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江门市文化馆(作者:李英泉、叶杜生;鸣谢:江门市美术馆
陈垣(1880年-1971年)字援庵,出生于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棠下镇石头乡,这里水网纵横,是珠江三角洲的鱼米之乡。
他出身于殷富的药商家庭,5岁随父到广州,6岁入私墪学习,12岁在广州闽漳会馆读书。
有一天,陈垣在书架上发现一本晚清大臣张之洞写的《书目答问》,使他学会按经、史、子、集各种书目买自己需要的书看。
他14岁阅读《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学会按书目有选择地借书、买书、读书,广泛涉猎,十三四岁时就已经读完了十三经。
光绪二十三年时,17岁的陈垣赴京参加顺天乡试。那年的试题是《冉求之艺,文之以礼》。陈垣放笔直书,信心十足。
陈垣考完试回到所寄宿的新会会馆,将所做的文章情形,说与同住会馆的进士翰林伍铨萃听。伍先生认为他的文章虽好,但不合八股规范。九月初九放榜,陈垣果然未考中。他懊恼离京,伍先生送陈垣到车站握别时告诫他说:“文不就范,十科也不能考中!”
这话对陈垣刺激很深。他回到广州后发愤要把八股文作好。他买回了十科的《直省闱墨》,装订成四大册,一遍遍细读,好的文章甚至能够背诵。
当他的八股文大有长进时,科举却取消了。晚年陈垣回忆说:“可惜白白糟蹋了两年的时间,但也得到了一些读书的方法。”
广州发生过瘟疫蔓延,使陈垣产生了学医的念头。陈垣的父亲曾因患膀胱结石经西医手术使疾病痊愈,因此更进一步坚定了他学西医的决心。
他28岁那年考入美国教会办的博济医学院。当年却发生了一件印度籍警员踢死中国人的事件。因为医疗鉴定权掌握在外国人手中,他们竟然将被踢死的中国人鉴定为心脏病猝死。这件事震动了广州医学界,一些爱国者愤愤不平,决心争国权、医权和医学教育权。陈垣与一些爱国者便集资创立中国人自办的西医学院——光华医学校,兼成立光华医院。
陈垣从博济医院转到光华医学院就读。他聪明博学,长得一表人才,又擅长演讲,在广州时被称为“靓仔垣”,随着名气与日俱增,还招来了不少开放女性的追求。他有一段时间用一个笔名“艳”发表文章,友人问何意,他坦言说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女朋友。
陈垣因是医学院创办人之一,故被董事会选为董事,当他与其他董事一起签发了给自己的毕业文凭时,不禁幽默地说:“自己给自己发毕业文凭,这可是中国教育史上绝无仅有啊!”
在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民主革命影响下,陈垣和高剑父,陈树人等青年创办《时事画报》,以文学﹑图画作武器进行反帝反清斗争。
陈垣参加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他积极发表宣传革命的文章。他写《老父识民权》一文,以《后汉书》的逸民传为题材发表议论,表达“民为贵,君为轻”的民主思想。他发表《书〈水浒传〉》文章为革命党人正名,激励革命党人奋起抗击清政府的镇压。
陈垣发表的大量文章多用“谦益”、“钱罂 ”笔名,意思就是“满招损”和“扑满”,以推翻清廷为己任。
1905年广州、佛山、香港、上海等地群众掀起强烈反抗美国政府颁布的《华工禁约》运动而纷纷组成拒约会。旅美华侨向清政府请愿,要求清政府出面交涉废约,维护华侨权益。腐败的清政府无视这一正当要求而斥责为“滋生事端”“小题大做”。从美国回到上海参加拒约运动的广东南海籍冯夏威,激于义愤,决心以死明志,在美国驻上海领事馆门前自杀,时年24岁。他立下遗书勉励国人道:“未死者应持以坚忍,无贻外人讥也”。冯夏威的殉国,进一步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反美爱国义愤,反美拒约运动遍及全国城乡,声势浩大的抵制美货的爱国运动成为当时潮流。
陈垣积极参加广州人民反对美国政府迫害华工的爱国斗争,被选为“拒约会”负责人之一。
当时美国防部长与总统女儿率200多人来广州调查抵制美货之事,陈垣在《时事画报》刊登著名漫画《龟抬美》,就是四龟抬一美人的画面,暗喻谁使用美国货谁是龟孙子。香港《世界公益报》等报刊转载这幅漫画并大力宣扬,在省港两地引起极大反响。清政府与美国狼狈为奸,一方面缉拿印、贴漫画者,一方面逮捕“拒约会”负责人马达臣等3人。为此,陈垣被迫离开广州,回新会篁庄小学教书。
广州市民群众继续集会,游行示威抗议,迫使清政府不得不释放马达臣等,陈垣才重返广州执教。
1911年春,陈垣与康仲荦在广州创办《震旦日报》,并同时在《时事画报》刊上相继发表60多篇反帝、反封建文章。
1913年,陈垣以革命报人的身份当选为众议员,赴北京参加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从此定居北京。
1913年6月,北京大学学潮惊动朝野。当时,袁世凯的御用工具孔教会代表上书参众议院,请求在宪法中定孔教为国教。陈垣拍案而起怒斥孔教门徒“假借名教,盗窃仁义”。随着袁世凯“百日皇帝梦”破碎,孔教门徒却利用国会搞阴谋,从未停息过。
1923年10月,曹琨利用诱骗、收买、武力威胁的手段,操纵国会选举,当上总统。陈垣事前不知其中的政治阴谋,事后警醒,后悔莫及,决定弃政从教,钻研史学。
自定居北京后,陈垣听说心仪已久的国宝《四库全书》存放在国子监前街大方家胡同的京师图书馆。于是他赁一辆驴车,每日黎明去图书馆阅读《四库全书》。他总是上午图书馆刚开门就赶到,下午直到闭馆才离开。陈垣寒暑不改的坚持了十年研究《四库全书》,多时一坐就是整天。他不厌其烦地对编修《四库全书》的全过程作考究,提出对《四库全书》整理与刊行意见,成为全面研究《四库全书》第一人。他反复钻研,写成《编纂四库全书始末》一卷。他不仅对《四库全书》的情况非常熟悉,而且对浩瀚的文史图书也已了如指掌,日后治史,自然得心应手,左右逢源。
与此同时,他潜心研究元史,写出了他的史学成名作《元也里可温考》。元史“也里可温”四字,汉意失考。陈垣将二百多万字《元史》通阅一遍,全部录出“也里可温”之处,查阅了有关的笔记、典章、方志、碑帖,最终考订出“也里可温”,就是蒙元时代对基督教会人士的统称,论述蒙元时代中国基督教的传播与流布,了结了数百年的悬案。
在中外学术界引起巨大轰动的还是他写的《元西域人华化考》。那是一部全面的精心的撰述了中国西部少数民族和外来侨民汉化的专著,材料丰赡,条理明辨,更是对当时“全盘西化”的论调有针锋相对的深远意义。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推翻曹锟政府,驱逐溥仪出宫。国务院紧急成立了“清室善后委员会”,聘任李煜瀛任委员长,聘请蔡元培、陈垣等十人任委员。李煜瀛出京、出国事务不断,清理清宫内的公产和私产的故宫方针大政渐渐担在陈垣身上。但在清点过程中,清室5人代表消极怠工不到位,甚至趁孙中山到北京养病的机会,致书向孙中山告状。孙中山以秘书处名义复函,明确答复说:“促清室移宫之举,按之情理、法津,皆无可议。”使清室妄图恢复小朝廷计划破产。“清室善后委员会”后来在殿中密室发现了清朝遗老与溥仪妄图复辟的往来密件。陈垣立即将此事检举,诉诸法律,彻底粉碎了清廷遗老遗少的阴谋。
民国年间,战火频乱。北洋政府内务部、直鲁军阀、前清遗老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进驻故宫。当军阀吴佩孚主北京事时候,成立“故宫保管委员会”,以前清遗老赵尔巽、孙宝琦为首与故宫博物院商洽接管事。谈判开始,陈垣义正词严地说:“……故宫所有藏物:一不能还给溥仪;二不得变卖;三不能毁灭。如果你们不同意点交,可以登报声明说明自愿负故宫的全部责任……”面对陈垣的理直气壮,接收小组无言以对,只好托词“回去研究研究”,军阀的接收不了了之。
1926年8月,奉系军阀张作霖准备武力接管故宫博物院,陈垣极力抵制而被逮捕,宪兵司令部司令认为:“这个姓陈的太可恶,还硬不肯走……”此时,军阀到处张贴“打倒陈垣”的标语,似乎陈垣是个大罪人。后经多方翰旋,张作霖无奈把陈垣释放,但仍软禁他在家里,直到北伐成功。
面对军、警、宪、特,陈垣被软禁失去自由的日子里,却专心专意地编撰了轰动学术界的《二十四史朔闰表》《沈刻元典章校补》。
陈垣对京师图书馆八千余轴敦煌经卷分类考订,于1930年最先完成了大规模有系统的敦煌汉文文献的专题目录《敦煌劫余录》。“劫余”二字无疑是斥责斯坦因之流西方汉学家对中国敦煌遗书遗物的掠夺。陈垣早不止在一种场合说过:“现在中外学者谈汉学,不是说巴黎如何,就是说东京如何,没有提中国的。我们应该把汉学中心夺到中国,夺回北京。”
1937年“七七”事变后﹐北平沦陷。陈垣机智地利用校务长雷冕神父(德国人)以及美、德两国圣言会的关系,争取到文史各科不改用日文教材,校门不挂日本国旗,日文不作为必修课。这“三不”一直坚持了八年,所以辅仁大学成为沦陷区内惟一一所特殊大学。
傲骨铮铮的陈垣在大学讲坛上﹐讲抗清不仕的顾炎武《日知录》,表彰抗清民族英雄全祖望的《鲒埼亭集》﹐以此自励﹐亦以此勉励学生爱国。
北平汉奸政府想利用陈垣的社会名望,要他出任大东亚文化同盟会会长。他不但严词拒绝,而且劝说朋友拒受伪职。有朋友接受伪职后,他愤然与之割袍断义。
有一次,日本帝国大学一位讲师到北京,一定要见陈垣,要他题几个字给自己的导师。陈垣随机应变,挥毫写下曹植的“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的七步诗,鞭挞日本侵略者残酷杀害东亚人民的罪恶行径。
又有一次,学校礼堂放映一部体育新闻电影,师生看见有中国国旗,情不自禁鼓起掌来。事后,日本宪兵让学校交出鼓掌的同学。陈垣挺身而出:“是我鼓掌,要抓就把我抓去!”宪兵束手无策,虚张声势吓唬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但是师生被日伪当局逮捕的事却是常有发生,如英千里、沈兼士、胡鲁士神父(荷兰人)、范文澜、赵光贤、李德伦、萧乾等等,每一次陈垣都积极营救。在那艰苦的岁月里,陈垣还尽可能地向一些生活困难的学生约稿,藉此补贴他们的生活。
1942年4月,在返校节的运动会上,陈垣看到其中有伪政府人员、发国难财的暴发户,他便巧妙地即兴创作了《孔子开运动会》故事。他说:“……孔子命子路宣布,凡是败军之将,投降仕敌者;凡是亡国大夫,在敌伪做官的人,贪财好利的人,不能进堂堂学府运动会的会场!”陈垣借古讽今的故事一说开,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陆续偷偷溜出了会场。陈垣继续说:“孔子又让学生宣布,进场观众有幼、壮、年老好礼,不随波逐流、修身洁己的人,可坐众宾之位……”在场的观众听了,不合格的人自感愧疚,也悄悄起身走了。“孔子开运动会,参加者是有选择的!”陈垣以欢快的语调结束他的故事,欣喜地看到自己说的故事收到了劝谕青年人不辱大节、别随波逐流的效果。
陈垣在1942年完稿的《中国佛教史籍概论》,郭沫若称之为“高级目录学”,即是因为该录不仅仅包涵了传统提要目录的一般内容,还揭明了所著录的各佛教史籍的得失、特色及其在史学上的利用价值。
有一次,陈垣和几位知心的师生在辅仁三楼看书画展。却见日军在楼下趾高气扬地走过。沉默不语的陈垣后来低吟诗句:“登临独恨非吾土,不为城关画角悲”,语毕眼含泪水,师生们将他扶下楼来。
对于日伪淫威,陈垣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离开古都。1943年底,他的学生柴德赓有扶师南行的密谋。此事被辅仁校务长雷冕神父察觉,找陈垣促膝谈心数晚。雷冕神父认为假如陈垣校长一走,辅仁很快就会被日伪当局接收或关闭,几千师生顿失依靠,难以就职和求学。最后,雷冕竟大哭,真情挽留。陈垣百感交集,反复思考,最终留京不走。
(作者:李英泉、叶杜生;鸣谢:江门市美术馆;发布时略有改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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