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纪事：昌邑屯与昌邑胡同

昌邑区是吉林市的一个市辖区，其名称由来与昌邑屯有关，而昌邑屯则与千里之外的山东省昌邑市有关。史载清代初期，“土狭而瘠”的山东昌邑县，不仅役繁税重、土地兼并严重，而且频遭水、旱、蝗等自然灾害侵袭，广大民众苦不堪言。在灾年发生饥荒时，甚至出现“子女鬻贩人相食，白骨枕籍大疫......少壮者望风而投，老弱者垂手待毙”（《昌邑县志》）的凄惨景象。

清乾隆九年(1744年)，关内鲁、直、豫各省又遭大旱，鉴于当时“满人不娴农商两业……关外旗人、庄主，他们需要招徕更多劳力，地方官也希望助民开垦，增加税入”（《东北地史讲义》）的客观实际，为安置灾民，避免因灾害发生民变，清政府不得已，弛东北封禁之策，默许饥民出关谋生。自此，闯关东谋生的移民洪流逐渐生成。在这一时代背景下，山东昌邑县下西营庄、徐家官庄、李家郜庄的孙、徐、李姓等户饥民携儿带女，手提肩担，逃荒来至吉林，在吉林城东安家落脚，垦殖旗人土地，逐步在荒原上形成村屯。因最初几家移民均来自昌邑县，于是这个新村庄便被称作昌邑屯。

在最早一批移民成功安家后，受其牵引，大批昌邑县的乡亲也从千里之外前来投奔，昌邑屯的人口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到了十九世纪中叶，昌邑屯已成为吉林城东郊诸屯落中最大的聚落区，昌邑屯内的胡同名称也多取“昌”字，如宁昌、维昌、保昌、永昌等等。民国初年，昌邑屯北抵吉敦铁路，东、南达旧二道江河道，西到制材厂专用线，相当于八十年代维昌街道辖区大部。1936年成立吉林市时，以昌邑屯聚落区为中心的，划为伪市公署管辖的一个行政区，取名昌邑区（原为内五区的第三区一部分）。

在昌邑屯形成初期，居民主要以种菜为业。在昌邑屯内，有许多面积广大的菜园子，如今天残联大厦东侧的杨家园子等。这些菜园子内都建有灌溉用的汲水井，由人力或畜力驱动。菜园子按季种植黄瓜、茄子、水萝卜、白菜、土豆等蔬菜。这些蔬菜主要售卖给吉林城的市民，起到保障城内副食品供应的作用，就如同近代乌拉街等郊区蔬菜生产保障吉林市供应一样。

由晚清开始，昌邑屯人口激增，居民成分也不再局限于昌邑县，甚至不再局限于山东省。大量新建房屋不断蚕食着农田，其中不仅有富裕起来的移民，也有满蒙官绅和城内富户。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昌邑屯范围内仍可见到一些壮观院落和精美的“洋楼”遗迹。

当然，在昌邑屯成为昌邑区的过程中，充塞杂乱胡同两厢的还是简易的房屋居多。由于临近东关商埠区，又比窑坑地区宽绰、肃静、规整，许多到吉林讨生活的人，往往会选择在昌邑屯落脚；许多城里失意的人，也会选择把昌邑屯当作归宿——交错杂乱的胡同巷陌既是梦开始的踏板，也是梦破碎后苟且的蜗牛壳。

然而昌邑屯终究不比城里。在解放前，吉林城城内曾流行一句对昌邑屯充满歧视的评语：“昌邑屯里人的屎和狗的屎都是红的”。前者是说昌邑屯百姓生活条件不佳，主食以高粱米为主，后一句是说养狗不喂食……二者相叠，虽涉及卫生状况，可内里无非是一个“穷”字——穷是有梦的动因，穷也是梦碎的写照。

由于特殊的民情使然，在昌邑屯，很早就建有许多寄托欲望与梦想的场所。在古河道北侧的高岗之上，东山神庙岸然矗立；在东光胡同上的弥勒寺，静静升腾着淡淡的香烟；神罗修院、圣家修院高高塔楼上传出的钟鸣，也在昌邑屯的北侧和西侧悠悠地荡向四方。只可惜这些神祗的所谓“抚爱”并不能惠及每个人，真正改变昌邑屯旧貌和民风的力量，乃是普及现代科学文化的学堂。

早在晚清，昌邑屯曾拥有6所在册私塾，当1905年“废科举兴学堂”口号响彻华夏的时候，昌邑屯就首办了公学——“白山小学堂”（昌邑二小前身）。进入民国后，昌邑屯始终保有公办小学，天主教会还在圣家修院，设有私立菁华小学。到了伪满时期，昌邑屯范围内有护昌（昌邑二小前身）、维昌两所小学……正是在近代教育快速普及的时代，昌邑屯被划为市区——“屯”的概念也逐步隐于历史风尘之中。古老的昌邑屯迎来了城市化的洗礼，并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天翻地覆，彻底化作都市的模样。

在如今的解放东路对过，中信大厦的南侧，有一条坡度较大的狭窄胡同，这条胡同名为昌邑胡同。几经变迁，今天的昌邑胡同与原来有了很大的不同：昌邑胡同在解放前叫作仁昌胡同，是一条近乎笔直的街道，其位置恰好就是古二道江河道的北沿。在上世纪末，昌邑胡同西起慎昌胡同，东到农安街，宽度为5米，长度为1000米，柏油路面。胡同大部分为东局子、新地号两街道的分界。

现在的昌邑胡同是“拐把子”胡同，东昌街“砍掉”了原来胡同的东段，东昌花园小区“吞掉”了胡同的西段。昌邑胡同在原山神庙下坎向南拐弯，合并了一段原来的康庄街，西端抵在了青年路上。严格地说，向南拐的这部分，实际已超出了昌邑屯的范围，而应当属于解放前“东大滩—倒石碑—东局子”片区了。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哈达湾区并入开始，昌邑区的辖境不断扩大。九十年代，双吉、九站、孤店子也成为昌邑区一部分，新世纪时，昌邑区管辖区域将原来永吉县桦皮厂、土城子等乡镇也收入囊中。于是乎，尽管昌邑胡同已有了巨大变化，可其主体仍在旧时的昌邑屯境内。作为旧址的标记，昌邑胡同仍可昭示当代——让昌邑区得名的昌邑屯，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