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在江苏师范大学读书的大学生。今天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访谈节目,里面说的竟是我的同学的事情。
他叫夏宇歆,是个看起来又帅又文质彬彬的男生,经常戴一副黑框眼镜,在我们这一届女生里有着不小的人气。
我还给他送过巧克力,手作的那种。
虽然他好像一直没有吃……
不过,夏宇歆却在2018年7月7号那天去世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原因似乎是因为他喝了一杯茶,茶里面含有某种成分,含有剧毒。
就让我从2018年的7月8号凌晨开始说起吧。
我是一个比较猎奇的女孩子,因此在学习间隙的时间里,常常会去浏览各种刑侦、恐怖影视剧或者资料文章。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看一部电影,里面讲的东西是日本富士山下的树海——自S森林。
明明前一天还跟你笑着打招呼,还若无其事地跟你聊天,还互相击掌告别,可第二天人就死了,自杀了,根本没有任何预兆,令人无从劝解。
上面这句是电影中的台词,我至今还印象尤深。
因为,就在我看着电影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连带着振动,在我的鼠标旁边的桌面上自己跳舞,挪出去好远,差一点儿我就要以为是灵异现象。
午夜凶铃!难道这电影不能这么点儿看嘛!
心里头有点儿害怕,我皱起眉,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我没敢第一时间接起来。
大概一分钟之后,电话断了,就在我点击鼠标准备继续看电影的时候,它又像催命一样地响起来了。
这么晚了,也许是急事吧?这样想着,我咽了咽唾沫,胆战心惊地接起了电话。
令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电话里的内容,让我,连续几个晚上都无法入眠了。
原来,给我打来电话的人是夏宇歆的父亲——夏小勇叔叔。
叔叔说,他的儿子夏宇歆在医院抢救无效,今天早上去世了,问我有没有什么头绪。
一瞬间,我好像变成了哑巴,只能握着手机盯着电脑屏幕不停地咽唾沫。
声音去哪儿了?我为什么不会说话了?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夏宇歆……死了?
好半天之后,我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在哪儿,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告诉叔叔:“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也许是希望的火苗熄灭了吧,叔叔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我百思不得其解。
谁杀了夏宇歆?为什么要杀他?情杀还是仇杀?
一连串问题在我脑海里徘徊,我决定,业余侦探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了这个年纪轻轻就逝去的美好的生命,也为了曾经的朋友。
就算是看在,手作巧克力的份儿上吧……
“到宿舍的时候我们联系他,我们去迎他的,要把他接上救护车。”
“半路上上台阶的时候,那个男生就显得比较虚弱,有一点虚脱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我把录音笔和纸笔丢进包包,第一时间就冲进了那所对夏宇歆实施抢救的医院——徐州市铜山区急救医疗站。
由于是前一天才发生的事情,间隔不到二十四小时,医护人员们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告诉我,夏宇歆的中毒特征很奇怪: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夏宇歆显得有一些虚脱,但是问题不大的样子。
所以赶来的医护人员们也就放心了不少,因为在一般情况下,这种特征的毒性应该不至于致命,只要救治及时就可以避免进一步的损伤。
然而……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我们就找他聊天嘛,怕他晕过去,他就都还能正常说话,思维也比较清楚,可以描述自己的身体的一个状况。”
一位名叫张杰的医生接着跟我说道。
“后来就很奇怪,真的就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毒。”
“车才刚一进医院,那个男生的心跳和呼吸就停了,心跳骤停是一个很突然的状况,把我们车上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不行啊,得赶快抢救!”
把从几位医生们那里得到的信息进行一下汇总,我整理出了这样一个时间表:
上午6点30分,抢救开始,医护人员开始陆续给夏宇歆用药,并用一些医疗手段刺激他的呼吸和心跳。
抢救至上午7点35分,夏宇歆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恢复,于是抢救继续进行。
一个小时过后,上午8点20分,夏宇歆依然没有恢复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上午9点30分,情况依然没有半点好转。
直到上午11点25分,依然没有呼吸和心跳的夏宇歆已经在临床上被诊断为死亡状态。
医护人员们用尽了心思,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将近花费5个小时,也没能把夏宇歆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夏宇歆已经彻底死亡了。
我连忙拽着医生的白大褂,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毒这么厉害,这么有混淆性?
可是医生摇了摇头,他们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救人上,人没救成,生命的分量是很沉重的,他们心里已经压了一块大石头,哪儿还有心思考虑到底是什么毒呢?
听完这番话,我咬住嘴唇,跟他们鞠了一躬。
图:相册中夏宇歆的照片
“对不起,请你们好好休息,平复一下心情。夏宇歆肯定知道你们这么努力帮他,他不会怪你们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铜山派出所。
夏宇歆的情况非比寻常,绝对是非正常死亡的范畴。我觉得夏小勇叔叔和阿姨一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向警察寻求帮助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死亡这种事情,对我们普通家庭来说,就是新闻里面的,谁知道有一天真的会落在自己身上。”
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夏小勇叔叔也在那里,看起来憔悴极了。
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头发很短,甚至有点儿秃,体格健壮而且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怎么说呢,有点儿像弥勒佛,是个非常亲切的长辈。
然而现在,叔叔却惨白着脸色,一听到我也过来了就转过身来,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说:“你来了。”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明明遭遇不测的,是自己的儿子呀!
那个时候我自己的表情一定糟透了,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冲过去就给了夏小勇叔叔一个熊抱。
他一定需要拥抱,非常非常需要。
如果遇到意外的话,那我的爸爸妈妈会做什么呢?一定会以泪洗面的吧?
像这样我想着,可是,自己的眼泪却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没事,没事,别哭啦,妆哭花就不好看了。”
叔叔轻轻拍着我的背。
真奇怪,明明在脑袋里脑补了很久,想好了一堆要安慰他们的话,谁知道竟然先被安慰了。
我抽了抽鼻子,重新打起精神来。
派出所的警察递给我们一张表单,那是,验尸之后开具的医学死亡证明书。
证明书上的死亡原因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乌头中毒”四个大字——虽然不太好认就对了。
投毒,绝对是有人投毒!
投毒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第一时间就冲了出来,也许是刑侦剧看多了吧。
草乌,又称为乌头,是一种植物,常被用在我国特有的中药里。
草乌中含有一种成分,名字叫做“乌头碱”,这种成分具有极其强烈的毒性,就连百年老中医也不敢给病人开含有生草乌的方子,最多也只是用于涂抹外在创口,而且是极小的量。
究竟是什么人给夏宇歆下了草乌?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怀揣着和夏小勇叔叔以及负责案件的警察们一样的困惑,我请求他们带着我一起调查。
于是,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江苏师范校园里,夏宇歆的宿舍。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趟现场取证之旅,打破了之前我们所有对投毒人的假设。
图:夏宇歆的宿舍
也许因为男生宿舍的缘故吧,夏宇歆的宿舍不太干净,东西摆放得乱糟糟的。
他的书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颜色有一些发黑。
茶杯旁边,一把剪刀和一袋用小密封袋包装的东西放在那里。
巴掌大小的密封袋上贴了一张标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么几个字:生草乌,100g。
这种情况……怎么看也不能是投毒的架势啊,简直就像是夏宇歆自己用的什么偏方,日常拿乌头泡水喝一样。
经过一番调查取证,警方的结论也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已经可以完全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性了。
难道说,是夏宇歆自己想不开,所以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向世界告别吗?
和夏小勇叔叔以及警察们告别之后,我慢慢散步,徘徊在夕阳照耀下的人行道上。
回忆在眼前翻飞,一不小心,我竟然错过了自己家小区的大门。
或许,夏宇歆真的是自杀,也说不定啊……
先前就说过了,夏宇歆是个健康,帅气的小伙子,在我们学校是个比较受欢迎的男生。
但是要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大三(2017年)之前的夏宇歆,是一个比较受欢迎的男生。
因为在学期结束的时候,他的好几门成绩都不合格,被留级在了大二。
从那以后,他似乎就变成了御宅一族,天天蹲在宿舍,连课都不上。
其实,那些成绩之所以不合格,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去考试。
和夏小勇叔叔的交流,也仅限于没钱花了,在微信上要求转账而已。
细细回想起来,夏宇歆仿佛变了一个人。
变化实在是有些太突然了,甚至于,就连日夜相处的同学们和舍友,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早些时候,警察向我们展示的资料除了他和夏小勇叔叔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外,还有另外一项:他的网页浏览记录。
“生草乌毒性如何?”
“断肠草(植物别称)——搜狗百科。”
“一个天天念叨着想死的人,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最重要的在于,夏宇歆手机里还提取出了一份淘宝订单,订单上显示,夏宇歆的生草乌就是他自己从淘宝上花费18块钱买来的。
根据这些东西来推断,自杀,几乎可以盖棺定论了。
然而警方远远比我一个学生要严谨得多,他们依然将夏宇歆的死亡定性为“非正常死亡”,而不是“服毒自尽”。
而且,夏小勇叔叔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服毒自杀的。
因为在那一天的凌晨5点,夏宇歆先后向110和120打了十几通电话,将自己的状况描述地非常清楚,叔叔认为一个求死的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而且,他的柜子里还放着用来回家的现金。
叔叔连夜不寐,查找了很多法律方面的资料,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将淘宝卖家“亳州地道中药材二店”的店主告上了法庭。
理由是,我国法律规定,毒性中草药不允许售卖给无资质人员。
“我是恨他的,我恨他!我儿子因为他卖的东西死了,我要他坐牢!”
这是夏小勇叔叔的原话。
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只觉得撕心裂肺。
唯一的儿子死了,他的人生大概率已经变成了灰色,又因为儿子可能是自杀,这份痛苦没有可以发泄的对象。
所以他把仇恨转移到了淘宝卖家的身上。
不久之后,徐州警方向夏小勇叔叔做出了回应:不予立案。
警方深沉又严肃地对夏小勇叔叔说,不予立案。
“怎么能不予立案!人都死了!虽然这一单只有区区的18块钱,但是谁知道这个无良商家卖出去了多少单,害了多少人呢!”
代替了一时噎住的叔叔,我吼出了内心的不满。
22岁的夏宇歆已经成年了4年,是完全行为责任人,应当对他的一切行为负责,而自行购买毒性中草药草乌,是完全出自他个人意愿的行为。
简单来说,就是夏宇歆不是“受害人”。
至于将毒性中草药违规出售的淘宝商家,徐州当地食药监也介入了调查,但最终只是给予了行政处罚而已。
现在我才明白,法律永远是公平公正的,其实并不偏袒某一方。
不管我再怎么不甘心,不管夏小勇叔叔再怎么难过都没有用,事实就是夏宇歆自己购买,并喝下了乌头水。
可是,我愈发不解的是,为什么他要选择乌头呢?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到学校,我向监控室提出请求,查看了夏宇歆死亡前几天的监控记录。
那几天里,他只有每天出去在校门口拿外卖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也确实从侧面印证了不上课的事实。
可奇怪的是,夏宇歆出门拿外卖时的步伐是非常轻快的,甚至还看得出他在笑,心情按理来说应该是挺愉悦的。
“啊,外卖!终于来了终于来了,我有饭吃了!”
作为年龄一致的同学,这种心情我再了解不过了,想必大家也都有这种时候吧?
心情愉悦在宿舍吃着外卖打游戏的夏宇歆,怎么可能在凌晨服毒自尽呢?
越想就越奇怪,于是我把这个困惑,告诉了派出所的警方。
谁知道结果却像是菠萝味的百香果,更加一言难尽。
一张备忘录的截图,彻底打消了我调查真相的念头。
那是夏宇歆手机里的备忘录,时间是2018年7月7日凌晨4点,他写下了自己服用乌头后的身体反应:手脚发麻,有点恶心,发冷。
老实说,我有点头晕。
因为和想象中差得太远,甚至可以说离谱了。
毛主席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
夏小勇叔叔说,夏宇歆从四岁的时候开始,就对新鲜事物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好奇心。
好奇到什么程度呢?
好吃的他要吃,看上去就勾兑的地摊的东西,他也要买来尝一下再说。
图:夏宇歆的电话记录
事已至此,夏宇歆的死可能真的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作为同学,我实在不愿意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
也许他真的厌世,也许他只是好奇心过于旺盛,人不在了,我们也再也不能求证。
就让真相隐没在时间里吧,因为即使得知真相,夏宇歆也不会再回来了。
今年是2023年,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
到现在为止,事情的真相到底怎么样,我们也依然无从得知。
今天有感发帖,只是希望跟屏幕前的大家,尤其是处于成长中的弟弟妹妹们说一声:
别被虚拟世界耽误了你大好的前程,也不要轻易尝试不该尝试的东西。
所有人都是爸爸妈妈的宝,不论你今年多大。
凡事多为家里人想一想,三思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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