十堰和方萋萋铁青的脸色,直接挥袖让我的侍女清柳送客。
想起沈十堰看我时眼底的嫌恶,我蹙着眉想,若不是当年的救命之恩,我怎么会上赶着让人羞辱。
沈十堰带着方萋萋气冲冲地离开后我便让人递信给我爹,言明了我要与沈十堰退婚的事情。
若是别的女子可能会忍气吞声,毕竟退婚对于女子而言是件大事,会遭人指指点点,只是我娘自小 便教育我,人是活给自己看的,别人爱说不说。
她说这种行为叫摆烂,摆烂使人快乐。
清柳替我更衣梳妆时一脸愤愤不平,「小姐方才对着那世子未免太过客气,明明就是他自毁婚约在先,凭什么还理直气壮的带着那烟花女子上门来求小姐成全。」
清柳说完还啐了一口,「那女子不过有几分姿色,如何能与我们小姐相比,我们小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奴婢看那世子就是瞎了眼,竟然去喜欢一个烟花女子。」
我含着笑示意她帮我挽挽袖口,「何必为他动怒,人家郎有情妾有意的,我成全他们便是了。」
清柳却不太高兴,「那小姐就这样看他们成婚?」
我嗤笑了一声,「他们成不了婚的,沈家的老侯爷最重家风,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烟花女子。」
「更何况——」
我慢条斯理地掸去裙上的微尘,语气里透着点冷然的散漫,「可能是与我订下婚约后沈十堰的一切都太过顺利,以至于他忘了。」
「他如今的富贵,全都是因我而来。」
他这个世子的位置坐久了听多了阿谀奉承,当真是忘了自己旧日有多落魄不堪。
如今既然他不想做世子想要爱情,那我自然不会拦着他。
女子退婚无论如何也要遭人非议,一想到未来数月我可能会成为京中各户的谈资我便有些烦闷,索性带着清柳去了玉珠阁买首饰泄一泄心中的火气。
毕竟我娘说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能够解忧,那一定是买买买。
我甚至特意挑了个人少的角落。
只是我有意避人,却有人刻意要上来找事。
我正拿起一支玉簪细细观赏,斜刺里却伸出一只手,「这只簪子,我们姑娘要了。」
我蹙着眉不悦地抬起眼,瞧见了一个趾高气昂的侍女,而她的身后正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正是方萋萋。
清柳看见她就气得皱眉,「这只簪子是我们家小姐先看上的,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方萋萋朝我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周姑娘不会连一只小小的簪子也要同妾身抢吧?」
我有些无言,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跑出来挑衅我,「你若喜欢要了便是。」
我偏过头准备去看别的簪子,谁知道方萋萋一个步子便迈到了我的跟前,眼底满是得意的笑意,「我与十堰两情相悦,我们的爱情是自由的,你们这种古代人……」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又继续道,「像你这种没有半点魅力的女人是不会明白的。」
我觉得她真的很莫名。
什么叫没有半点魅力?
我爹是镇南王,当今圣上夺嫡时是我的父亲拼了命将他送上王位,两人的情谊虽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要更胜一筹,当年我一出生便被皇帝封为了端仪县主,便是公主遇我也需客客气气。
我是京中最家世显赫受圣上宠爱的贵女,又是京城第一美人,自小接受的是大儒的倾囊相授,琴棋书画无一不冠绝京城。
有这样的家世撑着,便是我一点魅力都没有也多的是人想娶我。
「沈十堰没能与我成婚那是他失了智,」我抬起下巴冷眼瞧着眼前的人,「他同我退婚我也应允了,你特意跑到我面前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方萋萋笑得更加放肆,「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周姑娘被人退了婚实在是可怜。」
「是谁指使你对未来世子夫人出言不逊?」
我正要启唇反驳,背后却蓦然响起一道清冽冰冷的男声,我诧异地回过头,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生得剑眉星目,京中的公子们多喜着浅色的衣裳附庸风雅,他却穿了一身极深的玄色衣裳,袖口利落的扎紧,带着些出鞘宝剑般的锋利。
「沈知延?」
我讶异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你何时从边关回来的,沈大将军知道吗?」
他大跨步地走到我身前,一身少年将军的飒爽风姿,一别三载,他瞧起来成熟了许多。
他朝我颔首,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的目光有些炽 热,「阿瑜,好久不见。」
接着他便扭过头冷冷地看着脸色发白的方萋萋,「说,是何人给你的胆子在未来世子夫人面前出言不逊的?」
「他们马上就要退婚了,她就是个被世子厌弃的女人,」方萋萋嘴硬道,「我不过是想安慰一下周姑娘——」
沈知延猛地偏过身来看我,眸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你要同世子退婚?」
方萋萋刚想再重复一遍,就被他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目中的迸发的灼烈情绪吓得闭上了嘴,还是我颔首肯定了沈知延的询问,「是,我要同你哥哥退婚了。」
方萋萋这时候才像是猛然想起来,「你哥哥?你是沈十堰那个前几年就跑去边关打仗的弟弟?」
沈知延回头瞧了我一眼,那一眼中的情绪极灼烈,我不由的怔了一下,但下一瞬他便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着方萋萋道,「不论是否退婚,她都不是你能够出言不逊的人。」
方萋萋不甘地道,「我可是你未来的嫂嫂——」
沈知延冷笑着打断了她,「世子从未与别的女人有过婚约,这是你第二次出言不逊,再有下次,我一定会叫人让你知道怎么管好自己的嘴。」
方萋萋彻底没了声音,一张清秀的面容气得发白,她狠狠地瞪了我们几眼,便带着侍女准备灰溜溜的下楼。
「慢着。」
我看着方萋萋不耐烦地回过头,温婉地笑了笑,「这也是我第二次提醒你,见了面要尊称我一声县主。」
说完我便趁她没反应过来便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甩了她一耳光。
力道挺大的,打得我自己都手疼。
我淡漠地道,「我说过,再有下次我会教会你知礼。」
方萋萋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半边脸被我打出了一个清晰的手指印,但碍着沈知延再不敢发作,攥紧帕子捂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县主的教诲」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瞧着有些想笑,偏过脸便看见沈知延正眼也不眨的盯着我,「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沈知延将手抵在唇瓣干咳了一声,「你……当真要同世子退婚?」
「是,」我察觉到他陡然亮起来的眼神,忍不住调侃他,「就这么不想让我做你嫂嫂吗?」
他方才在方萋萋面前一派疏离冰冷的模样,此刻不知为何有些羞赧,「我没有。」
我仔细地打量着他,有些埋怨道,「你当年究竟是为何突然便去了边关,明明我少时同你玩得最好,结果你走前连你的一面都没见着。」
只记得那日起身后便有个将军府的侍女匆匆忙忙地来禀报,说是小少爷连夜去了边关了。
我还伤心了好一段时日。
他耳根子有些红,但闷着没说话。
「你去见了侯爷吗?」
「还没有。」
他又补充道,「恰好来玉珠阁买东西,听闻你也在这里就过来先找你了。」
我奇道,「你一个未婚的男子怎么会跑来这里买东西?」
沈知延不愿意说,我以为他是为沈老夫人买首饰,便没有再多问,只是和他闲扯了几句问了问他在边关的近况,便带着清柳回了家。
我爹知道了我被沈十堰羞辱退婚的事情简直是震怒。
上好的黄花梨木桌被他拍的震响,「真是岂有此理!当年是沈十堰那小子求着你同他有了婚约他方才能坐上世子的位置,如今这小子是觉得自己贵为世子了便瞧不上我们家阿瑜的了是吧?」
我嗤笑一声,「当初侯爷属意的世子本就是沈知延,若不是我同意嫁给他,他哪里有今日的地位。」
我爹气得吹胡子瞪眼,「我现在就去沈家让沈老贼抽死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子!」
我想起从前的事情,叹了口气,「还是不必了,毕竟少时是他救了我一命……是我欠他。」
我爹也想起了这件事,「一次落水的施救你就记到了现在,况且那小子当年拿着这件事情要你跟他订了婚约,挟恩图报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我只能苦笑。
我确实没想到,这样的人当年居然救了我一命。
翌日我爹便去了沈家替我退婚,我原本想跟着一起去,但我爹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有损女子声誉,我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于是我便应邀去了华裳公主的百花宴。
华裳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受宠的公主,我少时时常进宫,同她是玩得极好的姐妹。
我刚入她的府邸她便听了消息来寻我,「可让我好等。」
顿了顿,她便蹙着眉问我,「你同沈十堰要退婚是怎么回事?」
我心下有些惊讶,「我与他要退婚之事并未宣扬,你是怎么知晓的?」
「现在京中还有谁不知道沈十堰为了一名烟花女子要与你退婚,」华裳愤愤地道,「那沈十堰的脑子是叫人踢了吗,竟敢这般羞辱于你。」
我按下心中的疑虑,安抚了她几句,她方才平静下来,挽着我的手同我前去举办宴会的花园中。
「方才你来之前我倒是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好奇地接了一句「谁啊」,便感觉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瑜。」
「我竟不知你对这种宴会也会感兴趣。」
我笑着替沈知延递了杯梨花白,「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喝这种酒酿,华裳府上有一位老师傅极擅酿酒,试试吧。」
沈知延愉悦地弯了弯唇角,「我来……是因为听说那天的那位方萋萋来了。」
我讶异地抬眼,朝着沈知延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方萋萋今日身着华服正混在一群贵女之中,只是京中贵女排外又注重身份,她一脸谄媚也无法融入。
「真奇怪……」我盯着她,心中有些疑虑,「她来这种场合做什么。」
若是为了日后做沈十堰夫人做准备,可沈十堰今日也没有来,她一个人来没有人引荐也未免过分尴尬,尤其是在最近满城风雨的谣言中,她也还是选择来了。
实在是奇怪。
我又再次审视地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这一瞧倒是给我瞧出些不对劲来,我不动声色的按下心中的疑虑,准备回家再细究。
我对沈知延说了声去去就来,便施施然地往方萋萋的方向走。
我今日出席华裳的宴会,自然是一身盛装,方萋萋身上的衣裙同我相比便有些寒酸,我没有错过她看我时眼底的怨愤。
四周的贵女们纷纷向着我热情的打招呼,我众月捧星的被众人围在人群中,冷眼瞧着方萋萋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好不可怜。
言谈间有看热闹的人向我问起退婚一事,我笑得嫣然,「总是外头的野花野草新鲜些吧,不过沈十堰喜欢我便放手,免得自己跟一个烟花女子争这样的男人,没得叫人以为我周时瑜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一句话踩了沈十堰又踩了方萋萋,在圈子外竖着耳朵听我们谈话的方萋萋脸都绿了。
我瞥了她难堪的脸色一眼,觉得好笑。
她在期待什么。
我周时瑜的笑话,这整个京城中还没人敢看。
凭他什么劳什子世子,当年皇帝可是有意让我为准太子妃的,不过我爹觉得与皇室宗亲结亲麻烦,便拒绝了。
这京中只有我周时瑜看不上的男人,没有我配不上的。
宴会上必定会被人提起的就是吟诗作画了,尤其今日贵女公子都来得不少,华裳在一帮人的起哄之下给出了彩头——一支御赐的凤钗,是皇后娘娘所赐。
此物精美异常,意义也重,在座之人都跃跃欲试。
我觉得百无聊赖,京中这种诗词内斗我也参加了不少,这么些年独占魁首也着实有些无聊,随手作了首诗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沈知延聊着天。
他去边关这几年的经历倒是异常凶险,听得我胆战心惊的,「你当年怎么就这么有胆子跑去了边关。」
沈知延垂着眼笑了笑,「大约是觉得京中没甚可留恋了的吧。」
我正想跟他细聊,却忽然听到有女子站起身来朗声道,「民女有一首诗想献给公主。」
方才我已悄悄同华裳知会了方萋萋的身份,华裳此刻看到她便满眼厌弃,但碍着满众宾客只得暂时隐忍,只是语声淡淡,「本宫倒是想听听方姑娘的大作。」
方萋萋听了此言仿佛受了鼓舞,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大声吟诵。
「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
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语声毕,满座无声,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惊叹之色。
连我也有些震撼,如此哀怨雅致的诗词,竟然出自方萋萋这样的人之手。
只是我总觉得这首词格外耳熟。
方萋萋听着周围人不住的交口称赞,满脸得色,正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坐在上首的华裳已经压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拍椅子站起身来,「大胆!你还不跪下!」
方萋萋被这个变故吓得脸都白了,「民女不过是作诗一首想献给公主,公主为何……」
华裳一脸怒色的打断她,「你说这首诗是你做的?」
方萋萋的声音虚了些,「是民女所作。」
我此时已经想起来了这首诗究竟为何耳熟,悄悄跟沈知延咬耳朵,「方萋萋这回要遭殃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近,他耳根子都红透了,含糊地应了我一声。
另一边的华裳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你说这是你作的诗?可本宫分明五年前就在镇南王夫人的藏书阁里拜读过!这分明是一位云游诗人苏轼所作!」
方萋萋一下子瘫软在地,满眼震惊和恐惧,「不、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先我一步……」
华裳已经懒得再看见她那张可憎的脸,「来人!把这个剽窃他人诗句的女人给本宫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此后再不许参加本宫的百花宴!」
方萋萋很快就惨叫着被人拖下去,我瞧着她被人拖走的身影若有所思,只觉得我遇见这女子后她的一系列行为倒是跟我娘闲时爱同我讲的话本子的内容极为相似。
当时我娘边嗑瓜子边告诉我,这个话本子的名字叫「穿越之庶女上位记」。
百花宴因为这个插曲提前结束了,华裳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全是骂那个方萋萋的。
她说起坏话来滔滔不绝,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回了家,到府门时沈知延竟然还在等我。
他一路送我回了府,恰好我爹下朝回来,看见他十分欣喜,「知延是何时回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我爹一直很喜欢沈知延,当年为我定亲时属意的就是他。
沈知延微笑道,「几日前便回来了,只是事多抽不开身,都未来得及来拜见伯父。」
「来都来了!」我爹豪爽地一挥手,「进府坐坐,伯父跟你好好聊聊。」
沈知延扬起嘴角,眼尾都溢出了点笑意,「那就却之不恭了。」
我怎么觉得这厮就算准了我爹会请他进去啊。
我爹带着我跟沈知延进去的时候沈知延似是不经意间问了一句,「这几日归家听说伯父让阿瑜同世子退了婚?」
我爹一听到这事就没好气,「是,我去退婚时那个沈十堰竟然还带着那个烟花女子跪在老侯爷面前求亲,真是气煞我也!那女子看到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她同沈十堰的爱情是自由的,一口一个迂腐来内涵老夫!」
我蹙起眉很是不悦,「爹,这事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我爹摸摸胡子干笑了一声,「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沈知延静默几秒,忽然道,「平心而论世子于阿瑜来说并非良人,为何阿瑜竟然能忍受他至今呢?」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意味不明地望了过来,「我记得……你少时是有仇必报的人,被他这样羞辱,竟然也只是退婚吗?」
我还未来得及言语,我爹倒是愤愤不平地道,「还不是阿瑜太记恩!她十四岁那年不慎落水被沈十堰所救,如果不是这样,那沈十堰怎么可能高攀得起我们家阿瑜!」
「落水?」沈知延猛地站起来,眸色灼灼得像是两团烈焰要择人而噬,声音竟然有些颤 抖,「你说的可是你在天清池的那次落水?」
我心下一惊,迎上他堪称失控的面容,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要预知某种坏事的紧张,也像是察觉到昔日友人陌生却汹 涌情绪朝自己翻卷而来的失措。
「你……为什么会知道?」
那一次落水,明明就只有我同沈十堰知晓。
难道……
我想到某种可能性,一抬眼就对上了沈知延苦笑的面容,他低声喃喃道,「因为那一年救下你的人,是我。」
四下静寂,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脑海里是那年沈十堰抓住我的手红着眼眶同我说,「阿瑜,算我求你,看在我天清池畔我救了你的份上,同我定亲吧。」
竟然是他顶了沈知延的恩情,拿这件事情来要挟我谋取利益得到了世子的位置。
他竟然敢骗我!
当初沈十堰将方萋萋带到我面前时我都是波澜不惊的,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我却万分恼怒,一把心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便上门手撕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然而这种愤怒里夹杂着些别的情绪,除了被骗,我更气的是他竟然因此抢走了沈知延的世子之位——原本老侯爷同皇帝便属意的是沈知延,继承了世子之位后,我爹就会同老侯爷定下我与他的婚约。
我爹惊得这会才回过神来,已经是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竟然骗到了我们周家的头上!」
沈知延吐出一口气,「萋萋,是我的过错,我不知道他竟会以此来欺骗你,竟险些……」
他眼底是冰冷的怒意,我抿出一个笑,「不怪你,只是他这个世子的位置,我瞧着也真是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