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晔与天娱数科，漫长的告别

斑马消费 任建新

随着朱晔所持的天娱数科股份被一点点被动减持，他与自己缔造的泛娱乐帝国，即将正式告别。

作为中国游戏行业中生代的代表人物之一，朱晔带领自己的公司借壳上市，并在短短3年时间内，完成上百亿元的行业并购，组建以游戏和影视为两大核心的泛娱乐航母——天神娱乐。

不过，内忧外患之中的天神娱乐，在2018年遭遇业绩下滑巨亏、流动性危机、实控人隐退等冲击，岌岌可危。从那之后，朱晔与天神娱乐的分离，就已经开始了。

如今，旧的天神娱乐，已经蜕变为新的天娱数科，新班底和新业务，能否让它焕发新生？

减持

北京现存的近千条胡同中，豆瓣胡同虽然名气上不如金鱼胡同和南锣鼓巷，但地段依然不俗，紧贴东二环，南口便是朝阳门。住在这里的人，往往非富即贵。

这其中，就包括天娱数科（002354.SZ，原名“天神娱乐”）创始人，曾经的亿万富豪，巴菲特的座上宾，朱晔。

不过，对于久不归国的朱晔而言，这里，如今只是天娱数科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中的一个注脚而已。

近日，天娱数科对外披露，公司第一大股东朱晔所持的7020万股无限售流通股，被司法拍卖，其中3225万股完成过户登记，朱的持股比例从5.30%下降至3.35%。

至此，朱晔不再是公司持股5%以上的股东，仍为第一大股东。天娱数科仍处于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的状态。

作为上市公司的前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朱晔所持股份，从2018年公司危机爆发之后，数次被动减持，目前已经所剩无几，而且无力控制。

在这个过程中，天娱数科的市值，从巅峰期的300亿元，跌至不足30亿元。今年以来游戏板块借AI热潮升温，公司市值才回到百亿级别。

另外，2018年5月朱晔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后，当年8月，他辞去了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等职务。之后，便鲜少过问公司经营管理事宜。

这个泛娱乐帝国的走向，其实早已与朱晔无关。每次的股份被动减持，只是这长达5年的漫长告别中的送别钟声而已。

起步

朱晔，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商人。常年穿着西装的他，长发飘飘，倒像是一位艺术家；准确点来说，形神皆似乐团指挥。

不过，这种文艺气质，并不影响朱晔征战商场20年的纵横捭阖。

1999年从北京工业大学计算机系毕业后，朱晔进入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工作。彼时，中国互联网方兴未艾，这个互联网产业的顶层决策机构，足以影响潮水的方向。

但是，拥有更远大志向的朱晔，还是在两年后辞职创业，最先进入广告行业，后来靠电信增值业务掘得第一桶金，跟贾跃亭时间、经历类似。

直到2009年，朱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决定性机会，2009年创立天神互动，以网页游戏切入中国游戏市场。

中国游戏产业诞生于2000年前后，经过十年左右的发展，终于进入了平台升级的关键阶段。短平快的页游产品，是端游向手游切换的过渡性品类，一定程度上暂时降低了游戏产业的准入门槛，催生了天神互动等一大批新生代的游戏小巨头。

朱晔也真是赶上了好时候。行业数据显示，2013我国网页游戏市场和移动游戏市场保持高增长的态势，分别实现销售收入127.7亿元和112.4亿元，同比增长57.5%和246.9%。

2010年底，天神互动的首款产品《傲剑》一炮而红，之后又成功推出爆款产品《飞升》，以及《天神传奇》、《醉剑》、《战佛》、《苍穹变》、《独剑天下》、《梦幻Q仙》、《傲剑2》等。

那还是中国游戏行业野蛮生长的时代，即便天神互动的产品逃不掉“换皮”“抄袭”等质疑，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公司赚钱。2012年-2013年，天神互动营业收入2.66亿元、3.08亿元，归母净利润1.19亿元、1.39亿元。

崛起过程中，朱晔的天神互动还拿到了光线传媒、联想系君联资本的投资。

爆发

游戏行业的爆发式增长，带来了绝佳的资本化窗口期。朱晔，也看到了这个机会。

2014年，天神互动增值725.60%作价24.51亿元，借壳科冕木业上市，朱晔及其副手石波涛，成为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之后，上市公司更名为“天神娱乐”。2015年-2017年，像开了挂一样，朱晔以这家上市公司的核心，开启疯狂的行业并购。

2015年，以非公开发行募集资金的形式，分别收购游戏公司妙趣横生和雷尚科技，海外广告平台Avazu Inc.，分别作价5.89亿元、8.80亿元、20.70亿元。另外，还通过成立并购基金，以13.23亿元的现金对价，收购儒意影业49%的股份，标的估值27亿元。

也是在那一年，朱晔带着自己的演员老婆尚华，花了234万美金，在纽约曼哈顿49街的Smith Wollensky餐厅，跟巴菲特吃了一顿午饭，直接让天神娱乐的股价接近翻倍。

2016年，天神娱乐继续撒钱。以9.86亿元现金，收购游戏公司一花科技。还通过参与设立基金控股游戏公司无锡新游和口袋科技，投资微影时代（后被猫眼娱乐合并）和工夫影业。

2017年，通过发行股份以34.17亿元、7.42亿元对价，收购游戏公司幻想悦游和互联网广告平台合润传媒；又以自有资金4.69亿元拿下游戏公司乐玩网络42%股份；以全资子公司Avazu股权出资，拿下海外移动互联网平台DotC公司30.58%的股份，价值22.15亿元。当年，天神娱乐还通过参与设立基金投资了嗨乐影视。

在这4年的时间里，天神娱乐的直接并购总额高达140亿元左右，另外，参与设立的并购基金，投资金额也达到数十亿元。

经过数年持续不断的资本运作，公司业绩从2014年的两个多亿，飙升至2017年的10亿元级别，正式跻身中国游戏行业头部阵营。这个过程，朱晔只花了七八年时间。

短短几年时间，天神娱乐的资产规模从几个亿，膨胀至接近150亿元，同期，公司的商誉规模，也迅速攀升至65亿元。

崩塌

早期，天神娱乐的办公地点，在广渠门的嘉禾国信大厦6层。2018年初公司在CBD达美中心一口气租下十几层，将旗下核心子公司悉数迁入，并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各大分舵的掌门人们发来视频，感谢朱晔和天神娱乐，总舵主感动不已。

那，应该是朱晔和天神娱乐最高光的时刻。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危机应该已经从那个时候开始酝酿。

2018年初，公司一改此前大手笔分红的习惯，在2017年度大赚10个亿的背景下，现金分红金额不到2000万元。

只是没想到，起高楼、宴宾客之后，楼塌得那么快。

实际控制人被立案调查后离职；2018年上半年营收、净利双降，扣非净利润下滑幅度甚至超过70%；现金流转负，流动性危机爆发。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天神娱乐披露2018年报后，因巨亏71.51亿元，成为当年最大的雷之一，也是游戏行业迄今为止最大的爆雷事件之一。

当年，亏损的主要原因是资产减值损失、并购基金承担的超额损失及业绩补偿款，其中仅商誉减值就高达40亿元。剔除这些因素后，公司业务盈利为1.5亿元。

此后，天神娱乐就一直沉沦谷底，难以自拔。从2018年到2022年，公司营业收入从30亿元级别下滑至十几亿，连续5年扣非亏损，合计业务亏损额超百亿元。

天神娱乐曾经耗资百亿收购的各类资产，转让一部分，损失一部分，近年居然还是靠着朱晔创立的天神互动支撑业绩。

朱晔之后，新任掌舵者推动天神娱乐转型，上市公司更名为“天娱数科”，近年业务上有所起色。2023年上半年扭亏为盈，预计净利润1400万元-2100万元。

复盘

天神娱乐曾经总结过深陷危机的外部原因：版号政策调整，监管因素对棋牌游戏的打击，以及游戏行业度过高速增长时代后的白热化竞争；2018年不仅是游戏行业小年，也是上一轮影视行业调整的开始……

当然，天神娱乐内部的问题也较为突出。朱晔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了资本运作上，这并没能带来公司产品层面的提升；特别是在向移动游戏的转型升级上，公司几乎没什么成功的产品。

两类因素叠加，引发了商誉减值。就像在资本搭建的宏大空中楼阁中，一根导火索引燃了整个火药桶。

这种局面，对于朱晔而言，实在是可惜了。

天神娱乐朱晔，与游族网络林奇等人一起，都可以称之为中国游戏行业中生代的代表人物。

而且，即便是公司陷入困境与争议，朱晔与贾跃亭、陆正耀、冯鑫等人，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眼光毒辣。单论影视板块，他投资过的儒意影业、功夫影业、微影时代，都称得上是实力选手。朱晔曾经牵手又放手的儒意影业，现在已经是中国影视圈的主要新势力之一。

他勤奋、学习和吸收能力强。天神旗下业务涉及的IP，他都有认知，也喜欢研究各种游戏的玩法、创意，也是最早布局影游联动的人之一。

时至如今，接触过的人，对他的评价都相当高。

只是，当实干家的精神，被资本裹挟的欲望所吞噬，便只剩下崩塌的终局。所有的狂欢，终将以寂寞来偿还。

现在的天娱数科，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但仍未走出泥潭。业务不振，诉讼缠身，股东逃离，人事动荡——最近连新任董事长也离职了，谁来掌舵都成了问题。

随着朱晔所持的股份被一点点清空，这些，已经跟他没多大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