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费超10亿元，高校“停用门”背后的移动支付成本困局

风口财经记者 董婉婉

近日，全国多家高校发布公告称，将暂停使用微信支付，起因是微信支付将收取手续费。对此，微信支付官方火速致歉，表示校园非盈利场景保持零费率。此后，西北工业大学等当时宣布停用微信支付的高校撤回了相关公告。

高校“停用门”看似是一起偶发事件，但背后反映的却是高速发展的移动支付一直存在的成本困局。如今，随时随地扫码支付几乎成了国人的标准动作，但是很少有人意识到，大家的每一次扫码支付，商家的每一次收款，背后都是有成本消耗的。尤其是支付平台与银行间的通道费用，成为平台运营的一大痛点。在此背景下，向营利性机构收取手续费成为移动支付平台缓解成本压力的重要手段，而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有效辨别营利性与非营利性，如何在谋求商业利益与服务小微、服务社会公益之间实现动态平衡，成为所有支付平台长期面临的考验。

月入10万元服务费扣600元

风口财经记者探访青岛高校时发现，在青岛大学餐厅，收款机器上明确显示，在学校就餐人员支持“一卡通”“云闪付”“支付宝”等付款方式，记者发现付款方式上并没有微信支付一栏，餐厅工作人员表示，青岛大学餐厅里不支持微信支付。相比青岛大学，青岛科技大学餐厅除了一卡通等付款方式外，支持微信和支付宝付款。

青岛科技大学内一水果店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店铺在学校里已经开了几年时间，一直租用学校场地，所有顾客过来购物跟校外没什么区别，用哪种方式付款都行。“我们现在是用的收钱吧，支付费率应该是0.3%，所以不管支付宝还是微信都支持的，顾客愿用哪个用哪个，没什么影响。”

在青岛大学7-11，店内支持支付宝、微信、银行卡、抖音、充值卡、会员等多种方式。另一家文具店的工作人员则对记者表示，店里支持使用支付宝和微信付款，“店长租用学校的场地，收款码就是店长的私人账户。”

记者随后走访了青岛市北区、市南区多家综合超市、水果店、连锁店铺等发现，多数大中型连锁及店铺使用的是银联系统收款，费率从0.46%到0.48%不等，部分私人商户表示微信支付费率从0.3%到0.6%不等，支付宝跟微信支付类似，还有部分私人商户表示不知道支付费率问题。

一家开在市北区台柳路的小型综合超市老板给记者算了笔账，该超市月收流水在10万元左右，收款方式为微信和支付宝，支付费率为0.6%，每月交易的服务费为10万×0.6%=600元，商家实收金额为99400元，服务费从交易付款中实时扣除。

难改的“零收费”习惯与高企的支付成本压力

高校停用门引来多方关注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和用户早已习惯了移动支付“零费率”相比，如今出现的收费落差让用户难以接受。移动支付真的是在“割韭菜”吗？

实际上，作为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微信支付和支付宝，都需要向银行、清算机构、收单机构等主体支付通道手续费，不过在前期推广阶段，这些平台自掏腰包补贴费率，以“零收费”的方式迅速占领市场、拓展业务板块。而两大支付巨头自2019年以来在商户和用户费率方面动作频频，也是逐步完成市场布局后步入正常运营阶段。

相关行业人士对风口财经记者表示，支付机构费率的成本端和收入端定价方不同，如银行卡的成本费率是由国家发改委统一定价，账户侧支付机构如支付宝、微信的费率则是自主定价。账户侧支付机构都是独立的账户体系，商户收单资金分别在不同账户侧机构的不同备付金账户存管，央行监管要求不能互转。换句话说，只有像支付宝、微信通过银联或网联来间接打通，才能实现资金汇合在同一个商户号里。

举个例子来说，假定你早上去早餐店买早餐，早餐店使用的是“收钱吧”聚合二维码收款，你使用微信或支付宝扫码支付后，这笔款项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消费者付款后，款项到达收钱吧等收单外包服务机构，再经由银行商务等收单侧支付机构到达银联、网联等清算机构，最终经过这样一番链条，这笔款项才能到支付宝、微信等账户侧支付机构的手中。

而作为支付工具，微信、支付宝、美团支付、抖音支付等支付方式因为属于第三方支付方，因此需要与银联、网联等官方机构对接，也因此产生了清算机构和银行的交易处理通道成本。一般而言费率相对较低，但如果支付规模庞大，整体的渠道费也会很高。这也是微信支付在此前发布的致歉信中说的，成本的不断高涨导致微信支付承担的银行通道成本超过10亿元。

记者从腾讯客服团队公布的《入驻结算规则、行业属性及特殊资质》目录发现，自2023年7月1日起，微信支付（腾讯）将针对费率进行精细化管理，0%费率适用于民办大学、公益服务、政府机关缴纳、事业单位即教育、医疗、公益及政府单位缴费等。其他绝大部分行业类目的标准费率是0.6%，少数特殊行业的费率是0.0%、0.2%、0.3%、1.0%。

而通过支付宝官方网信，支付宝的费率与具体支付产品和行业有关，一般是0.6%，少数特殊行业是1.0%。特殊行业包含休闲游戏；网络游戏点卡、游戏渠道代理；游戏系统商；网游周边服务、交易平台；网游运营商（含网页游戏）等。

早在2016年马化腾就曾表示，银行的钱进入第三方支付账户，要收大约千分之一的转账手续费。微信转账基本上是经过第三方账户，钱在微信“一进一出”，停留的平均时间不到一天，但微信为此要承担千分之一的手续费。这项成本在2016年1月就超过3亿元，最恐怖的是成本还在高速增长中，而利息收益不到成本的十分之一。

腾讯集团2023年一季度财报数据显示，该季度公司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业务收入487亿元，同比增长14%。腾讯表示，商业支付活动增速显著改善。受益于人们外出活动的增多，线下商业支付活动反弹幅度显著高于线上商业支付。

但相比腾讯其他业务板块，支付业务的盈利能力其实还有较大差距。2022 年这一业务板块的毛利率为 33%，比增值服务和网络广告分别低了 18 个百分点和 9 个百分点。

此外，微信支付一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业务板块，并没有沉淀资金的天然来源，也就对覆盖成本、业绩增长有更独立和显著的需求。叠加此前腾讯财报电话会上，腾讯总裁刘炽平表示，集团会降本增效，争取长期可持续增长。在此基调下，此番线上支付费率调整成为必然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