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探恒大汽车“金主”纽顿：孤悬金华之郊的百亿造车基地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赵云帆 金华报道恒大汽车（00708.HK）深陷泥沼，阿联酋资本千里驰援——比起许家印的离婚“八卦”，战略投资恒大汽车的纽顿集团（NWTN.Nasdaq）带着一丝神秘在市场上掀起波澜。

8月14日，恒大汽车公告，在满足“先决条件”的情况下，将获得来自纽顿集团合计5亿美元定增。同时，依然是在满足“先决条件”的基础上，由纽顿集团在中国的经营主体——纽顿（浙江）汽车有限公司向恒大汽车提供6亿人民币过渡资金。

“先决条件”的达成并不简单。

除去正常监管与公司决策流程之外，战略投资的达成还附带了包括成功完成恒大集团对恒大汽车股东贷款的债转股重组，以及纽顿集团成功获得对恒大天津工厂产线进行实质调整权利等先决条件。

种种迹象显示，纽顿集团并不是一个不差钱的“中东土豪”，而更像一个精明的不良资产处置专家。

在事件发酵的几天中，这个由阿联酋资本投资的纽顿集团的背景已经被掘地三尺——纽顿集团的VIE架构持股平台ICONIQ Holding Limited、其背后艾康尼斯汽车、创始人吴楠的背景、以及包括纽顿在浙江金华正在推进的百亿级产业基地项目，也逐渐浮出水面。

纽顿集团的巨大能量来自哪里？8月17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前往浙江金华，实地探访了位于金义新区科技城纽顿大中华区总部和正在动工的纽顿超级供应链工厂，寻觅公司惊人之举背后的蛛丝马迹。

“从零开始”的超级工厂

金义新区位于金华至义乌的轴线之间，归属金华市管理。纽顿大中华区总部则坐落于新区科技城之内，纽顿超级供应链工厂则位于科技城西侧，与科技城隔路相望。

图：纽顿超级供应链工厂，摄/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赵云帆

纽顿大中华区总部为一栋四层的小楼，规模不大，有一辆样车陈列于总部一楼前厅。

图：纽顿大中华区总部，摄/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赵云帆

疑似因科技城兴建不久，记者尚未发现有纽顿集团工作人员穿行其间。

一份对该超级供应链工厂环评报告显示，纽顿拟投资百亿兴建厂房，总面积达35万平米，计划购置闭式四点单动压力机、点焊机器人、涂装生产线等设备，实施汽车零部件生产项目，待项目建成后，可形成年产10万套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的生产能力。

超级工厂厂址内，数个工厂主体疑似已经封顶，也有部分厂房完成钢架结构。铮铮金锻之声不断传出，示意建设仍然有条不紊地推进之中。

图：超级工厂厂址，摄/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赵云帆

按计划，该超级供应链厂区将于2023年12月前交付完工，2024年上半年对该公司MUSE车型进行试产，2024年下半年开始正式量产。

图：超级供应链厂区项目概况，摄/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赵云帆

从产业集群的角度，纽顿工厂显得形单影只——除纽顿之外，金义新区尚无大型汽车配套企业进驻。这也意味着，金义新区的汽车产业配套基础，几乎为零。

纽顿工厂的选址，事实上有一些“反经验主义”。

走访过程中，一位塘雅镇居民告诉记者，自己“从未听过科技城有汽车制造企业”，但却知道金华城区有个新能源汽车小镇，“那边的人会多一点”。

从产业结构上来看，以上海、苏锡常、宁波杭州湾地区为犄角，在配套企业、原料、交通、人才等核心要素的有机搭配下，长三角地区通过多年的发展，已然形成了国内最重要的汽车产业集群之一。

相比之下，金华市虽然远离长三角汽车产业集群核心，但在早年众泰汽车（000980.SZ）金华工厂的引领下，仍在金华市婺城区形成了一个配套齐全的新能源产业园区，也就是金华新能源汽车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并不太小。

早年，在众泰的影响力下，“小镇”吸引了包括变速器和驱动系统配套企业万里扬（002434.SH）、轮毂企业今飞凯达（0002863.SZ）、注塑件企业宏昌科技（301008.SH）等A股上市配套企业总部落户此地。而在众泰汽车式微之后，“新贵”零跑汽车金华工厂又落子“小镇”，规划产能25万辆/年，其承担起延续当地汽车产业集群命脉的责任。

事实上，在如今新能源车产业链的分工上，或是车厂走入配套集群，或是配套企业在车厂一旁扩建产能，对于企业来说均是比较符合逻辑的理性选择。比如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的选址，就几乎完全建立在长三角成熟的汽车制造业结构之上。

然而，纽顿却选择“舍近求远”，转而投入没有任何汽车产业经验的金义新区。

“轻资产”造车

纽顿选择金义新区的原因是什么？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试图在纽顿集团披露的财务报告中寻找线索。

公开资料显示，纽顿集团于2022年11月通过SPAC借壳East Stone实现美股市场的快速上市，其前身为艾康尼克（ICONIQ），由吴楠联合阿联酋资本在2014年创立。

2017年，该公司发布了第一款由W Motors联合设计研发的ICONIQ SEVEN车型，这款车型在新生的纽顿中以ADA车型（计划2025年量产）的原型机身份出现。2022年5月，纽顿获得阿联酋阿布扎比的Al Ataa Investment LLC 2亿美元PIPE认购；6月，纽顿将全球总部迁至阿联酋，也在几乎同时在国内成立了纽顿（浙江）汽车有限公司，并与金义新区签订首个项目建设协议，并于6月初联合金义新区举办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招商大会。

回顾2022年年中纽顿的整个资本运作过程，行云流水一般，不带一丝迟滞。

在公司财报中，纽顿集团与金义新区签订投资协议引起了记者的关注。

根据2022年纽顿财报附注，纽顿集团控股实体ICONIQ Holding Limited在去年8月更新了与金华金义新区招商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有关纽顿总部项目的协议。

其载明，项目需工业用地由新区服务公司下属金义新区发展集团进行代建，建设完成后租赁给纽顿方面使用5-8年，租金享受“两免三减半”；租赁期满后由纽顿方面回购，回购金额=建造成本+建造成本×8%/年的利息-已付租金。

同时，对于纽顿在金义新区的前期部署，后者给与纽顿总部1000万元的落地扶持。而作为对双方利益进行的捆绑，金义发展集团通过PIPE方式锁定对纽顿方2亿美元的美股上市公司增发。

也就说是，纽顿集团所谓百亿投资的超级工厂，初期并不需要纽顿集团支付大量前期资本投入。纽顿集团方面也将这一模式称作“轻资产制造模式”。

“我们相信，这些合作伙伴关系将使我们能够在战略上与同行区分开来，这种合作模式使我们能够专注于我们最擅长的领域，例如设计行业领先的车辆，专注于由我们领先的技术支持的乘客体验，并了解不断变化的客户需求，同时受益于资本投资减少的产品开发加速。”纽顿在财报中如是表达。

在配套上，纽顿对内资配套厂商似乎毫无兴趣——这可能也是公司不选择在产业链成熟地区建厂的原因。

“我们计划从博世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和博世华宇转向系统有限公司（统称“博世”）采购其他关键系统，如电子控制模块、电机单元、锂电池和电池管理设备、驾驶室内部和信息娱乐系统、安全设备和其他汽车零部件，BENTELER汽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简称“BENTELER”）、当代安培技术有限公司（简称“CATL”）、LG能源解决方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LG”）和其他知名供应商。”，纽顿财报中表示。

在“轻资产”的背后，纽顿原先的资本实力较为有限。

财报显示，截至2022年12月31日，纽顿集团的合并报表总资产为3.5亿美元，其中货币资产合计2.4亿美元，非受限现金等价物为2.12亿美元，归属股东权益为2.78亿美元。

因此，如果不进行外部融资，纽顿集团能够向恒大汽车支付6亿人民币过渡款项，5亿美元定增的支付则另需纽顿或增发或借款的方式筹集。

根据恒大汽车此前披露的公告，纽顿集团对恒大汽车的注资，预计需要等到2023年年底才能完成。而彼时恰逢纽顿浙江工厂完工，试产即将启动之时，公司又将面临大量资本投入。

钱从何来这个问题，发生纽顿的身上，似乎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