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亿总票房才能回本的《封神》三部曲，一场北京文化的世纪豪赌

《封神》第一部的票房已超10亿，但是导演乌尔善恐怕依然很难笑出来，毕竟三部曲累计耗资高达30亿元。他也曾多次忧心表示，“如果这部电影票房失败，可能要用十年来还债”。

北京文化豪赌《封神》，总票房已超10亿

早在2017年，北京文化便宣布与东阳长生天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世纪长生天影业（北京）有限公司签署《电影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书》，三方就《封神》三部影片开展合作。其中，北京文化投资不高于13亿元，投资比例为不高于70%且不低于20%。

按照公告中的规划，《封神三部曲》开发期为2014年6月-2016年12月，筹备期暂定为2017年1月-2018年6月，拍摄期暂定为2018年7月-2019年6月。北京文化将负责三部电影的宣传和发行。

乌尔善此前表示，该系列的制作时间跨度9年，剧本打磨期长达4年，至2018年6月电影将正式开拍，电影拍摄将持续12至15个月，第一、二、三部则依次在2020年、2021、2022年上映。

然而，北京文化在2020年和2021年的年报中分别两次变更上映计划，《封神》均未能如期上映。同时，北京文化还陷入到了一场波澜巨大的财务造假风波中。

2020年4月29日，北京文化原副董事长娄晓曦实名举报公司财务造假，不但暴露出了老东家的疮疤，还一举揭开了娱乐圈阴阳合同的丑闻。

次年，《倩女幽魂》项目便被曝“阴阳合同”。

2021年11月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对北京文化、娄某某等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其通过世纪伙伴签署《大宋宫词》《倩女幽魂》虚假投资份额收益权转让合同，娄某某安排虚构资金循环，世纪伙伴副总经理陈某参与案涉虚构资金流转指令下达等环节来完成。

最终，北京文化2018年年度报告中虚增收入合计4.60亿元，虚增净利润1.91亿元，其涉案相关人员也得到了相应的警告、处罚，甚至是被采取市场禁入措施。

受此影响，虽然北京文化出品了《战狼2》、《我不是药神》、《流浪地球》等多部位列年度票房榜前茅的影片，但近年业绩却并不理想，《封神》系列成为手里仅剩不多的王牌。

据Wind金融终端数据显示，2018年-2022年，北京文化的资产负债率分别为24.22%、45.55%、62.48%、57.7%、56.01%。2021年，为了渡过难关，北京文化曾将3部封神系列影片各25%的份额转卖，转让价格均为2亿元，累计合同金额6亿元。

7月24日晚间，北京文化发布公告称，截至7月23日24时，《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映4日，累计票房收入约为3.82亿元（含服务费），超过公司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计的合并财务报表营业收入的50%。

此前，北京文化发布公告显示，预计2023年上半年净亏损达1800万元-2300万元。从这个意义来看，《封神》对于北京文化和乌尔善来说，就像一场不得不参与的世纪豪赌，赌赢了可以回血，重塑辉煌，赌输了便要走上漫漫还债路。

截至本文发稿时止，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上映11天，《封神第一部》总票房突破10亿元。只不过，与30亿元的投入相比，距离盈利的目标还有一大段距离。按照行业规律，三部曲票房只有到90亿元才能达到盈亏线。

也就是说，尽管现在看起来票房还不错，但是和此前海量的投入比起来，对于《封神》和它背后的资本来说，三部曲平均每部都需要达到30亿票房才能盈利，如今的10亿票房真的可以说是“刚刚开始”，眼下的成绩不要说超出预期，其实距离及格也还要差出20亿元。

前期宣发不及格，频繁在观众雷点上蹦迪

其实，从一开始，观众对于《封神》就不太看好。

首先，《封神》的题材天生具有“烂片”潜质。自带国产魔幻史诗的标签，此前国内并不乏类似题材的电影，观众对于封神的熟悉程度可谓家喻户晓，但从过往案例来看，《阿修罗》等“中式魔幻大烂片”早已败光了这一类型的路人缘。

然而，宣发前期依旧以神话题材为卖点，并抛出“30亿成本”的噱头，引以为傲地请来《指环王》班底的国外特效专家，只能带给观众烧钱玩票、卖惨博眼球的刻板印象。

其次，猎奇刺激式宣传引发网友大量抵制。

宣传海报是一部作品的开路先锋，即便不出圈也应该做到中规中矩，不致使观众反感。然而，《封神》却选择了猎奇，在影片上映之前公布一系列海报，尤其对电影主角“九尾狐”的形象刻画引发了网友批判。宣传海报中的九尾狐造型采用拟人化设计，身上胸部和腹部位置出现了人类乳头，或许设计者是想体现“邪魅感”，但如此抢眼大胆的设计很难不让大众觉得有“擦边”之嫌。

对身体的营销还不止于此，物料朝着荷尔蒙爆棚方向制作，大力宣传男性主角们的好身材，海报和宣传影片中出现男演员裸上身的场景，用肌肉展示阳刚之气。就连主演费翔也被营销好身材，虽然拍摄时已经57岁，但身材保持得比很多壮年男士还要好。这种宣传方式或许会改变以往“白幼瘦”的审美，引发部分观众的喜爱。然而，不少女性却认为，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制造了身材焦虑，令一部分女性观众产生不适。

再者，明星脸阵容本身就具有“危险性”，何况还出现了逃番。

这部电影不仅有费翔、李雪健、黄渤、夏雨、袁泉、陈坤等熟面孔，还有于适、陈牧驰、娜然等新人，这熟悉的全明星配方让你想到哪部“烂片”呢？

更有意思的是，临到上映，主演们纷纷“逃番”，不愿意当男主，甚至连男二号都不想当。黄渤一番变三番，夏雨三番变七番，陈坤直接成为配角中的最后一名。看到如此景象，观众又怎能安心买单呢？

一番操作下来，《封神》上映首日和次日票房分别远低于预期的4900万和5800万，直接导致北京文化股价应声跌停。后续口碑得以一定程度的逆转，许是因为期待值本就不高的观众却发现影片“居然还可以”，这种反差为其带来不少自来水，票房得到逆转。

视觉感官过瘾，国产爆款“华而不实”？

目前，作为三部曲中的开幕篇，《封神》在豆瓣评分为7.7分，这个评分比较中规中矩，起码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烂片”，还是有一些可圈可点之处。

影片中的服化道和美术设计无不体现了东方审美。《封神三部曲》美术采风工作从2016年底便启动，直至2020年1月三部影片拍摄杀青收尾。整个美术团队共有70个左右的工作人员，其中大约30人负责人物造型设计、场景美术，十几个人负责概念设计，以及负责人物与异兽概念设计的末那众合团队。

影片美术设计以元明道教水陆画、宋人山水、商周青铜器等不同朝代的古籍元素融合再创造，例如龙德殿和鹿台的设计，这两个场景的对照很不一样，能够映衬出商王殷寿从人变魔的过程。相对于龙德殿大的肃杀与庄严，鹿台的能量不断遭受强烈的妖气侵蚀。商王殷寿在深入魔化世界的同时，状态、造型是与鹿台同步从实到虚的。

费翔、妲己等演员的造型也较为精致，例如殷寿的冠冕、哪吒衣服上的花纹、姜王后礼服上的珠宝以及朝歌城那两只饕餮巨兽都让人看到诚意，妲己的造型并不复杂却让人感受到狐妖魅态。

这些都让观众感受到了《封神》的诚意，的确是在视觉感官上下足了功夫，手中的电影票没白花，但基础的讲故事剧本问题却依然无法掩盖，逻辑上的混乱令人感到“华而不实”。

影片最重要的改动就是妲己并没有原作中的残暴，与纣王之间少了寻欢作乐，纣王自身的凶残也体现不足，这就让改编剧情没有了内核，纣王的权力欲成为喊口号。原作妲己杀比干是有理由的，比干指责她妖妃祸国，而改变以后的人物设定，妲己成了纯爱战神，比干的主动送死难免显得牵强。

当一部影片中的主角行动力表现不足时，其他配角的行为就没有了支撑力，再美的视觉设计都会成为空中楼阁。

这种剧情上的败笔在国产爆款中并不少见，例如仍在热映的《长安三万里》，同样是美术很过关，但故事很中空。无论是《将进酒》的恢弘，还是《早发白帝城》的释然，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也就止于画面所呈现的那几帧了。

与《封神》一样，它们都缺少了故事内核，李白的潇洒不羁只靠烂醉和背诗表现，少了他在长安具体境遇的描述，恨不得让盛唐诗人每个都出来背首诗，使整个影片既宏大又肤浅，既激昂又冗长，三个小时的时长不足以靠情节把观众留住。

《封神》所犯的错误是类似的，主线不明确会掩盖其他优点，什么都想要，但什么都没有讲好。作为一部电影，“故事”是核心，它一定是随着主题而层层递进的，角色的每一个行动都需要足够的支撑力，否则再精致的外形包装，都难掩内里空洞的事实。

或许有人会认为，作为商业片，《封神》已然及格，但既然打出“中国电影工业化变革”的名头，就必须要重视剧情上的短板，否则一时的票房逆转也难言最后的成功。毕竟，《封神》系列还有两部没上，拖延几年之久如何适应大众情绪的变化值得深思。更重要的是，北京文化四年累计亏损超30亿元，《封神》的担子重到足以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