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提问！策展人柳淳风回答20个读者问题｜艺术栗子

20世纪80年代，中国第一次出现“策展人”一词时，柳淳风刚刚出生。作为进入21世纪后的初代策展人之一，柳淳风本科时便已明确了事业方向，也让她早早打开了视野并累积了更多经验。新书《布里洛的神话——波普艺术与纽约SoHo艺术区》是柳淳风的博士论文，修订后在2023年正式出版。《艺术栗子》发起“我要提问！”活动，征集到20余个问题，并邀请柳淳风作答。

年轻策展人们喜欢叫她“柳姐”，这个亲切的称呼中，包含着对同样年轻的柳淳风的敬意。最近几年柳淳风很喜欢通过视频讲艺术，从策展人到KOL，仿佛体验着多重宇宙中的生活。

在社交平台上，经常以多变风格示人的柳淳风，用最专业和犀利的话语点评艺术，两者形成巨大反差。具有反差感的同时，拍视频只是柳淳风传播艺术的一种途径，她真正的身份是中国美术馆研究员、策展人。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重要参与者之一，她的策展人故事早在2000年初便已展开。

柳淳风

2000年踏入中央美术学院大门后，还在本科二年级之时，柳淳风便决定要做策展人。有了明确的目标，便意味着有了方法和路径。在时代的机遇之下，青年时期的柳淳风早已进入到当时中国最前沿的艺术现场，感受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建构过程。直至2007年硕士毕业进入中国美术馆，她积极参与到众多展览策划和艺术批评的工作当中。

实践是最好的证明，柳淳风在16年里稳步朝着理想前进。从2007年在韩国国立美术馆策划的“浮游——中国艺术新一代”，到2021年在昆明当代美术馆策划的“谱系＋——1978年以来的云南版画”，柳淳风完成了一次次当代艺术发生的在场。

柳淳风新书签售现场

从国内走向国际，从凝视到互相观看，柳淳风通过中国美术馆的平台，观察着中国当代艺术的转向和观看方式的变化，并从中不断回应着她所一直关注的“现实主义”的议题。

2023年，柳淳风的博士论文修订后出版，最终成为《布里洛的神话——波普艺术与纽约SoHo艺术区》一书，是柳淳风对一段系统性工作和研究的总结。

安迪·沃霍尔与坎贝尔汤罐

在SoHo画廊里交谈的经纪人、艺术家、藏家

美国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布里洛盒子”，1964年在安迪·沃霍尔的手中成为波普艺术的象征。将“布里洛”作为书名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指全书的核心——波普艺术的生成以及如何在市场的作用下生长，包括现在成为著名艺术区的纽约SoHo是如何在画廊主的推动下形成的。

罗伯特·劳森伯格《魔术师》

贾斯培·琼斯《地图》

日常物摇身一变成为严肃的艺术品，并受到了不同阶层的人士的追捧与喜爱，这样的发展轨迹之下又有着怎样的动因？

柳淳风从现象到其背后所展露的美国消费文化，关注在二战后的波普艺术运动如何构建着新的艺术生态网络？而这种新的艺术生态网络又如何作用于当时的美国的文化体制？

罗杰·普里金特，芭芭拉·费尔登+安迪·沃霍尔=流行时尚

SoHo画廊里的装置艺术展

《艺术栗子》发起“我要提问！”活动，邀请读者向柳淳风提问。大洋彼岸的那份时空地图于我们当下的意义是什么？或许也可以为当下的艺术生态困局找到一些答案。

栗子对话

EEDTOX

如果波普艺术有内核的话，您觉得是什么？

我认为波普艺术的内核在于其艺术创作的“生产”模式的变革，并引发了后世艺术界结构的变体。

柳淳风

xYingc1

柳老师您好，我一直对于波普艺术是否应被划入艺术之列存在疑问。虽然波普艺术的兴起是对消费主义的批判，但是它本身的艺术性和创作方式似乎又缺少内涵，想问您是怎么判断波普艺术与艺术的关系呢？

波普艺术的兴起与当时思想潮流和社会生态的变化有很大关联。早期的波普艺术其实是一种对大众文化的吸收和挪用，而这对整体的艺术史学科的发展、艺术批评的坐标系统都是一种极大的冲击，它改变了艺术史的走向。

柳淳风

goodkare

波普艺术运动主要发展是在英国和美国，那么其产生的英式波普和美式波普的差异性是什么？

虽然说波普艺术发源于英国，但随后在美国得到了蓬勃发展。之所以它在美国得以崛起，主要是因为当时参与艺术运动的主体，比如艺术家、经纪人、策展人、藏家等，他们将消费主义的机制融入和挪用至艺术运动的推动过程当中，而早期的英国波普艺术仅在艺术创作内部发生。

柳淳风

天天开心

的开心哥

波普艺术在如今已成为商业艺术的代名词之一，您觉得波普艺术失去最初的反叛性了吗？

这是个大的命题，现在很多艺术创作都出现了反智现象，丧失了艺术本身的核心价值。

柳淳风

二狗子

我们都知道波普艺术肇始于20世纪中叶的欧洲（英国），请问这种艺术形态在美国出现并兴起，是基于原生还是来自欧洲的影响？

美国波普艺术运动出现和发展的主要原因还是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本土文化特点的转向。

柳淳风

小秋

印象中波普风格的作品画面大多是某些图像的重复排列，或是直接复制印刷。那么其艺术性和意义何在？这样的作品还算“创作”吗？

在波普艺术的创作中，复制和排列是创作的方法论，也是指对大众文化的挪用。

柳淳风

Yommy

纽约SoHo艺术区对于波普艺术的发展的重要意义是什么？

SoHo提供了波普艺术运动发展的文化土壤，是艺术创作、商业循环、学术推广的根据地。有兴趣的话可以具体参看此书的第二大章。

柳淳风

Evelyn

在波普艺术的发展过程中，策展人和批评家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策展人和批评家扮演了早期抽象表现主义到波普艺术的学术转向过程的主体角色。但到了之后的阶段，批评家、策展人的权力逐渐衰败，收藏家、经纪人的影响力得到了空前发展。

柳淳风

王的N次方

为何今天还要重谈“布里洛盒子”？

波普艺术的发展造就了当下艺术机制的基本主体特征，持续研究波普艺术对现有艺术生态面临的许多的命题都具有参照意义。

柳淳风

太阳照常

升起

是什么造就了“布里洛盒子”？背后有哪些重要角色的参与？

“布理洛盒子”是最“浅薄”的大众文化标本，艺术家选择其当作艺术作品的核心文本，体现了最直截了当的挪用。当然，它的影响力也基于艺术家已经成为了“市场明星”。波普艺术的创作模式改变了公众对于艺术的接受与参与的方式。

柳淳风

布里洛盒子

“布里洛盒子”的运作模式有哪些是我们可以借鉴的？

其实谈不上借鉴，研究波普艺术是为了让我们更了解现有机制形成的原因。

柳淳风

Titi

本书中的理论研究都采取了哪些方法？

书中采用的研究方法比较综合，比如有文化研究、图像学、社会批评等。

柳淳风

浅夏花开

安迪·沃霍尔作为全球波普艺术的代表人物，究竟是波普艺术成就了安迪·沃霍尔，还是作为明星的安迪·沃霍尔成就了波普艺术？

安迪·沃霍尔的成功展现了时代的缩影。用他的作品当作书名，并不是要着重研究他，书中更重要的是以理论的方法勾勒出波普艺术崛起的路径和其给后世带来的结果。

柳淳风

木子磊磊

波普艺术最有意义的联名是哪一次？

我本人没有关注这个方面的内容。

柳淳风

AMIX

可口可乐最初的设计都是安迪·沃霍尔设计的吗？

这个我没有仔细研究。其实到底是不是他不重要，但安迪·沃霍尔早期确实参与了很多商业设计，比如商场的橱窗设计等。

柳淳风

小茗同学

我们应当怎样看待艺术的流行化？或者说，艺术应当是流行的吗？

我个人认为，流行化的艺术无疑是下沉的。艺术创作是在挪用流行，还是本身就是流行与消费的一部分，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柳淳风

菠萝

这几年对于国内艺术行业的冲击巨大，很多美术馆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与转型。老师您是如何看待这样的变化？这种变化对于美术馆未来的发展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每个美术馆所要讲述的故事主体都不一样，持续建构和加固自身话语体系是一种有效的方法。

柳淳风

赞酱

近几年国内外对于“正确的艺术”投入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例如女权运动、酷儿文化等等。这是否可以认为是年轻艺术家在社会巨大的危机感下，开始试图建立新的语境与直接参与社会运动的意图？当艺术个体试图发声的同时，艺术机构和博物馆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议题？

这些话题的制造背后存在很多文化意识形态的操控。分析艺术作品的价值，更多还是要回到对艺术创作本体的研究，我本人十分警惕与排斥被带入到任何流行化的学术潮流中去。

柳淳风

电子式吃

点心

很多人说，当代艺术的重点在于“创新”而不在于“美”，您是怎么看待的呢？

当代艺术的核心确实已经脱离了传统审美的价值范畴。它是文本的艺术，更多的是探讨社会的、文化的、人文的变化，以及人作为主体与这些变化的关系。

柳淳风

油酱分离

中国古代士大夫把艺术作为调心的工具，是寄情于山水的表达，是精神内敛的修为，是主体和客观世界统一。几次工业革命以后，人和自然环境关系发生了变化，当代艺术的作用和存在的意义应该怎么样被定义？

当代艺术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它是表达的艺术。尤其是进入全球化以后，艺术家参与到了知识分子的队列之中。观念的表达进入到视觉艺术的体系里面，这对于扩展思想价值的原始框架具有十分正向的社会学意义。

柳淳风

文字｜张火火、罗凤琳

图片｜柳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