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胜利的曙光
天宝十五载的五月,震惊世界的安禄山兵变已经持续了半年,但局势正在向着有利于唐廷的方向发展。
随着郭子仪、李光弼、颜真卿、贺兰进明等军的节节胜利,河北的大部分地区再次回到了大唐朝廷的掌控之中,而盘踞在河南的安禄山伪燕政权,则在步步紧逼之下, 陷入了四面楚歌的态势。
西面,有哥舒翰二十万大军牢牢驻守,安禄山军半年来没有找到突破的机会。
东面,一个叫张巡的小官守住了雍丘,面对来犯的叛军予以迎头痛击,阻止了伪燕政权向东南大运河方向的扩张。
南面,南阳节度使鲁炅率领岭南、黔中的蛮族兵,以及襄阳招募的民兵,沿着滍水修筑起了防线,将叛军挡在了南阳,保卫着山南道的安全。
北面,河东节度副使程千里驻守上党,郭子仪、李光弼、颜真卿平定冀南,对河东、河北的安禄山势力进行拉网式的肃清。
一张包围网,隐隐之间铺就了起来。
郭子仪、李光弼已经上奏天子,讲明了他们对下一步战略部署的建议:在潼关的哥舒翰暂且保持防守姿态,稳住安禄山在河南的主力;然后让郭子仪、李光弼率领朔方军北上范阳,直捣叛军巢穴,抓住他们的妻子、儿子作为人质用来招降,这样叛军内部必定大乱。然后,便是收紧包围网的时候。
然而,就在朔方军在河北一路凯歌高奏的同时,唐廷对哥舒翰的信任,却因潼关迟迟未能出兵,而逐渐消耗殆尽。
02 可疑的哥舒翰
按照唐廷君臣的想法,郭子仪、李光弼一路的朔方军从井陉入河北,切断安禄山后路之后,潼关的哥舒翰便可以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关,与朔方军南北夹击,到那时候,这伪燕政权的一干叛逆的末日就到了。
可是在唐廷看来,哥舒翰在潼关的表现太让人失望了。天宝十五载的整个上半年,哥舒翰始终龟缩在潼关内,又是修墙,又是挖壕沟,做着打长时间防御战的准备,丝毫没有想过出击。虽则也是屡次击退安禄山来犯之兵,可那战报与朔方军的相比,明显不够看。这不由得让唐廷君臣质疑起主帅哥舒翰来——朝廷屡屡催促哥舒翰出征,望他早日收复洛阳,但哥舒翰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搪,这样消极避战的做法,不是能力问题,就是态度问题。
如果是能力问题的话,那就说明哥舒翰年纪大、身体差,脑子不好,不足以胜任主帅的职责。这对唐廷君臣来说还好说,只要哥舒翰出战,把事情交给手下的行军司马田良丘来处理便是,皇帝还巴不得如此。可若是态度问题,那这问题就大了。说轻了,就是手握重兵,畏战不前,说重了,那就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不管是那一项,都足以让李隆基有理由像对付高仙芝那样,派个宦官,带把尚方宝剑,将哥舒翰斩于军中。
从李隆基到杨国忠都弄不懂了,明明哥舒翰手中有号称二十万的大军,明明安禄山军在河北丢盔弃甲,证实他们其实外强中干、不堪一击,那哥舒翰为什么始终不敢出关一战?当年那个横行青海夜带刀的杀神,如今被洛阳的那个胡羯胖子吓破胆了么?
这时,从潼关外回到长安的人报告说,陕郡附近只有崔乾佑率军驻扎,人马不足四千,而且士卒羸弱,毫无防备。这让杨国忠又一次找到了催促出兵的依据,立刻报告了李隆基。李隆基同样对哥舒翰不耐烦了,只想要早点结束这场动乱,还自己一个安稳的老年生活,如今潼关剑拔弩张,让他连华清池的温泉都泡不成,这日子他也受够了。所以又一次派遣宦官前往潼关,催促哥舒翰出兵。
但哥舒翰非但没有奉诏,反倒抗奏说,唐廷收到的情报有误,所谓崔乾佑四千兵孱弱无备,都是安禄山军有意放出的烟雾弹,奏表中说:“安禄山久习用兵,不会没有防备。这一定是故意示弱来引诱倭军,如果此时出兵,正是中了安禄山的计谋。而且叛军远来,利在速战速决,我军据险扼守,利在长期坚持。何况叛军残暴,失去人心,形势正变得越来越不利,内部迟早生出内乱,到那时再乘机进攻,就可不战而胜。我军最主要是要取胜,何必要立刻出兵呢!现在各从其它军镇所征的边兵大多都还没有到达,请暂且等待一段时间。”
而郭子仪、李光弼在河北,也上书劝唐廷不要轻易出动潼关之兵。潼关之兵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一点哥舒翰知道,关外的安禄山叛军知道,河北的郭子仪、李光弼也知道,恐怕只有李隆基、杨国忠一干君臣不知道。
大唐历来有着出将入相的传统,每个时期,朝中都有曾经担任过边疆主帅、军事经验丰富的宰相。可自从李林甫时代以来,朝廷便断了出将入相的通道,如今的唐廷中,杨国忠、陈希烈、韦见素,都在军事方面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杨国忠只想着防备哥舒翰图谋自己,于是坚持劝说着皇帝,说叛军没有准备,若哥舒翰再逗留拖延,将要失去大好的战机。
而皇帝李隆基,也已经习惯了多年的太平生活,住在深宫之中,如何知道潼关驻扎的那支军队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他们算的更多是经济账、政治账。
其实唐军的后勤是个问题:关中的粮产原本就无法支撑整个长安近百万人口的消耗,而天宝十四载时,关中地区正好因为水灾如今安禄山乱起,隔绝了大运河,江南的米粮无法运入关中,关中只能依靠消耗存粮来维持周转。六月时节,夏粮未熟,朝廷已经无法供应潼关大军的粮草了,要是再拖下去的话,大军迟早要断粮。
哥舒翰说还要暂且等待?那不行,李隆基等不及了,他派遣宦官驰往潼关,继续敦促哥舒翰出兵。
03 灵宝西原之战
在潼关,敦促出兵的宦官接踵而至,一天要来好几批,他们带来的都是皇帝的唯一要求:出兵!
哥舒翰明白,如果自己再不出兵,高仙芝、封常清就是下场。
逼迫至此,如之奈何?
接见了又一轮催促出兵的中使后,哥舒翰崩溃了,抚着胸膛,放声大哭。六月初四日,亲自率兵出关。
自潼关出发,沿着黄河岸边崇山峻岭间的山谷向陕郡进军,要经过漫长而险峻的淆函道,其中有七十里的隘道尤其狭窄。十几万大军在隘道中穿行,延绵数十里。哥舒翰因为风疾在身,经不起陆路的颠簸,于是和行军司马田良丘一起乘着船,与大军并行。
明知陕郡守将崔乾佑在引诱他们出战,哥舒翰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如今大军在谷中,首尾不能相顾,如果遇到敌军来袭,那兵力根本就难以展开。而他作为主帅,只能远远坐着船指挥,整个指挥体系十分混乱。哥舒翰只能下令,让骑将王思礼率领精兵五万,在前打头阵,排除淆函道上阻挡的障碍。其余那些缺乏训练的上十万人马,则由庞忠等将在后面跟随前进,哥舒翰则带领本部三万人在黄河对岸策应。鸣鼓为大军增添士气。
只希望唐军可以尽快通过狭长的淆函道,到开阔地带站稳脚跟,再与安禄山军列阵对抗。
行军三天后,王思礼的前军抵达了灵宝城西的一片塬上遇到了列阵以待的叛军。崔乾佑率领一万人,依据地势居高临下,早已等在了这里。
唐廷得到的情报果然有误,崔乾佑在陕郡的守军显然不止四千。
但面对崔乾佑率军列阵,官军将士们却不禁笑了起来。原来这一万敌军三五成群,稀稀拉拉,队伍有疏有密,士兵有前有后,倒像是根本不会列阵的样子。王思礼一声令下官军便向崔乾佑发动了猛攻。两军刚刚短兵相接,叛军便开始崩溃,偃旗息鼓,向着后方的山谷撤退。
官军便一路追击,追至谷口时,忽然两边山谷高地上杀声大作,崔乾佑所设下的伏兵终于现身,滚木、石块、箭矢从两旁落下。
哥舒翰从对岸到达战场时,局面惨不忍睹。隘道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官军只能四处躲避着飞石和木块,场面堪比当年的石堡城。多年行军征战经验在身,哥舒翰的头脑依旧清晰,此时官军中了埋伏,形势不利,但狭路相逢勇者胜,唯有继续向前,正面冲破敌军防御,方可取得大胜。于是,哥舒翰下令,将所有能调用的存储辎重的马拉毡车放到前面,顶着箭矢,向山谷前围堵的叛军发起冲锋。
窄窄的隘道中,毡车在前锋军的推动下,顶开崔乾佑设下的盾阵,撕拉起叛军的阵形。
但天公不作美,正午时分,忽然东风大作,穿过山谷,风势更强,向着西边的官军阵前刮去,风沙让人睁不开眼睛。崔乾佑趁机拉来数十辆草车,塞于毡车之前,放火焚烧。顿时大火熊熊,烟雾蔽天。烟熏火燎,官军彻底没法继续交锋了。
东风之下,滚滚浓烟裹在了官军军阵上空,山谷中无法轻易散去。官军根本看不清前面的状况,隐隐只看见前方叛军人影闪动在喊杀声中。惊慌之下,官军放起了弩箭,射向浓烟的另一边,到了天黑,箭矢用尽,才知道烟雾中根本没有敌军。
这时候,崔乾佑的曳落河与同罗精骑从山谷中绕道而出,给予唐军最后一击,唐军的阵型被彻底撕裂。原来自始至终,这都是安禄山军设计的一个局,将潼关外的数万幽燕精锐隐藏得滴水不漏,只为了引诱官军出击。到了此时,这场战役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安禄山军的单方面屠杀,山谷中的唐军完全崩溃,被叛军肆意屠杀,狭长的地形让官军自相踩踏不计其数。而黄河上的几百艘运粮船,则被士兵争先抢渡,却因为人太多超载,导致每一艘运粮船都基本沉没。
一夕之间,王思礼的前锋五万精锐死的死,散的散,全面崩溃。
04 潼关失陷!
败兵向后撤退,和后面上十万新募兵相遇,在狭窄的淆函道里拥挤在一起。这些新募士卒没有经历过战阵,连敌军的影子都没见着,风声鹤唳之间,就已经吓破了胆子。战意全无的后军也崩溃了,十万唐军疯了一般地向后逃命。黄河北岸的三万军队看见了对岸的败局,也没命似地向后逃跑,瞬息间,两岸官军逃尽。
更为惨烈的是,之前官军在潼关外挖了三条防备敌军的堑沟,每一条都宽两丈,深数丈,结果却全部被逃亡的唐军填满,而后面的士兵才得以踩着同袍的尸体逃回潼关。
哥舒翰只带着部下数百骑兵侥幸逃回,清点人数,十几万大军只剩下了八千人。
溃散的败兵们没有在潼关停留,大部分继续向西,往自己的关中老家跑,原本兵力充足的潼关登时空了。哥舒翰知道潼关的重要性,丢了潼关,长安便无险可守了。他一边紧急派人向长安报告战情,请求援军,一边自己拖着病躯,前往后方的关西驿站,张贴榜文,收罗逃散士卒。
这时,一百余名蕃军骑兵包围了关西驿站。领头的,是蕃将火拔归仁。火拔归仁进入驿站,说贼兵已经到了潼关,请主帅上马。哥舒翰在搀扶下上了马匹,出了驿站,却看见火拔归仁领着部众全都跪在了哥舒翰的面前。
向着这位老领导,火拔归仁拜道:“哥舒公率领二十万军队一战而全军覆没,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再说您没有看到封常清与高仙芝的下场吗?为今之计,不如向东去,归降安禄山吧!”
“怎可如此!”哥舒翰急了,挣扎着想要下马,可是他半瘫痪的身躯,没有人帮助,只是徒劳地在马上动弹不得。随从哥舒翰的部将们想要反抗,也被火拔归仁按住绑了起来。火拔归仁等人于是用毛绳在马腹下绑住哥舒翰的脚,拉着他坐骑的辔头,挟制着出了驿站。哥舒翰怒握 马鞭 ,插进自己 咽喉 自尽,又被部下夺走,一起押往东去。
这时的潼关外,叛军将领田乾真率领叛军,已经来到了关城之下。火拔归仁开城门,竖降旗,率领手下的蕃兵,带着心如死灰的哥舒翰,向安禄山军投降。
潼关,城破。
05 哥舒翰的结局
哥舒翰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再次来到洛阳城——不是率领大军胜利光复,而是以俘虏的身份,被押送到了“大燕”的宫廷,呈交到了伪帝安禄山的面前。一个瘫子,一个胖子,两人多年以来水火不容,却以这般戏剧性的方式碰面。安禄山居高临下问道:“汝过去总是轻视我,如今怎样?”
哥舒翰半身不遂的身躯伏在地上,历来不可一世的他,此刻出奇地恭敬:“都是臣肉眼不识圣人。”一番话语,引得安禄山开怀大笑。
半年以前,在同样的位子上,面对同样的逆贼,文弱书生颜杲卿正气凛然,痛斥伪帝。可此时此刻,曾是一方杀神的哥舒翰,却如绵羊般卑微地拜倒在安禄山面前。哥舒翰并非没有善恶是非的观念,但服从于强权是人的天性,如同狮群总是会屈服于最凶猛的那只雄狮。礼义廉耻观念的淡泊,让哥舒翰一次又一次地向强者低头,当年王忠嗣事件如是,今时今朝亦如是。
投降后的哥舒翰,积极又卖力地向他的旧相识们写信,南阳的鲁炅、常山的李光弼,都收到了哥舒翰劝降的文书。可谁又愿意去听一个背弃了自己过往之人的劝告呢?哥舒翰的价值已经在洛阳宫中安禄山面前的一跪时烟消云散,几年后,他孤独地死在了洛阳禁苑中的囚所。
06 长安崩溃的前夜
潼关城破的同时,在长安城,哥舒翰部下从潼关飞驰而至,将大军惨败的消息报告了朝廷。
李隆基听到消息,如坠冰窟,愤怒再一次充溢了他的内心。他没有接见传信的部将,也不想再派长安城中的龙武军、羽林军前去救援了,只是让宦官李福德领着监牧小儿组成的军队前去增援。这是对哥舒翰的羞辱,表示他连监牧小儿都不如。
但是到了晚上,李隆基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关中四塞,即萧关、散关、潼关、武关,每日初夜之时,都要放出一炬平安火,通过每三十里设一个的烽燧传递到长安,以报告四境平安。可是六月初九日这天,潼关方向的平安火,却并没有点燃。
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潼关守军已经崩溃,没有人再想到要点燃烽火的信号。
长安城中也流言四起,有人从东边快马逃回,诉说着灵宝西原战场上的败状。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自三百年前武川军阀在贺拔岳带领下入关中以来,潼关从来没有被正面攻破过,即使在高祖李渊起兵入关时,也只是施了巧计迫使潼关投降。数百年来,潼关的平安火每日升起,直到今天。
入夜之后,坊市的大门关闭,但坊中依然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达官贵人们在仆人手中扇子摇出的徐徐凉风中,喝着冰镇的饮品,享受着长安最后的繁华。潼关失守的消息只在很小的圈子里悄然流传着。次日天明,李隆基紧急召见了几位宰相,商议对策。
长安城城垣巨大,就算是驱动城中百万居民,全都上城去防守,也排不满这周长近八十里的城墙。难道要放弃外城,像当年的王世充那样困守在小小的皇城或者大明宫中,直到粮草断绝,演变为人吃人的地步?可如果不守长安城,君臣撤离长安,上百万的长安百姓又能撤往哪里?
是战是逃,得给个主意。
杨国忠的意见却很简单:逃往蜀中避难便是。他遥领剑南节度使多年,在蜀中根基稳定,自安禄山之乱起,他便让手下在蜀郡(成都)暗中准备物资,以防万一,如今的时局,则恰好派上了用场。
韦见素等宰相面面相觑,似乎觉得丢弃长安出逃并不是太好,却又没法提出更好的意见。毕竟他们也不愿意出来说,愿意与长安城共存亡。而此时的李隆基整个人已经低落到了极致,方寸已乱之中,也同意了杨国忠的意见。
皇帝和宰相们在小房间里,就决定了整个王朝和全城百万军民的命运。
07 长安之乱
这一天晚上,跑得快的潼关的败兵已经逃到了长安,谣言纷纷的长安百姓这才渐渐得知了哥舒翰兵败的消息。霎时间,繁华富丽的长安城,陷入了一片恐惧之中。长安一片月色下,只留下万户门里的痛苦声。
次日,六月十一日,百官按惯例参加朝会。但皇帝没有参加,宰相杨国忠主持了会议,并将潼关失守的消息宣布于众。杨国忠睁大了眼睛,神色惊惧,说着说着,已经开始痛哭流涕,悲声问着臣僚们有什么计策。百官都不回答,只以沉默回应。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国家、时局、军情闹到这样的田地,执掌朝政的宰相难辞其咎!
杨国忠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百官无形的压力,他失态了,唾沫横飞地大声为自己声辩:“安禄山作乱,这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人举报,可皇上只是不信。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绝不是宰相的过错!”
但同样无人回应,朝堂之内,只有杨国忠一人声嘶力竭地舞蹈着。
时隔一日,长安城仿佛完全变了个样,人们惊扰着奔走,不知多少人草草收拾行囊,拖家带口地准备逃命,可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乱窜着,却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天下承平已久,这一代人出生在开元天宝的盛世,习惯了太平日子,动乱一来,所有人都无所适从。只见坊市中的酒肆、店铺门户紧闭,一片萧条,整个长安满是末日般的场景。
六月十二日的朝会,朝臣百官的班列疏疏落落,只有十分之一二的人参加,其余大多缺席。皇帝李隆基在杨国忠、杨贵妃、虢国夫人等人的劝说下下定了决心,准备出逃。他带领宰相来到勤政务本楼,宣布说,他要马上起驾,御驾亲征!
说得好听、壮烈,但没有一个人相信,勤政务本楼上的所有人心中都猜得到,皇帝要出逃了。既然如此,那所有人都必须要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这一个夜晚,长安城迎来了最后的良夜。
但是,府库中人马调动的嘈杂声,惊动了右卫率府胄曹参军杜甫。那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手下的万骑军武士,奉命整合禁军六军,每个禁军兵士都赏赐了一笔不菲的财帛,这是开始军事行动的前兆。杜甫担任的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一职负责看守兵甲器杖,管理门禁锁钥,所以也有职责来配合提取府库中的军械物资。
陈玄礼还派人秘密地调用了闲厩马九百余匹,运往天子所处的大明宫中。
看着龙武军匆忙行动的身影,杜甫隐隐预感到,这也许是一场浩大悲剧的开端。多年以后,他在邺城之败的余波中再次来到潼关,遇见潼关的老吏,这一年潼关与长安的惨状,依旧令他历历在目。
哀哉桃林战,百万化为鱼。
请嘱防关将,慎勿学哥舒!
本文节选自《读一页就上瘾的唐朝史·盛世的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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