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黑马”皮塔“出局”无缘总理选举，泰国政局何去何从？

摘要：就当下泰国选举态势而言，不在于“选谁”，而在于“首先不能让皮塔选上”。

泰国国会开启总理选举议程

19日，泰国国会开启第二轮总理选举议程。在首轮选举中成为唯一总理候选人、但并未“登顶”的皮塔，原本有意向总理之位发起第二次冲击，却最终由于议员们的反对而失去总理候选人资格。至此，皮塔竞选之路基本宣告结束，接下来外界注意力将转向为泰党和保守派的行动。

竞选总理止步

泰国大选并非直接选举政府总理，而是对议员和政党进行选举，再由国会选出总理。国会分为上下两院，上院250名议员大多由军方委派，下院500名议员则由选举产生。

在今年5月举行的国会下院选举中，皮塔领导的远进党赢得151席，成为下院第一大党。他随后联合下院第二大党为泰党等七个政党组成八党联盟，共占312席，在下议院拥有绝对优势。7月11日，随着代表军方的总理巴育宣布结束政治生涯，皮塔成为唯一的总理候选人。

然而，这些利好因素却没能帮助皮塔实现“总理梦”——由于持保守立场的上议员普遍反对远进党修改“冒犯君主法”等激进主张，皮塔在首轮投票中最终只获得324票，距离当选总理还差50多票。

皮塔

不过，皮塔并未灰心，他17日表示已获得八党联盟的二次提名，准备19日再次闯关。然而可谓“出师未捷”，国会19日就重复提名皮塔是否违反国会议事规定等问题进行辩论。结果议员以394票对312票的“比分”反对皮塔被再度提名。这意味着皮塔无法参加第二轮投票。

有分析认为，这位现年42岁、拥有哈佛教育背景的政治新秀此前表示，如果自己“二度失利”，他将主动让贤，由为泰党提名总理候选人并参加后续投票。此次皮塔“出局”，意味着他的竞选之路基本结束。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中国（昆明）南亚东南亚研究院泰国研究所所长余海秋表示，这一结果非常符合泰国的政治和法律习惯，即通过法理手段取消候选人资格。事实上，即使皮塔“二度参选”，也很可能回天乏术。因为就当下泰国大选态势而言，不在于“选谁”，而在于“首先不能让皮塔选上”。

余海秋说，在泰国保守势力看来，远进党修改“冒犯君主法”等主张过于激烈。如果保守派妥协，影响的不仅是本次大选，更意味着泰国军方2014年掌权以来获得的权力将进一步受限，其力量将被边缘化。

泰国国王

外界注意到，远进党已于上周提议修改宪法第272条，剥夺军方任命的上议员与下议员一起推举总理的权力。与此同时，皮塔“首度失利”后并未放弃革新主张，只是表示若当选愿“放缓改革议程”。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周士新表示，远进党被视作所有政治力量中最可能冲击现行内政外交政策的政党，它不像为泰党那样相对温和，这让远进党受到很多政治阻力。

此外，司法问题也为皮塔的竞逐之路带来阴影。就在19日当天，泰国宪法法院宣布，正式对泰国选举委员会提起的关于皮塔下议员资格的释宪申请立案，皮塔被暂停国会下议员职务。此前经调查认定，皮塔在登记参选议员时仍持有一家媒体公司股份，有违选举法规定。但皮塔辩称，涉事电台已于2007年停运，他所持电台股份系继承父亲遗产。

周士新认为，法院的判决会成为皮塔的一个政治污点，对其形象和信誉造成打击。涉及他的几宗司法调查甚至可能成为日后八党联盟与他“割席”的理由。

接着政局怎么走？

两位分析人士认为，随着皮塔被拒于第二次投票门外，接下来有几方面值得观察。

一是为泰党的候选人有望走上前台。

为泰党是下院第二大党，占141席，该党可能推出的替代人选包括：前总理他信的女儿贝东丹·西那瓦、地产大亨瑟塔，以及前司法部长猜格森。

贝东丹此前表示，为泰党已明确表示会提名瑟塔为总理候选人，因为泰国的经济问题亟待解决。现年60岁的瑟塔是地产大亨，也被视作为党内最有实力和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不过，对于新候选人能否锁定胜局，外界存有分歧。

第一种观点认为，作为八党联盟一员和远进党的盟友，为泰党依然不会受到保守派待见，其候选人恐难达到“过线”门槛。

第二种观点认为，为泰党将寻求保守力量的支持，例如它正与泰国副总理巴威所在的国民力量党谈判。此外，还有泰国记者捕捉到瑟塔与自豪泰党党首阿努廷在英国观看英超联赛的一幕，两党“背地联盟”的传言不胫而走。

第三种观点认为，不排除未来八党联盟解体的可能，尤其当为泰党“绑定”远进党会阻碍其实现政治目标的时候。

在周士新看来，为泰党比远进党更温和，政策理念相对成熟，在上议院也有一定人脉。其推出的候选人胜选几率要大一些，例如通过拉拢有着“造王者”之称的自豪泰党奠定胜局。

皮塔是远进党党魁

余海秋认为，近两年来为泰党和国民力量党有比较多的接触，双方的立场也在向中间靠拢。至于八党联盟分化组合的可能性，趋势是比较明朗的，但预计为泰党暂时不会做出“背叛”联盟的行为，因为这会陷其于不义。“它必须巧妙处理好联盟关系，在观望中考虑是否另择路径。”

二是保守派力量会否伺机而动。

目前，东南亚媒体已经传出巴威可能被保守阵营提名为总理候选人的风声。周士新认为，巴威能获得上院250席中200席左右的支持，并会争取下院一些政治势力。不过巴威可能在参选方面比较谨慎，担心外界诟病泰国的“民主政治缺陷”，故而会掂量“出击”时机和方式。

彭博社称，如果军方重新执掌国家，可能引发亲民主团体支持者的抗议，任何少数派政府也可能在不信任投票中垮台。

余海秋指出，巴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可以弥合保守和进步阵营之间分歧的人。今年年初巴育加入新党，与巴威形成两股力量。但这两股力量不是分散的，而是“多头下注”增加获胜的概率。

三是泰国政局是否可能出现不稳定的局面。

余海秋注意到，皮塔“首轮失利”后，泰国街头已经上演了游行示威等活动。随着皮塔“出局”，泰国局部出现街头政治的可能性非常大，短期内会带来混乱。而政府出于对民意的尊重，可能采取比较保守的姿态，会呼吁各方保持克制，而不会采取强制性干预。

四是泰国政治僵局是否会长期化。

余海秋认为，政治僵局可能维持较长时间。因为目前无一势力拥有绝对优势，制衡关系难以打破。

周士新认为，未来无论如何，泰国政府都将是一个多党联合执政政府。远进党先前放弃了下院议长宝座，如果再放弃总理之位竞逐，等于“无功而返”，势必对未来政府的要职分配寄予更高期待。为泰党则要处理和平衡各种关系。保守派同样在纠结和尴尬中前行。各方持续博弈，折射泰国政治变革之难。如果数轮投票后总理依然难产，将不得不依照宪法推出一个中立的第三方，让各党投票决定。

内政外交挑战

两位分析人士认为，无论哪位总理执掌泰国，都面临一系列内政外交挑战。

余海秋说，在政治方面，如果保守派掌权，它必须顺应民众求新求变的诉求。这一诉求已经被皮塔代表的政治力量点燃。当下，泰国社会环境发生变化，少子老龄化趋势明显，民众对王室的态度也更加多样化。因此民众关于取消强制兵役等诉求，都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不会减弱。如果保守派势力不积极回应民众关切，很难维持国家治理。

泰国选民 图源路透社

反过来，如果革新派上台，也必须兼顾保守派的诉求，否则无法确保执政稳固。在国家发展道路选择问题上，它既要有坚守，也要有妥协。

周士新说，未来执政当局需要摆脱政治思潮多元引发的混乱局面，提高治国理政能力。而如果未来诞生一个受国会掣肘的弱势政府，那么在动用财政开展建设、落实各项发展规划方面，可能力不从心。

在经济方面，由于泰国政局不明朗，外国对泰投资恐受影响，无法在基建等领域做出大规模投入。这可能拖累泰国经济发展，影响复苏。

彭博社指出，在新冠疫情期间及之后，泰国的经济扩张落后于东南亚的新兴市场国家。该国政治角力可能损害股票、债券和外汇市场。因此，如何稳定政局，消除外界顾虑并重振市场，是一项艰巨任务。

在外交方面，在美国开展大国竞争的背景下，泰国如何奉行平衡外交策略，也是一大考验。余海秋认为，无论谁当选泰国总理，都会对中泰、美泰等关系做全方位的考量。中泰关系有望保持稳定向好的发展势头。习主席去年底访泰后，《联合声明》各项内容正在逐步落实中。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双方将赋予“中泰一家亲”新的时代内涵。

周士新说，美泰在军事领域的合作要强于政治领域，泰国虽然是美国盟友，但奉行柔性外交，与各国平衡发展关系。美国发现很多问题指望不上泰国，去年美国总统拜登为参加孙女婚礼还缺席了泰国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可以说，美国与泰国维持着合作关系，但没有投入更多资源，也很难把泰国作为平衡中国的重要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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