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下的塞外宁静诡谲,寒风似乎只需一声怒吼,便能吓得百里内的野草倒伏在地,颤抖着身子不敢抬头,飞禽走兽都像失踪了一样了无踪迹,若不是风声里夹杂着几声凄鸣,人们一定以为草原的夜晚都是这般死寂。
月光下,一队骑兵风驰电掣地狂奔着,他们人数不多却个个宝甲在身,整齐的队形让人远远一望便会生出几分畏惧,这是元帝国治下的钦察骑兵,多少年前也只有成吉思汗的骑兵才能有如此气场,现如今即便是蒙古怯薛也未见此等战斗力。
钦察人本不属于蒙古草原,他们世代生活在黑海之滨的钦察草原,有着和蒙古人类似游牧民族习俗,是伏尔加河一带可怕的骑兵力量。公元13世纪时,蒙古大军西征至黑海,部分钦察人被迫成为蒙古人的奴仆,因具备战斗价值开始被蒙古贵族重视。
到忽必烈时期,钦察人的勇猛善战在蒙古军中越发显眼,凭借历代钦察贵族的赫赫战功,他们终于从奴仆的队伍中脱颖而出,以钦察左、右二卫的建制出现在侍卫亲军中,先后参与了元帝国在草原的一系列战役,包括平定海都之战,从此成了蒙古军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支在塞外狂奔的钦察骑兵出自钦察左卫,领头的便是燕铁木儿的兄弟撒敦、儿子唐其势,此刻正值两都之战爆发的关键时刻,他们本来奉命扈卫泰定帝留守上都,但燕铁木儿秘密派塔失帖木儿潜入上都,通知两人立即撤回大都,为了不被丞相倒剌沙的党羽发觉,他们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妻儿家眷,连夜逃离上都,头也不回地奔回关内。
幸运的是,撒敦、唐其势的谨慎是正确的,倒剌沙很快对大都的支持者们举起了屠刀,如果两人没有立即逃回,估计会成为倒剌沙胁迫燕铁木儿的人质,可惜倒剌沙晚了一步,当他发现撒敦、唐其势逃走时,已经来不及去追了。
公元1328年,以丞相倒剌沙、辽王脱脱、梁王王禅为代表的长子系拥立泰定帝不满10岁的儿子阿速吉八为天顺帝,以上都为大本营,史称“上都派”。以燕铁木儿、伯颜、撒敦、脱脱木儿为代表的次子系拥立武宗次子图帖睦尔为帝(元文宗),以大都为大本营,史称“大都派”。两派人马都宣布自己是元帝国正统,指对方的逆臣,相互间兵戎相见,战火波及大半个中国,这场大战因而被称为“两都之战”。
一、双方实力对比
首先来看看两都阵营各自的实力。
上都派:以上都(开平)为大本营,辖下包括辽东、岭北、陕西、四川、云南各行省,麾下兵力多达15万,其中主力为蒙古三军之首的怯薛军,侍卫亲军中的阿速卫、唐兀卫、西域卫等色目卫军,漠北、辽东诸王麾下的蒙古军,以及陕西、四川的探马赤军。代表人物是泰定帝丞相倒剌沙、辽王脱脱、梁王王禅、湘宁王八剌失里、诸王失剌、也速帖木儿、辽阳行省平章秃满迭儿等。
大都派:以大都(北京)为统治中枢,辖下包括河北、山西、河南、湖广、江浙、江西等行省,麾下兵力约10万,其中主力为侍卫亲军中的钦察卫、汉人诸卫军,另有左、右翊蒙古侍卫亲军,以及河南、山东的探马赤军。代表人物是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河南行省平章伯颜、知枢密院事脱脱木儿等。
从地域上看,上都派所占领的地盘刚好围绕燕山山脉,东起辽东,西至陕西,南到四川、云南,正好把大都派的地盘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三面合围之势,但缺点是地广人稀,经济凋敝,粮食供应长期依耐中原、江南地区,一旦开战就必须改由草原牧民供应,“续航力”极其有限。大都派的地盘非常巧合地包括了几乎整个中原、江南地区,这些地方都曾是汉人的家园,人口稠密,农田肥沃,粮食储备充足,他们可以切断南方向塞外运粮的补给线,而且还能从汉人行省征召更多士兵入伍,持久力远非上都派可比。
从兵力上看,上都派的军队为元帝国的主要军事力量,包括蒙古战斗力最强的怯薛军,漠北、辽东诸王的蒙古军,以及色目人组成的侍卫亲军,他们是曾经横扫九州的元军主力。
而大都方面的精锐就显得非常寒碜,只有燕铁木儿世袭的钦察左卫,以及主动来投的阿速卫是主要作战力量,其他如汉人卫军、河南探马赤军人数看起来很多,但都不是野战力量,长期负责运粮、屯田,一旦开战很难顶住精锐的蒙古诸军进攻,燕铁木儿手里可打的牌就显得捉襟见肘,因此上都派只要打垮了钦察、阿速两卫,基本就算打垮了大都派,优势非常大。
鉴于军事实力上的差距,燕铁木儿除了拉拢了河南行省平章伯颜,还积极插手湖广、江浙两省事务,其目的在于抢在上都派之前占领两个钱粮大省。当时江浙行省并未立即表示支持大都派,燕铁木儿未雨绸缪,派兵迅速进入江浙,诛杀了上都派支持者,以雷霆之势罢免了江浙行省平章高昉等人,委派大都派代表明里董阿、曹立为新平章,算是抢在倒剌沙之前控制了元帝国的钱粮基地,这一操对战争的走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