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朱大善人家闹鬼了。城里百姓感叹好人没好报,先是朱老夫人离奇死亡,后有白衣女鬼日夜啼哭,无头僵尸夜晚行凶,紧接着朱家大郎和朱老爷接连去世,而且死状凄惨。这么折腾了几个月,偌大一个朱家现下只剩一个小少爷了,老管家是忠仆,拿出百两请人捉鬼,有一个自称陆明的侦探毛遂自荐,说可以破案。
百两赏银
永城朱大善人家闹鬼了。
城里百姓感叹好人没好报,先是朱老夫人离奇死亡,后有白衣女鬼日夜啼哭,无头僵尸夜晚行凶,紧接着朱家大郎和朱老爷接连去世,而且死状凄惨。这么折腾了几个月,偌大一个朱家现下只剩一个小少爷了,老管家是忠仆,拿出百两请人捉鬼,有一个自称陆明的侦探毛遂自荐,说可以破案。
陆明被老管家引进大院,一进门就看到院子中央设立了一个巨大的法坛,有一个神婆正跪地祈祷。
“这位是?”
“是我家老夫人在世时请来的仙人,她一直在这儿,就是她最先发现老夫人的尸首。”
陆明点点头,随即让老管家把知情人都叫来问话,他西洋留学归来,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认为鬼神不过是人丑恶的化身。
屋外下了大雨,老管家临时找了一间房给陆明用,第一个进来的人就是那位神婆。
“所以,你也看到鬼了?”
神婆点点头:“我当然看见了,不然我在这里干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江湖骗子吧。”她看年龄不过十五六岁,但媚态天成,容颜貌美,头上的南红玛瑙串子更是衬得她容光焕发。
“那就请你讲讲吧,对了,你叫什么。”
“流光,流光溢彩的流光。”
7月初朱家就已经不太平了,不过那时只是有几起怪事发生,柴房有人影闪过,半夜有敲门声却不见人,家里的小少爷说是见到了无头僵尸,连着发了几天高烧。
流光就是那个时候到的朱家,她来了之后确实太平了几天,可谁也没想到朱家老太太紧接着就死了。
“我来的时候他家就阴气森森了,一到晚上就有女人的哭声,白影子在门口晃来晃去,不管住在哪都能看见,半夜有无头僵尸蹲在树上,白天去看地上有啃咬过的生肉,他家小少爷被吓得连着几天高烧。”流光玩着自己手上的珠链,“我来了之后无非就是撒狗血,画黄符,问朱老太太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害过人命,她倒把我臭骂一顿。”
“然后你就把她杀了?”
“我杀了她?笑话,她自己做的孽,这不过是报应罢了。”
“什么意思?”
“她是女鬼杀的。”流光诡笑道。
朱老太太是七月十五死的,当晚上流光一个人在屋子里打坐,忽然就听到耳边有女人的哭声,声音凄惨尖锐,然后便有一道白影从窗前闪过。
她出门去追,跟着女鬼一路跑到朱老太太的房间门口,那白影猛地消失了。她留了个心眼吆喝了仆人来敲门,屋里半天也没人搭理,老管家匆匆来迟到,把门踹开一看,朱老太太正在房梁上挂着呢。
“他家自己做过孽,现下冤魂来索命,怪得了谁。”
“可朱家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每年都搭棚施粥,周济穷人。”
“朱家搬来不过十数年,好好一个财主,怎么会远离故土,举家搬迁呢。侦探先生,你听说过十二年前的诸城盗窃案吗?”
窗外雷声大作,老管家进来为两人倒了杯茶,茶香四溢,水汽袅袅,陆明看着眼前的女子朱唇轻启,感觉自己有些眩晕。
“诸城秦家因为盗窃贡品,一家四口,两人丧命。”
十二年前诸城有两户人家出名,一户是富甲一方的朱家,另一户是耕读传家的秦家。
秦家是世代良善的人家,秦老伯本名秦农,最会侍弄田地,种出的菜是城里最好的。他膝下有两个儿子,老大秦伯达是镖师,已经娶妻生子,可惜一次走镖时不幸身亡,留下妻儿,老二秦仲达日夜苦读想要考取功名。一家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平淡度日,三代同堂住在城郊。
可惜好竹出歹笋,秦家的小孙子秦旺偷了朱家的御贡,被发现后畏罪自杀,寡妇秦苏氏羞愤自尽而亡,秦老汉带着小儿子出走他乡。
“这桩案子不是早就破了吗,你的意思是这寡妇的鬼魂来报仇了?”陆明打了个激灵,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破了,哈哈哈哈哈哈。”流光捧着茶笑出声,她趴在桌子上向前探身,红唇狰狞,“真的破了吗,陆明侦探,你倒是让我想起那件案子的证人,诸城赵屠夫的小儿子—赵名。”
陆明脑子嗡的一声,他起身要跑,却发现自己双脚发软,整个人直直地摔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前他看到老管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香炉。
半颗蜜橘
陆明原名赵名,诸城赵屠夫家的小儿子,一个精通吃喝嫖赌的混混,是朱家大少爷朱大郎的跟班,朱大郎是个色中饿鬼,不光进窑子里找女人,还在街上四处调戏妇女。赵名从小在家里看赵屠夫捆猪,他照猫画虎地拿这招来对付人,凡是朱大郎看上的女人都是由他直接从街上捆走,他也因此成了朱大郎的左膀右臂。
那日朱大郎上街,看中了来城中卖菜的寡妇秦苏氏,便命赵名前去抢人,秦苏氏性情刚烈,直接把菜筐扣到了赵名脑袋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跑了。朱大郎气不过,想要伺机逼迫秦苏氏与他欢好,恰巧赶上朱家所种蜜橘交御贡,朱大郎让赵名将秦旺打晕绑到自家果园里,将一半剥开的蜜橘塞到孩子手中。
秦旺不过六岁孩童,醒来后见四下无人,环境陌生,不由得放声大哭,正让看守抓住,一口咬定他偷吃贡品。朱大郎带人提着孩子浩浩荡荡到秦家,以秦旺性命为要挟,强迫秦苏氏嫁入朱家。苏秦氏绝望之下告到府衙,谁料赵名出来作证说亲眼看到是秦老伯和秦仲达指使秦旺溜进果园,可怜秦家全家善良老实,怎么能想到官府早已被朱家买通。眼看年迈的公公被狱卒拖走,文弱的小叔子在堂上被打得半死,秦苏氏怒气攻心,情急之下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刀杀子破腹自证,可怜六岁稚子惨死公堂,可恨恶人逼母杀子。
第二天清晨秦苏氏吊死在朱家门口,朱家两天之内背了两条人命,惊恐不已举家搬迁,秦老伯也带着小儿子离开诸城,而作伪证的赵名则拿了朱家一大笔钱更名改姓,出国留学。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名是个赌徒,回国后把剩下的钱全喂都给了赌场,还背了一大笔高利贷,逃债时正好路过永城见朱府悬赏百两捉鬼,情急之下铤而走险,这才落入陷阱。
赵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的捆在石磨上,一抬头见神婆坐在井边喝茶,一个年轻男子正用井沿磨刀,地上扔着老管家模样的人皮面具。
“你们谁啊?秦家的亲戚?放了我吧,求求你们了,我……我什么都没干啊,是朱大郎指使我干的,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求求你们了!”
赵名挣扎着求饶,声泪俱下,头一下下磕在磨盘上,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可井边的两人不为所动,片刻,男子磨好了刀冲他走来。
“我让你死个明白,秦家折了四条人命,我让你们赔四条,朱家二老生而不养,纵子行凶;朱大郎色中饿鬼,害人性命;你指鹿为马,害得幼子血溅公堂!”
“秦家老伯和秦仲达当年没死啊,你们不能杀我!求求你们了!”
“朱家当年是连夜搬家了,可朱老爷雇了水匪想要斩草除根,杀了重伤的秦仲达,秦老伯逃过一劫,前几日郁郁而终。要不是你们,秦家何至于此!”
那男子一手捏住赵名肩膀,另一只手提刀使劲,白刀进去猛地向下,红刀出来,血溅黄土,大仇得报。
赵名濒死之际耳畔传来清朗的女声:“记住了,杀你的是莫氏兄妹,我哥哥叫莫奇,我叫莫妙,为的是诸城秦家。”
粉墨登场
江湖人最知道怎么收买人心,都说狼狈为奸不是没有道理,朱府的老管家不是什么忠义之辈,莫氏兄妹白银二百两换他离开朱家有生之年不再现身。
莫奇易容术高超,他乔装打扮成老管家的样子进入朱家。莫妙则趁着夜色溜入朱家,身披白衣游走在朱家各处,朱家行事不端自然恐惧,加上城中有人传言说看到了无头僵尸,一时间人人自危,莫奇看时机已到,张贴出请人捉鬼的告示,莫妙就此顺理成章进入朱家。
七月十五,阴风阵阵,朱老太太独自一人跪在佛堂祷告,十二年前的今天秦苏氏含冤吊死在朱家大门,自此后朱老太太就日日吃斋念佛,以求安心。
忽地一阵风刮来,佛堂里烛火跳了跳,一道白影从门前掠过,朱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到门外查看,却见门外静寂无声,连仆人都看不到,她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老太太心里发毛,关门转身,一回头,佛像前站着一个血淋淋的白衣女鬼,她“嗷呜”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
“你你你……”朱老太太摸索着去开门,却怎么拽都拽不开。
“十二年前,你家大门口有人含冤吊死,今天该你上路了!”
“我日夜念佛祈祷,超度秦苏氏,我已经弥补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人命怎么弥补!当年朱大郎强抢民女,你身为人母,不光教子无方还不断包庇,和朱老爷商议买通官府,害人性命。做了几年善事,念了几年佛就算弥补?”
那女鬼不见面容,手持麻绳步步紧逼,双手使劲一勒,不多时朱老太太就没了声息。门外的莫妙等了片刻,大声呼喊家仆,被支开的家仆这才匆匆赶来,一开门便看到朱老太太悬在房梁之上。
自朱老太太死后,朱府女鬼复仇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朱老爷和朱大郎更是日夜惶恐,莫奇以职务之便在饭菜中加入损伤肺部的慢性毒药,莫妙以驱鬼祭祀为借口,在朱家大院日夜焚香,这香与毒药中和不光伤人肺腑,还有制幻的功效。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朱大郎近几天越发觉得自己胸闷气短,每到半夜都得到院子里溜达两圈。今天他照常出屋透气,影影绰绰看见树上有一黑影,定睛一看仿佛是个人,再靠近了一看,吓得当场就动不了了,只觉得膝盖发软,后背发凉。
树上的确是个人,可看不见脑袋,衣袖下手臂青紫还有一双铁爪。
朱大郎定了定神转身想跑,就听得“唰”的一声,那僵尸自树上跳下,伸出锋利的铁爪,狠狠给了朱大郎后背一下。朱大郎跌倒在地,反身抵抗却看到眼前的无头僵尸变成了开膛破肚的秦家小孙子,心中惶恐,一口气没上来,魂归西天。
莫奇发现朱大郎尸体后直接将朱老爷引了过来,趁朱老爷趴在儿子尸体上痛哭时从背后直接拿麻绳一套,勒死了事,离开前他冲树上的僵尸点了点头。
一夜两命,只待赵名入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