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遗嘱那些事儿

一、律师见证遗嘱

此次“遗嘱效力”沙龙活动，各位律师集思广益、头脑风暴，最后一致总结是：律师不要碰见证遗嘱。责任太大，律师担不起。遗嘱涉及的财产，往往是老人一辈子的财富积累，主要包括房产和存款。大连地区，一套房产，两三百万。北上广深，一套房产，1000万也是常有的。律师见证遗嘱，收费也就几万块，万一遗嘱无效，几百万、几千万的责任，谁来担？很多大所，内部已经明令禁止律师做见证遗嘱。就是因为承担不起这种风险和后果。

尽管民法典规定了6种不同的遗嘱法定形式，但是最保险的遗嘱形式，其实就只有两种：自书遗嘱和公证遗嘱。两者权衡，最靠谱的只有一种：公证遗嘱。

律师不要参与到遗嘱见证当中去，因为遗嘱见证人要出庭作证，哪个律师都不想自己在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要出庭去给别人做证人，还原自己当时见证遗嘱的场景。“不要为了卖白菜的钱，操卖白粉的心。”（肖律师）

不管如何规避和防范法律风险，律师见证遗嘱的风险，总是在见证遗嘱之后，才真正开始。（郭律师）

律师能做的继承非诉业务，主要在于咨询，帮助当事人对接公证处，准备公证遗嘱所必要的手续。

二、公证遗嘱

1.公证遗嘱收费低，责任大。来做公证遗嘱的开庭，往往都有或者很可能发生家庭矛盾纠纷，一旦发生纠纷，家属通常会找公证处的麻烦。

2.公证遗嘱审查严格。公证处会进行实质审查。遗嘱是单方法律行为，不允许家属代理。公证处只接受当事人（立遗嘱人）亲自申请。当事人亲自到公证处申请立遗嘱，这个行为本身就能证明当事人的意愿。公证处一般不做上门公证。（有些地方可能会做上门公证业务，但是因为以前有过撤证的案例，辽宁地区目前一般不做上门公证。如果做了上门公证，公证卷宗评定是0分）。公证处一般不要求当事人提供疾病的医学诊断证明。公证员可以自由心证，通过与当事人的交流和问答，来判断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有无民事行为能力，是否能够处分遗产，立遗嘱时是否完全清醒。公证处也会对公证遗嘱进行录音录像，作为辅助证据。录音录像时，公证元风格不一。有的是谈家常，通过问答体现当事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真实意思表示等。有的是录制告知笔录内容过程。人员配备一般包括者两个公证员，或者一个公证员加一个辅助人员。

3.只能单立遗嘱，不做共立遗嘱。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先进行夫妻财产分割约定，按份共有，然后对自己有权处分的份额，进行遗嘱公证。单立遗嘱便于修改。共立遗嘱，一旦夫妻一方去世后，另一方意思改变，面临修改困难。

4.一件公证遗嘱，只能涉及一项财产。如果涉及多项财产，则要分开，做多份公证遗嘱。公证遗嘱800元一件，单身声明300元一件，夫妻财产约定600元一件。如果一对夫妻要对一套房产立公证遗嘱，需要支付的费用是800*2+600=2200元。如果有5套房产（或5项财产），10000元也足够支付公证遗嘱的费用。

（以上两部分内容，版权归原作者，即参加“遗嘱效力”沙龙活动的律师和公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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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一：2023年6月30日“遗嘱效力”沙龙活动PPT

附件二：2023年6月30日“遗嘱效力”沙龙活动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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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律师朋友，大家下午好。很荣幸，借这个机会，与大家交流和探讨。我今天分享的主题是：打印遗嘱的法律效力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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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做一下自己介绍。我叫张康兄，是辽宁森杜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业务方向是婚姻家事。我们律所是一家小规模的精品化律所，欢迎大家有机会来律所参观、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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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分享的内容包括四方面：一、遗嘱概说；二、打印遗嘱的定义和形式要件；三、打印遗嘱的效力认定——三个典型案例评析；四、律师见证遗嘱的法律风险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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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总结一下遗嘱的法定形式。

《继承法》规定了5种遗嘱的法定形式，分别为自书、代书、录音、口头和公证遗嘱。

《民法典》新增打印遗嘱，总共规定了6种遗嘱的法定形式，分别为自书遗嘱（1134条）、代书遗嘱（1135条）、打印遗嘱（1136条）、录音录像遗嘱（1137条）、口头遗嘱（1138条）和公证遗嘱（1139条）。

打印遗嘱和自书、代书遗嘱有什么区别？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解读，《民法典》既然已经规定打印遗嘱，自书遗嘱和代书遗嘱的“书”，应该区别于打印，只能亲笔书写。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基本很少有亲笔书写的遗嘱，大部分的遗嘱，都是打印遗嘱。所以说，打印遗嘱，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另外，在这6种遗嘱形式里面，我们并没有看到律师见证遗嘱？那律师见证遗嘱是不是法定形式的遗嘱呢？如果不是，应该如何归类？这个问题，我们在最后揭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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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看一份打印遗嘱。这是我在接待咨询过程中，见到的一份打印遗嘱。遗嘱人是张三，遗嘱内容是张三去世后全部财产归女儿所有。遗嘱上有张三和两位见证人的签名。特别注意一下签字日期，三个人，三个不同的签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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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遗嘱存在一个问题：见证人未当场见证遗嘱的形成过程，在遗嘱人签字之后才签字。该打印遗嘱是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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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明确打印遗嘱的定义和形式要件。

什么是打印遗嘱？打印遗嘱，顾名思义，就是用电脑和打印机打印出来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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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第1136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

我们可以拆解一下打印遗嘱的形式要件：一、两个以上见证人；二、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三、在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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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形式要件是：两个以上见证人见证。

《民法典》1140条规定了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三类人：（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其他不具有见证能力的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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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类比较好理解，第三类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包括两类：1.继承人、受遗赠人的近亲属；2. 继承人、受遗赠人的债权人、债务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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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形式要件是：见证人在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主要是为了防止换页、篡改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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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形式要件是：在场见证。核心关键是：从头到尾，全程参与。

见证人见证目的有两个，第一是保证遗嘱人意思真实，第二是在遗嘱人死亡后，能够证明订立遗嘱的过程。

因此，遗嘱见证人应当亲眼看见、亲耳听到遗嘱从零到有的全过程。

如果仅仅是见证了遗嘱人在已经书写完毕的遗嘱上签名或按手印，而没有全程参与遗嘱的书写过程，这种见证并不是《民法典》规定的遗嘱见证，只是可以证明遗嘱人确实签署了自己姓名的证人。

开头我们看到的那份打印遗嘱，遗嘱人已经签完字，第二天、第三天才去找见证人签字，这种见证，连遗嘱是不是遗嘱人签字的，其实都没办法见证。

我们后面分享的几个案例，很多都是因为见证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打印遗嘱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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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回过头来看这份打印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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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对照打印遗嘱的形式要件，这份打印遗嘱不符合要件三：即见证人没有当场见证。故打印遗嘱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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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分享三个关于打印遗嘱的典型案例。

第一个案例：张某一与刘某遗嘱继承纠纷案

被继承人张某于2020年9月21日订立了一份打印遗嘱，遗嘱载明“张某的住房公积金由刘某继承”，遗嘱下方注明年、月、日，并有两位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两位见证人并没有见证遗嘱形成的过程，只是在打印好并有张某签字的遗嘱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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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认为，两位见证人出庭接受质询均表示是在该份打印遗嘱已经形成后，并且看到遗嘱上有张某签字后才在遗嘱上签字，两位见证人并没有见证遗嘱形成的过程，无法确定该份遗嘱是否是被继承人张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认定该份打印遗嘱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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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案例：李某诉黄某月遗赠纠纷案

2018年6月30日，被继承人黄某浓因病情危重住院治疗。

2018年7月2日，黄某浓联系律师蔡某和见证人陈某、张某到病房，请求蔡某为其代书遗嘱。蔡某按照黄某浓的意思外出打印遗嘱，陈某、张某在病房等候。

2018年7月3日，黄某浓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某因要求按遗嘱继承黄某浓全部财产，而与黄某月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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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遗嘱是否合法有效。涉案遗嘱由律师蔡某外出打印形成，陈某和张某未见证遗嘱录入电脑和经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过程，不符合打印遗嘱的形式要求。另外，所有人均没有注明年、月、日，该打印遗嘱欠缺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综上，涉案遗嘱不符合打印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属无效。

律师评析：这个案子对所有律师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教训。第一，很多家属都是在病人病危的时候，给律师打电话，律师你能不能来给我们写个遗嘱？这种案子，要慎之又慎。99%的情况下，病房不可能有电脑和打印机。律师自带电脑，外出打印，也存在遗嘱没有被全程见证的风险。第二，专业律师见证的遗嘱，没有注明年月日，这个真的很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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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案例，主要是老大和老四的遗嘱效力之争。

简单来说，老大和老四各持有一份打印遗嘱，都是律师见证遗嘱，并且都有录音录像佐证。大家可以左右对照着看。左侧是老四手里的遗嘱。右侧是老大手里的遗嘱。

老四手里的遗嘱，有两个比较严重的瑕疵，第一是遗嘱人没有签字，仅加盖了印章和按了手印。第二是刘某4述称该《遗嘱》系见证人根据张某意思在外打印。刘某4还提供视频录像对上述遗嘱过程予以佐证。

老大的遗嘱，大家可以自己看一看，绿色字体部分，律师见证相对规范。

双方都是律师见证的遗嘱，遗嘱效力大比拼时，谁能获胜？大家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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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认为，老四手中的遗嘱无效，也就是老大获胜。

老四所持遗嘱形式上虽有两名见证人署名，相应录像视频并未反映见证过程全貌，也就是没有拍到外出打印遗嘱这一段，法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定。

律师评析：法院说理时没有提到遗嘱人加盖印章的事情，而是写在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我个人认为，这个事实也会影响法官的判断，毕竟名章，谁都有可能拿到，很容易伪造遗嘱。大家在见证遗嘱时，还是要严格遵守规定，避免用名章代替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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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三个典型案例中，三份打印遗嘱均因遗嘱见证人未见证遗嘱形成的全过程而无效。其中一份打印遗嘱，无效的原因还包括未注明年月日。

由此可见，打印遗嘱无效的主要原因是立遗嘱人及见证人未严格遵循《民法典》第1136条打印遗嘱的形式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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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来揭晓关于律师见证遗嘱的答案。

我国《民法典》并未专门规定律师见证遗嘱形式，律师见证遗嘱一般属于打印遗嘱。律师在帮助当事人订立遗嘱时，仍然应该以《民法典》第1136条规定为依据，严格按照打印遗嘱形式要件来订立遗嘱，否则可能会影响遗嘱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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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能都听过一句话，律师不要轻易碰见证遗嘱。遗嘱涉及的财产主要是房产和存款，是老人一辈子的财富积累，一旦遗嘱效力出现问题，律师可能要承担很严重的法律后果。一般来找我写遗嘱的，我都会建议当事人去做公证遗嘱。我曾经遇到过一写当事人，我问：你怎么不去做公证遗嘱？当事人的回答是，公证处说我缺这个那个。这样的遗嘱，你敢接吗？我相信99.9%的律师都不会接的。

如果当事人各方面条件都具备，律师要做见证遗嘱，应该注意法律风险防范。

第一，临危不受命。前面讲过的案例二，我们律师应该引以为戒。

第二，全程见证。从口述、书写、打印到签名，律师和见证人全都应该全程参与见证。

第三，双管齐下。录音录像遗嘱与打印遗嘱，多种遗嘱形式相结合，以备发生纠纷时，确定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第四，形式完备。律师在见证遗嘱时，形式方面可以向公证遗嘱看齐，保证遗嘱形式完备无瑕疵。

第五，主体适格。遗嘱见证人必须是由遗嘱人指定的、与继承人没有利害关系的人。此外，遗嘱见证人的年龄不宜过大。如果发生遗嘱继承纠纷，见证人一般均需出庭作证，如果年龄过大，会导致举证不利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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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参考文献是《中国民法典适用大全· 继承卷》，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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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总结一下。今天的主题主要探讨打印遗嘱的效力认定。首先，探讨了打印遗嘱的含义和形式要件；其次，分析3个打印遗嘱典型案例，总结出打印遗嘱无效的原因在于，没有严格遵循打印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最后，对律师见证遗嘱风险防范提出建议。

欢迎大家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