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曾经跑到羌塘无人区的外围,那是我还在西藏拍纪录片的时候。
不过我并没有进入无人区,只是在那曲县北边的109国道上开车转了一圈。
这里平均海拔5000米左右,植物稀少,不时刮起很强的风,当地人说这种风一年四季都在吹。
就算在国道公路上,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如果在上一个加油站没有加足油,在路上乱跑到没油,那可能会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这片辽阔苍茫的土地,给人与世隔绝的感觉,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我看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和原野,景色虽优美,却也满目荒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走了很远很远,汽车导航显示我还只是还在国道的一个小点,这样的公路,往往行驶一天的路程都是荒无人烟。
而我在羌塘外围公路上瞎转的那年,同期发生了一些探险者在无人区失踪的事件,所以我想写写这些探险者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深度调查报告,详细的记述了那些户外穿越的生死历程。
一、“一生追寻处,无梦到羌塘”
羌塘无人区,正式名字应该叫“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这个地方位于西藏北部,新疆南部,中国国土面积960万平方公里,而一个羌塘无人区就占了30万平方公里,东西1600公里,南北600公里,如果把东边的可可西里,北边阿尔金、罗布泊都连接起算进来,总面积超过百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超级无人区之一。
羌塘在藏语里的含义是“北方空地”,这里完整保留了大自然原始的生态面貌。常年气温在零下4度至零下45度。平均5000米的高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60余座,空气稀薄,氧气不足平原的45%
举目望去,到处是星罗棋布的湖泊、空旷无边的草场、雪山和冰川,还有无穷无尽的盐碱地,荒原、沙地,当然还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星空。
无人区里大雪茫茫,冬季所有的液态水都冻成冰,夏季还有沙尘暴、龙卷风,刮起暴风雪时,数米外的事物都难以分辨,更别提任何手机信号和补给。
这里是人类的禁区,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有野驴、藏羚羊、野牦牛,还有狼群、藏棕熊等猛兽,大自然的生死轮回,荒原上遍布野生动物的骸骨……
最早著述羌塘文献小说是清朝时候的陈渠珍。
1909年,陈渠珍是一位年轻的清朝军官,他奉命率部进入西藏拉萨与叛军作战。
两年后,武昌起义爆发后,清政府解体。作为清兵的陈渠珍,被迫率领同乡士兵150人取道羌塘东归。
大队人马在羌塘无人区艰难跋涉,寒冷和饥饿严重威胁着士兵们的生命。一路上变故不断,不断有士兵死去。他们不得不以猎杀野生动物为食,甚至吃死亡同伴的尸体。
陈渠珍与藏族妻子西原并肩奋进,经历九死一生,223天后他们到达了青海。此时150人的队伍仅剩7名生还者。
后来陈渠珍把此段经历,用非常生动的文笔,写成《艽野尘梦》一书。
《艽野尘梦》我曾经读过,是一部奇书,一直被人低估,我认为这是所有描述羌塘无人区的文学作品中,有史以来最精彩,也是文笔最好的一部。该书成书于100多年前,直至今天依然无人能超越,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此后,羌塘这片神秘的荒原,不断迎来各式各样的探险者。
在清末以来,前往羌塘的主要都是外国探险家,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的测量人员和部队开始进入。
羌塘从封闭朦胧,到广为人知,要到2000年往后,无人区也开始迎来了新兴起的民间驴友探险群体。
驴友徒步穿越羌塘无人区,在他们自己看来,是一个丰碑式的成就,目前有记录在案的成功穿越者只有十来人,这其中,还不断有意外死亡事故发生。
2015年,新疆、青海、西藏联合发布公告:禁止一切单位或个人进入阿尔金山、可可西里、羌塘三大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非法穿越活动。
不过,对于这片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来说,管理起来非常困难,这个禁令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效力。
2000年往后成功徒步穿越羌塘的驴友(有记录在案的)
1
2009年4月,丁丁与老苟推单车穿行近1100公里,这是中国户外爱好者第一次骑行穿越羌塘。
2
2010年4月,杨柳松一人一骑耗时77天,开创驴友第一次单车西东横向穿越羌塘先河,他的经历被改编成电影《七十七天》。
3
2015年4月,墨颜、寒啸等队友共四人,推单车从南向北纵穿羌塘,历时39天。
4
2015年7月,江湖故人、阿贵两人两骑耗时35天南北纵穿羌塘东线。
5
2016年3月,吴万江一人一骑,耗时52天以伞帆自行车的方式,首次完成了完整的东西横穿线路。
6
2017年3月,天津小伙李志森一人一骑西东向横穿羌塘,艰难跋涉33天后到达玛曲乡。
7
2019年3月,李志森、林夕、冯浩三人横穿羌塘,途中由于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两个月后他们相继走出无人区,随后三人被行政处罚,各罚款5000元。
羌塘的风景广阔壮观,吸引了无数探险者前来,同时也暗含凶险,几乎每隔几年都有人进去后便神秘的消失,再也没有走出来……
现在,我做了一个深度的记录,讲述那些羌塘探险遇难者的事迹。
二、消失的刘银川
刘银川是湖北襄阳人,1988年左右出生。
从照片上看,他的装束大多是穿着户外服、扎起一头飘逸的长发,脸上的肤色因为天长日久的徒步而变得黝黑,一根狼牙挂在脖子上以保平安。
刘银川的网名叫“旅人·夏”,他解析寓意是“生如夏花”,如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从他这个网名可以看得出,他跟很多驴友一样,天生不羁爱自由。
2010年,时年22岁的他,第一次踏上徒步之旅。他喜欢沿路上的风景,一个人在路上的感觉,自由自在。
他是怎样迷上了徒步的呢?
据说刘银川大学毕业后,筹了十几万,与朋友一起做生意。那是他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没想到的是,对方把客户资料偷偷转走,导致店直接关门,钱都赔进去了。
期间,他还有过一段失意的情感,多次遭遇现实打击之后,他慢慢思考着人生真正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说:“当我在徒步的时候,找到了一些自己平常看不到的东西。大自然是一个宁静的地方,你看不见争斗,看不到嫉妒,也看不到心计,可以完全让自己处于理想状态”。
从此,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周边的人把他看成是疯狂的傻子,他默默接受了来自外界的不解,也不去辩驳。
当他不旅行的时候,就去打工挣钱,积攒上路的本钱,为下一次徒步做准备。
2015年12月,刘银川去湖南长沙一家书店应聘。
在面试时,他跟老板说好,不久后他要徒步川藏线,一来一回就是一两个月,他需要时间上的自由。
如此一来,书店的工作更像是他的一种兼职。
书店的老板叫徐海,自己平时也爱在各地自驾游,两人兴趣相投,也就同意了刘银川提出的要求。
在书店的日子,刘银川喜爱照看花草,每天一早会给所有植物轮番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