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千万不要在凌晨送外卖。
特别是订单有问题的时候。
别管，别问，别好奇。
1、外卖员
我是一个外卖员，为了养活女儿，每天都会接单到很晚。
最近，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有个用户名为“出不去”的家伙，每到12点，就会在同一家烧烤店，下单同样的十根炭烤猪鞭。
已经记不清这样多久了，他，难道不腻吗？
附近居民和店铺都很少，这片区域只有四个外卖员。
凌晨后，就只剩下我。
所以每次，我都毫不费力抢到“出不去”的订单。
去店里拿到外卖后，骑着小黄车送过去。
“出不去”住的地方很偏僻，是一座商改住开放式独栋大楼。
最近面临改建，里面已经基本搬空了，所以楼道连个灯都没有。
我每次进楼都要摸黑，跑楼梯数到四楼，走到402的门前放下外卖。
“出不去”每次都备注不要敲门，把外卖放门口就行，所以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
就这样每天重复着，我习惯了。
一到晚上，看时间差不多，我就骑车到烧烤店门口，提前打开接单软件，到点抢单。
而那个订单，也会每次在12点瞬间出现。
不早不晚，总能卡得正好。
日子一长，我跟烧烤店老板熟络了起来，我们都对那个客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每天都要在12点下单？
为什么只点同样的十根炭烤猪鞭？
我跟烧烤店老板坐在一起讨论，但得出的结论只有：
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很孤僻，几乎不出门。
因为他每次点的份量都很少，刚刚够一个人吃的，门把手上全是灰尘，门口地毯上的垃圾也一直没处理。
聊着聊着，关于“出不去”的话题逐渐乏味，我们就讨论起别的去了。
烧烤店老板说，他的店已经不知开了多久，每天来吃的客人很多，回头客却很少。
每晚12点下单的“出不去”，就是为数不多的回头客之一。
外卖员也经常换。
我因为总接“出不去”的订单，所以也成了，老板眼中为数不多的熟面孔外卖员。
平时12点过后，大部分外卖员都选择休息，但我每晚坚持，简直不眠不休。
烧烤店老板饶有兴趣地问我，为什么这么努力？
我如实告诉他，我家庭状况有点困难。
我离婚了，妻子拿走家里几乎所有积蓄，还把女儿扔给了我。
我的女儿才十二岁，患有白血病。
那是个耗钱的病，就算换了骨髓，也要一直服用药物，而且剩下的寿命屈指可数。
我没什么本事，为了让女儿在剩下的人生中，可以活得好点，就没日没夜送外卖。
我非常认真地护送每一个订单，从来没有迟到过，更没有弄洒过外卖。
久而久之，还成了标杆。
烧烤店老板听完，同情地看着我，没再说话。
但从那次谈话后，我产生了某种冲动。
因为，我最近实在无力承担女儿的医药费了，而她又出现了排异情况。
我现在急需一笔钱。
这是一笔，我短时间赚不到的数目。
我被逼得急了。
我想起那栋楼的黑暗，没有保安，零零散散只剩下几户。
那个神秘的“出不去”又是一个人居住。
不如，我找他“借借”？
下好决定后，我按时抢到订单，到达那栋楼里，熟练地摸黑上楼，放下外卖。
只是今晚，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手里抓着一把扳手。
躲在了暗处。
等待的时间变得缓慢。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嘎吱一声，402的门打开了。
我举起扳手冲了进去……
2、复读生
我是一名复读生，今年是我复读的第三年，也是最后一次重考。
我必须考上那座学校，那是我妈妈的遗愿。
爸爸说，再考不上就不读了，去厂里打工。
不甘心的我一个人租下一套房子，不分日夜地坐在书桌前刷题。
但最近我遇到了一件怪事，以至于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每天晚上，12点一过，我书桌前的墙壁，就会传来锤钉子的声音。
咚，咚，咚……
现在刚过12点，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每一锤都刚好间隔3秒。
每一锤的力度几乎一样。
等到12点半，声音就会停止。
已经不知持续了多少天，从没改变过。
我坐在书桌前，再也做不出任何试题。
即使每天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声音依旧会有强烈的不安感。
我所租的房子位于郊区，是一幢商改住开放式独栋大楼。
因为面临改建，这里面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夜晚亮灯的只有寥寥几扇窗户。
我住在四层，门牌号401，这一层除了我以外只有402没搬走。
所以锤钉子的人一定是他！
可搬过来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邻居，也从来没听到过他发出的其他声音。
我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贸然上门去制止他，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
以往，为了缓解不安，我会给爸爸打电话，反正他这时候也在打牌。
今天也一样。
我拨通了熟悉的号码，爸爸像平时一样很快接通。
“喂？”
“爸，是我，对面又敲墙了。”
因为我的生活只有考试，爸爸的生活只有打牌，所以我们并没有多少话题可聊。
在我抱怨了几句后，他就会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刷了多少题之类的问题。
每天的聊天内容都循环往复，毫无新意。
今天我不知哪来的想法，多说了几句。
我说希望爸爸少打点牌，熬夜打牌容易猝死。
我说马上就快考试了，要不干脆退掉房子回家复习吧，爸爸在客厅约人打牌的时候小声一点就行。
电话那头，爸爸敷衍地“嗯”了几声，挂了电话。
这晚我心事重重，整宿没睡。
第二天晚上，12点一过，锤钉子的声音准时响起。
我再次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喂……”大概是因为手机坏了，爸爸的声音变得扭曲又遥远。
“爸，是我，对面又敲墙了。”
抱怨几句后，爸爸照旧询问我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刷了多少题。
虽然声音变得奇怪，但语气一点都没变，他没有提我想退房子的事。
他似乎都忘了我昨晚说过什么。
我想爸爸应该是打牌入迷，昨晚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他重要的只有打牌，从来都不关心我。
他只想我能早点放弃，好把我丢进厂子不用再管。
我感到愤怒，没聊完就挂断了电话。
咚咚咚的噪音还在持续，看着眼前刷不完的试题，我的愤怒从内涌到了外面。
邻居每天这么吵，我现在完全没法刷题，今年肯定也考不上。
我完全看不到希望，都不知道在努力什么？
既然如此，要死一起死好了！
我跑到厨房拿出菜刀，开门躲进走廊的阴暗处。
我知道402每天12点都会点外卖，外卖员会在12点半准时送到。
这是个好机会。
我等待着，听到了脚步声。
听到外卖员放下外卖离开。
听到402门锁响动的同时，我举起刀冲了过去！
3、上班族
今天，我的床单又湿了。
不是我尿的。
楼上每天都漏水，不偏不倚，总是漏到我床上。
根本没法睡觉。
我上楼找过邻居很多次，可每次他都不开门。
这栋楼又是个商改住开放式独栋大楼，面临改建，物业早就跑了。
我找人无门，第二天又要早起去上班，不能耽误睡眠，所以每晚都只能憋着气，睡在沙发上。
这样日复一日，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天。
最早的时候，我发现被子湿了，还以为是有野猫闯进家里撒尿。
毕竟我才住三楼。
于是，第二天我特意锁好门窗才出门上班。
结果晚上回家，床上又是一片湿。
我想了各种办法，甚至在床上罩住一层塑料，但毫无用处。
不管怎样我的被子都会变湿。
我是一个上班族。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加班狗，卷王，社畜。
我刚来大城市，因为没钱租房子，就托关系找远房亲戚以极低的价格住了进来。
从此，每天凌晨5点起床，6点出门，坐2个小时的地铁到公司上班。
然后，每天凌晨12点下班，凌晨2点回到家里。
所以，我根本无法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打湿的，又是哪里来的水。
直到有一天，上班时，身边的同事猝死，公司提前清场。
于是我9点就回到了家里。
这个时候，我的床上还是干燥的。
吃完晚饭，我抱着电脑坐进被子里加班，打算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快速流逝，转眼间到了12点。
忽然间，断电了，房间陷入黑暗，电脑屏幕是我唯一的光源。
当时我正写方案到最焦躁的时候，根本舍不得停下手。
只觉得房间里很安静，我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既遥远又感觉很近，低落得十分匀速。
一下一下冲击着我的心头。
我的注意力，渐渐从工作上转移到了黑暗里。
我举着电脑屏幕，借由微弱的灯光往头顶看。
滴答！滴答！
奇怪了，明明听到声音，却看不见哪里在滴水。
这种诡异的现象一直持续到12点半，家里来电，光亮再次充斥我的眼睛。
滴水声停止，而我的床也变得像往日那样，浸湿了一大片。
原来是漏水。
我歪头看着天花板，试图找出漏水的地方，看能不能自己修补一下。
可视线顺着每一寸墙面扫过，整整三遍，什么收获都没有。
房间里四面墙壁都整洁如新，连个裂痕都没，更别说漏水的痕迹。
那晚，我再次睡在沙发，并且得出了结论。
是楼上漏水，漏一种无形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