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安城区沿六毛路往南50公里,来到金安区东河口镇毛岭村,穿过村里一座桥,一块烈士墓碑掩映在青松翠竹之中,上面写着“梁家冲烈士墓”,顺着台阶拾级而上,一座烈士陵园、一座墓碑和一个坟冢出现在眼前,这里安葬着13位无名烈士。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但他们的故事却与70多年前发生的一场著名战役联系在一起。
“这些革命先烈为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美好的生活。”毛岭村村民黄昌华、黄克胜父子在当地被传为佳话,60多年来父子俩接力义务清扫“梁家冲烈士墓”,只为守护散落乡村的“红色星火”,让红色记忆代代相传。
守护“红色根脉”的一代人
1947年6月,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10月取得张家店大捷,围歼国民党第88师师部和62旅。张家店战役十分惨烈,战役取得决定性胜利,但解放军也付出很大代价。梁家冲一座叫“花门楼”的宅院就是当年张家店战役后方的一个临时卫生所,收留了近百名伤员。后来,张家店战役溃逃的国民党残兵在对面的一座山头上架起机枪,报复性对“花门楼”狂扫,11名解放军战士英勇牺牲。激战后打扫战场,解放军援军含泪收殓战友遗体,就地掩埋在“花门楼”北侧约100米的一片竹林里。
“次年,在梁家冲对面的高老寨,发生一场剿匪战,又有两名解放军牺牲,村民们将烈士抬到竹园里,与前一年的11位烈士埋在一起。”对于这段父亲常年挂在嘴边的历史,黄克胜早已烂熟于心,“战争年代,烈士的遗体都草草安葬在竹园里,不到50平方米的竹林垒着11座坟冢,埋着13名无名烈士。烈士们甚至连姓名也没有留下,是真正的无名英雄。”
张家店战役发生时,住在“花门楼”旁边草棚里的孤儿黄昌华才7岁。1959年,18岁的黄昌华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1964年退伍回乡后,他主动为13名无名烈士守墓。1966年,时任梁家冲村民兵营长的黄昌华发动村里的年轻人,在11座烈士坟冢四周垒起一堵长70米、高1米多的土围墙,将烈士坟冢保护起来,防止牲畜或野兽进竹林里翻拱、踩踏。村民们又在围墙的入口处贴上了“梁家冲烈士陵园”的纸条,以便后人寻找祭扫。
时间一长,墓地损毁在所难免,黄昌华又奔波于乡里县里,联系修缮。1979年,当时的六安县人民政府拨款始建梁家冲烈士塔;1996年县级六安市人民政府再次重建;2007年金安区政府拨款改建成烈士陵园。自那时起,黄昌华每年都带着村里年轻人给烈士坟冢包土、清沟、铲杂草,还按当地风俗在清明节给烈士们祭奠。
执着“红色传承”的两代人
2008年5月,黄昌华被查出食道癌晚期。弥留之际,他把儿子黄克胜叫到病床前,嘱咐道:“我死后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继续守墓,不能让烈士们孤独。”在陪护父亲的100多天,黄昌华将他44年守墓经历的故事一一说给儿子听。
当年5月,黄昌华辞世,正值壮年的黄克胜不顾亲友劝说,辞去在江苏建筑工地上木工活,毅然返乡,接过父亲的扫帚接力守墓。黄克胜说:“我既然在父亲临终前许下了诺言,就一定要兑现承诺,回乡为烈士守墓。”这一守,便是十五年。
“那年我回家才38岁,就想着要干事就要脚踏实地,干出个模样。”通往烈士墓地前有一条河沟,村民们曾修了一条宽约2.5米的机耕路,又在小河沟搭上水泥预制板,修建了一条长约800米的通道。遇上多雨的清明节,机耕路泥泞不堪,小河沟因下雨涨水,给祭扫带来很多不便。
了解到这一情况,黄克胜下决心要修一座平整的桥,让来陵园祭扫先烈的人能够乘车直到陵园前。修桥得花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于是,黄克胜四处筹措资金修路修桥,游说一位远房亲戚捐资1万元;接着他又去毛坦厂中学,时任毛中领导被黄氏父子的义举所感动,捐资1.5万元;当地村民集资1.7万元;黄克胜个人出资5000元后,又四处动员亲朋好友出资出力,终于在2010年冬季前在小河沟上架起了一座能跑汽车的拱桥,并修建了一条800多米的砂石路,西端连着六毛路、东端通往烈士墓。
这座拱桥通行后,极大地便利了村民出行,也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毛岭村有一座烈士陵园,全国各地的人慕名前来祭奠13位无名烈士。如今,这条砂石路又变成了水泥路。现在的梁家冲烈士陵园内郁郁葱葱,黄克胜家离陵园步行仅两三分钟。平时他就在附近务农,有人要来祭扫陵园,他就放下手中的农活,在家里准备点茶水,充当临时“讲解员”,给他们讲当年的革命故事。
接续守护 生生不息
前些年,黄克胜不幸遭遇车祸受重伤,卧床期间他的老母亲高绪聪就替他到烈士陵园清扫残叶、擦洗墓碑。等到他康复后,由于受伤部位是髋关节,留下了跛行的后遗症。走路都显得吃力的黄克胜,还是如常一样干点轻便的农活,依旧照看着家门口的陵园。
“守护烈士陵园这件事就像是我家庭生活的一部分,与我的生命分不开了。”儿子、孙辈在合肥工作、读书,平时各自忙碌,一家人只有在节假日才能相聚。每年春节,村里别人家的固定节目可能是一家人一起点灯、放鞭炮,他们一家的传统就是大年三十早上一起去烈士墓前祭奠。
“每次孩子们一回来,我就会带他们一起去烈士墓前看看。”黄克胜说,他在儿子读书时,就把烈士墓的故事讲给他听;到孙女这一辈第四代,他还在继续讲。他说自己现在身体还行,烈士墓会一直守护下去。“等有一天,我老了跑不动了,希望我的孩子、孙子能将这一传统延续下去,继续守护好陵园,让后人都知道这里的红色革命故事。”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乡村,青松翠竹中的鸟鸣声唤醒了毛岭村新的一天,身着朴素的黄克胜拿起一只扫帚,脖颈搭上一条旧毛巾,带着对烈士的敬仰去墓前清扫。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每讲到烈士们的故事,他都会深情地说道,“无论时代怎么变迁,都不要忘了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都是烈士们拿命换来的。”
来源:六安新周报融媒体记者 吴姗姗 刘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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