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禅诗四首：解读水在瓶中，月在天，云在青宵水在瓶。

禅是什么？这个字神秘，许多人都知道和佛教有关。佛教是西汉末年传入中国的，但是在西汉之前，禅字就出现了。禅字最早是什么意思呢？

禅最初是“墠”。也就是专门平整出的一块土地，上古部落时期，通常用作祭祀，祭祀天神和土地。后来写作禅，因为这片土地，在有邦国和王城之后，通常会勘定出固定的位置，专门用作祭祀。故而有“示“字边，显示这是宗教用地和术语。

禅，是一个动词，表达的是举行一种祭祀天地仪式的过程。而这种仪式也只有帝王级别的人所拥有。

比如帝王会举行封禅大典，其中封，是祭天，禅是祭地。秦始皇，汉武帝，唐玄宗，宋真宗均去泰山举行过封禅，以强调君权神授，震慑天下。

古代的禅让制度，是怎么来的，上古尧舜禹时期，部落首领尧，建立国家，凝聚了当时的人心，创立了以自己所在地区的太阳历，也就是确立了最早的中国和节气，重视农业，创造财富，享有神一样的威望，到了他晚年，将领袖位置传给了没有直系血缘关系，才能出众的舜。那么在传位仪式上，要祭告天地诸神，是“禅“而让之，主动为之。传为历史上的政治美谈、

实际上根据另外一些古书和现在的考古资料显示，这种禅让，可能并非传说中的那么和平美好，尧是被舜囚禁起来，而后获得上位。

禅，代表着中国传统对天地的敬畏和信仰，相信精神的永恒，不随外物的流转而存在。政治的禅让，是为文明的延续。这是古代大的宇宙观下的哲理。比如庄子有“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式相禅。”

道家也有坐禅一词，因为道家在先秦是和巫祭文化相关的，在秦汉之后时之后，也是辅佐帝王在精神上教化百姓，另有长生养生之法，以静虚之法，追求神仙永恒之道。

所以禅，在中国，是先和祭祀和道家关联的，而后才是佛教。

那么禅是什么时候和佛教联系起来的呢？

这是因为佛教梵语书籍有一个外来词“dhyāna”，意思为静坐冥想。在找寻汉语翻译时，人们发现了只有这个禅字，读音类似，状态也和道家的禅坐类似。

佛教在中国流行广泛，禅这个字，也带有浓厚的佛教色彩。比如修行高的僧人在唐朝叫做禅师。僧人住的地方叫做禅房，佛教大师说法，用特殊的方式使人领悟教义，称为禅机。

那么什么是禅诗呢？实际禅诗包罗很广泛。

第一种，就是僧人写的有关佛教教义的诗。

第二种，就是写的有关僧人生活的诗。

第三种，是有禅意的诗。但是这个禅意，就不只包括佛教，而是包含很多人生领悟的诗，其作者包罗广泛，但是有一点，就是这种诗，有着独特的美感和领悟，给人美好柔韧的启示。

第一，关于僧人的禅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慧能《示法证悟诗》

实际这首诗非常不好解读。因为涉及到很多佛教知识。我今天也不作特别解读，因为这是一首佛教理论诗。佛教认为万物起于虚空，因为因缘业力而衍生出能感知的世界，但这个世界是虚妄的，修行所做的一切，就是破除这种虚妄，达到一种永恒的境地。但是普通人普通修行者，如何做呢，肯定就是根据一些理论和教条约束自己，慢慢晋级成功。所以高僧神秀有“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有尘埃。”

但是慧能很牛，直接否定了神秀的做法，说当你的心澄澈一片，是不需要那些外在的指引和教条的，也不需要自己刻意去追逐某个目标，专注自信保持自己的心境就可以。

这都是神仙式的打架，也没有对错。

普通人要是从这样的诗里去感受佛教，很容易带沟里。因为神秀也好，慧能也好，他们都是有势力和实力的僧人，有弟子供养，不愁吃喝，谈谈宇宙终极意义，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但是这首诗在现实社会里的美，是宛如镜子和月光一样，有存在的必要。因为人世的繁杂和真实的压力下，让人偶尔去想象一种浩大的空虚明亮。

仿佛是，哎，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但是好像感觉还不错也。

资深的僧人，如果有点文化，也会留下一些这种玄幻的禅诗，比如唐代僧人皎然。但是我想说的，就是，那是他们的意识流，不是什么真理。

因为佛教也说，佛是人心，所以他们的心情未必是你的，不必认真。

第二种，就是写的有关僧人生活的诗。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都寂，但馀钟磬音。”唐 ·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

那么自汉朝之后，修建专门的道观佛寺，以寄托精神信仰，很多寺庙都隶属皇家，比如唐朝以道教立国，重要道观，是皇家的祭祀场所，而佛教寺庙在唐朝也承担着重要的官府驿站的功能。且道教和佛教的从业人员是有编制，拨给山林土地建筑资金。当然也不乏民众的香火供养。

所以寺庙是一个高大上的去处。里面的僧人当然会有清规戒律，但整体而言，比陶渊明自己种田的生活，要有保障。

唐宋初年，政府都是加大力度扩充寺庙，招徕从事这种事业的人才。所以唐宋两朝多诗僧。环境如此之好，主业修佛，副业写诗。

我清晨走到了寺庙，太阳升起来，照见了森森树林。

那一片竹林，有蜿蜒小路，走到深处，是僧人的房舍，笼罩在一片竹林花木之中。

这里有山有水，如此清幽的地方，连鸟儿的声音都是那么悦耳，在寂静的深潭边，那潭水荡漾，倒映万千天光，仿佛人静谧如镜的心湖。

这里什么嘈杂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传递过来的僧人们念经祈祷的钟磬声，袅袅飘荡在林间水上。

这种山水和寺庙联系在一起的人文美，实际是充满了中国式的审美。

尤其是从繁忙劳碌的尘世里，来到这种地方，有山水之美，有不多不少的人气，又有身心和灵魂的安全感。这种禅诗，是非常多见的。

很多人慕名去往山林寺庙，是做精神和心情的洗礼。旅游能带来的心情的洗涤。

那么第三种，就是禅意诗，重在一种审美领悟。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中唐 · 李翱《赠药山高僧惟俨》

唐朝的李翱是朗州刺史，听闻这个地方有个高僧，就屡次下帖请他，但是这位修行的僧人就是不下山，于是李翱就亲自去山中拜望。李翱就问他，你在修行什么？用什么方法可以达到你们所说的那种佛国极乐的境地？

惟俨笑了一下，用手指指了指天，又用手指了指瓶子，问李翱，你懂不懂？

李翱说，不懂。惟俨说，云在天，水在瓶。

实际上用通俗的情境模拟的话，这是惟俨在拒绝他。

一种情况，就是惟俨不愿意敷衍当官的，很无厘头，顾东说西，比如，天热，我要喝水而已，不要打扰我。

二种情况，是说，我和你两条道路上的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位是入世的官员，一位是清修的僧人，无所谓交集。

但是经过惟俨诗的描述和创作，就变成了极其有趣味的禅机和禅诗。

因为如果这位僧人是有心提点李翱，那么一手指着青天，又指着瓶子中的水，究竟有何深意呢？

当然人类的想象和脑补能力是无穷的。

万物都是有机的联系。瓶水而知天象，水是云的变体，水若成云，必然是要升华，修行极致乃是自由，或身或心。修行者都是渴望最大的成就吧。不用打扰我，我要变成最自在的云朵，你也可以吧？

退一步来讲，我这样过着云在天上水在瓶的生活，就是圆满，使君大人，这就是道和修行，请回吧。

那么惟俨是真懂还是假懂，还是他自己的创作，那真是没有办法知道了。但是我想，他还是羡慕

惟俨的。

“昨夜送人为太守，今朝不记是何年。

归来一粟庵中坐，水在瓶中月在天。”宋 ·王庭圭《次韵刘美中赠段居士》

王庭圭是南宋大臣，刚直有风骨，不怕得罪秦桧，秦桧当朝时被贬，南宋名臣杨万里是他的学生。连杨万里都称赞他诗文雄刚宏大，晚年高官，兼掌台州崇道观，活了93岁。

而王庭圭显然不是释教中人，他精于《易经》，有《易解》著作。

昨夜我作为高官，是以太守身份给人送行。但是今天，我就忘记了我的世俗身份。昨夜的事情，不再往心里去。

我回到自己容身的小草堂里一坐，像一颗米粒那么渺小，像平凡的人一样，守着眼前的静美和浩瀚，看见水静静在瓶子里，而月亮在天上，万籁寂静，自然流转，永恒到仿佛忘了年月。

王庭圭做官敢于刚秦桧，自然不是贪慕富贵，他研究易经颇多，自然知道历史和事物一样，是有变化周期的，天下之事，分分合合是必然。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像佛教徒一样无为的人，该出手就出手，比如有人上书杀秦桧，他是正面支持的。这也可以看出他的魄力和胆量。

人自无私天地宽。

他送的是太守，或者是以太守身份送人，为的是世事。

但是送完别人之后，他回到小小房舍，甘于一种沉静和平淡，乃是他的通达乐观。

水静静在瓶子中，月满天心时，自然水中就接收到了月光和月影，人在安静的时候，通达天地，无所不能感知。千山有水千江月，一个小小的瓶子，只要有水，就能倒映出完整的月亮和外界。

万物相通，禅而不绝，丈夫处斗室而知天下，不以困顿而自悲，反而更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该怎么做。

而这句水在瓶中月在天，也是他灵光一闪自己都喜欢的奇句。比“云在青霄水在瓶“更透彻实感。

乐观的人，从逆境中获得了精神上的破力，他更加无所畏惧，更加通达。

有道之人，并非是说他获得了什么长生的秘笈，而是他找到了世界和自己的最好定位，并笃定秉持这种信念快乐地走下去。

禅诗也不是什么稀奇，于心静之中，获得自然和心的感悟和力量，就是禅诗。

你有喜欢的禅诗吗？有哪些诗扩展过你的心灵呢？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