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观察】日本信用卡发展现状与挑战

作者｜韦晓寅 供职于银联国际

责任编辑｜杨琪

上一篇《日本支付发展概况》中提到，2017年在日本政府的大力推动下，2022年日本现金以外的支付比例已达到36%，有望在今年提前实现原定于2025年的40%非现金支付比例目标。在各项支付类型中，日本信用卡的发展历史最早，始于1960年，2022年交易占比最高，达到84.5%，并吸引银行、零售、汽车，以及互联网等各大企业都纷纷挤入信用卡行业。

但近年来，日本信用卡行业发展也遭遇巨大挑战，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来自于日本政府，为了提高支付中非现金支付比例，要求信用卡公司进一步下调商户手续费率；另一个是来自新兴支付工具，特别是手机扫码支付的竞争压力，目前手机扫码支付的交易量已经达到信用卡的10%，且增速超过信用卡的四倍。

面对重重危机，日本信用卡产业将何去何从。本文将重点讨论日本信用卡支付行业，遇到的问题以及各参与方的应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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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信用卡发展历史

1960年12月，美国大莱信用卡公司在日本成立子公司。一个月之后，1961年1月，三和银行和日本信用贩卖合资成立JCB（日本信用卡株式会社）。这两家公司的成立，标志着日本正式进入信用卡时代。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日本信用卡在2022年发卡量达到3亿张，平均每个日本成年人拥有约3张信用卡，商户交易量达到93.8万亿日元，占日本非现金支付的84.5%，以下将从卡品牌占比、发卡公司类型以及商户交易类型，三个方面对日本信用卡产业进行分析。

日本信用卡品牌占比。1960年日本信用卡开始起步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很多信用卡公司都只标卡公司的当地品牌。但20世纪80年代，随着日本经济的起飞，大量日本人出境旅游，海外支付成了信用卡必不可少的功能，为此，Visa、万事达等国际卡公司加快与日本当地信用卡公司的合作，JCB也开始了其国际化进程。

目前，日本信用卡发卡量中，只有1.7%是日本国内使用的内卡，98.3%是国际卡品牌的信用卡。其中，Visa占据了半壁江山，达到50%；JCB作为当地唯一的国际卡品牌，占28%；万事达在日本市场份额较低，占17%；美国运通专注高端和企业用户，目前3%。而在日本发卡历史最长的美国大莱，由于近年来业务下降，于2015年被三井住友信托银行并购，其市场份额和其他内卡品牌合计，占比2%（图1）。

图1 日本信用卡品牌占比

数据来源丨2022年日本公平交易委员会公布的《关于信用卡交易的实体调查》；IPSOS（益普索集团）于2020年针对20万用户的调查数据整理而成。

互联网公司线上发卡崛起。随着时代的发展脚步，日本信用卡公司不断有新势力进入。最早开展业务，也是目前最主要的是，依附于各大主流银行的信用卡公司，比如JCB、三井住友信用卡公司和三菱信用卡公司，约占40%左右的市场份额。

其次是依靠强大零售销售网络的零售信用卡市场，比如最大超市集团AEON的信用卡公司、依靠百货店联名卡的世尊卡公司，以及以汽车分期起家的丰田信用卡公司，约占30%左右的市场份额。

最后是近年来新兴的网上势力，比如乐天信用卡公司、软银信用卡公司，约占30%的市场份额。其中，依靠EC（电子商务）起家的乐天信用卡公司，依靠高积分吸引持卡人，发卡业务已经成为日本国内最大的份额，2022年为23.3%，10年前的2012年该公司的信用卡占比仅5%，这十年增加了18%的市场份额。但同时，传统信用卡公司对其只发卡，而不贡献线下收单的基础投入颇有微词（图2）。

图2 日本信用卡发卡公司的市场份额

数据来源丨根据世尊信用卡公司2019年度结算报告和乐天信用卡公司2022年度结算报告整理加工而成。

信用卡交易以百货店和超市为主。根据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的2022年信用卡交易数据表明，信用卡持卡人在百货店和超市的消费最高，两者合计占据近一半份额，其次是餐饮、宾馆、医院等。网上交易近年发展也很快，约占20%。此外，日本信用卡持卡人在海外的交易占4%（图3）。

图3 日本信用卡交易行业分布

数据来源丨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的2022年特定服务业统计-信用卡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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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信用卡行业所遇到的问题

虽然日本信用卡在非现金支付中仍然占据85%的市场份额，但近年来也承受巨大压力，最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

来自于商户手续费率的下调压力。经过50年的业务发展，日本信用卡业务已经发展到一个93.8万亿日元的大型支付行业。进入2000年之后，虽然每年交易量仍有10%左右的增长，但由于新扩主要是低费率商户，所以利润一直无法提高，三大信用卡公司（即JCB、三井住友和三菱）的纯利润在10亿人民币左右徘徊。

2017年，日本政府为了提高支付中的非现金占比，认为信用卡商户手续费率仍然较高，是影响商户使用非现金支付积极性的主要因素，所以一直号召进一步降低商户手续费。

2022年4月，日本公平交易委员会公布《关于信用卡交易的实体调查》，直接指出日本商户手续费率不平衡的现状，表示目前日本的商户加权手续费为1.66%，但仍有很多小商户的手续费高于3%，日本政府的意图是希望把中小商户的手续费率压低至2%以下（图4）。

图4 公平交易委员会公布的商户手续费

数据来源丨2022年4月，公平竞争委员会发布的《关于信用卡交易的实体调查》。

创新业务压力。2017年之后，日本支付创新变化极快，特别是以软银旗下PayPay为首的手机扫码业务，对日本信用卡市场形成巨大冲击。

手机扫码业务从2017年开始起步，2018年至2022年四年涨40倍，到2022年在非现金支付中已经占据9.7%的比例。在商户端，信用卡支付场景被挤压，且扫码支付营销效率高、成本低，所以预测这个趋势在未来几年还会持续。

笔者做了一个预测，按照2022年信用卡业务和手机扫码业务各自的增速，并假设每年这两项业务同比增长都在上年基础上下调10%，如2022年手机扫码业务的同比增长是46%，那么2023年下调10%，同比增长则为41%。

下表是推测的10年以后交易情况。2022年信用卡交易量是手机扫码支付的8.6倍，五年之后即2027年将缩小至2倍，十年之后即2032年，交易量将几乎持平1.16倍（表1）。

表1 2023年至2032年信用卡业务和手机扫码业务的增速预测（单位：万亿日元）

该预测在一定程度上较为激进，真实情况如何，有待时间检验。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根据这一推测，2030年之后仅这两项支付的合计就将超过日本个人消费总额，所以此前的日本非现金进程，主要是各电子支付向现金要市场，再过五年，各类电子支付之间将互抢市场，竞争将愈加激烈。关于手机支付，笔者将在下一篇文章中详细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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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信用卡产业各参与方的对策

为了迎接支付行业的格局变化，日本信用卡产业的各方也在积极应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举措。

国际卡品牌注重向非接支付转型。Visa、万事达等国际卡品牌，主要希望以非接支付，替代目前的接触芯片，从而实现向手机支付的迁移。而日本本土品牌JCB的战略现在还比较模糊，似乎还在非接支付和扫码支付中摇摆。

2023年5月，Visa在日本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一张Visa全球的非接支付比例图，图上显示全球Visa线下的非接支付比例已经超过59%，澳洲接近100%，欧洲也是80%左右，亚洲地区只有新加坡、中国台湾地区、中国香港地区超过70%，日韩的非接交易比例都低于20%。因此，Visa希望在日本加快非接支付的普及。

Visa在非接支付业务方面，发卡端的迁移较快，目前在日本国内已经有超过1亿张带有非接芯片的支付卡（信用卡+借记卡），超过已发卡量的50%。但在非接受理端，其迁移速度还较慢，尚未公布非接支付的交易金额，这几年都仅发布非接的同比增长速度，但在小额支付的24小时便利店，Visa的非接支付已经占全部Visa支付的二分之一。

传统信用卡公司应对迟缓。对于支付创新的快速变迁，日本传统信用卡公司普遍反应较慢，不过三井住友金融集团在创新领域有较为积极的举措，主要包括两个方面：

一是除了信用卡业务之外，加大银行的借记卡发行业务，每年同比增长30%左右，目前已经有500万借记卡规模。（注：日本银行之前只发行用于ATM的存取款银行卡，但无法在商户使用。三井住友银行于2015年开始联合Visa正式发行其品牌的借记卡。）

二是加强非接业务，三井住友信用卡公司联合Visa在日本国内铺设非接机具，其中进展比较大的是针对一些地方城市的交通非接支付项目，如5月在福冈的地铁试运行，用Visa的非接卡直接过闸机等。

网上信用卡公司聚焦数字化转型。网上信用卡公司主要是乐天信用卡公司和软银信用卡公司，乐天信用卡公司的规模远远大于软银信用卡业务，但2017年以后，软银信用卡公司开始在手机扫码业务上发力，一下子拉近了与乐天集团在支付领域的差距，且有隐隐超越之势。而乐天信用卡公司在创新领域的转变较慢，虽然推出了手机扫码业务，但资源投入较少，无法形成对软银手机扫码业务的有效竞争。

乐天集团资金投入较少的原因，主要是近年来受制于手机运营商业务迟迟未能有效铺开，大量资金都被拖累在移动通信的基站业务上。这是因为，2001年，当软银收购英国沃达丰在日本手机业务时，也遇到了通信基站投入庞大的问题，但2005年中国华为和中兴的进入日本，使软银集团能够以高效低价的中国技术，把4G基站铺开，但当2018年乐天集团开始进入手机业务时，日本开始限制中国企业参与5G基站建设，导致基站成本大增，因此，目前乐天手机运营业务还陷入泥沼之中。

本文回顾了日本信用卡产业的发展历史，总体而言，大部分信用卡公司在面对手机等创新支付的竞争时，反应不及时，也无法形成合力，经营困难将进一步加剧。在下一篇内容，笔者将重点跟踪，日本近年来蓬勃兴起的手机扫码支付的最新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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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在《日本支付发展概况》一文发表后，很多支付业界的前辈给予了珍贵的评论，并提出了“为什么日本非现金支付在2015年还如此之慢”的问题。对此，很多朋友给出了答案，其中有一条，点到要害：“日本现金支付比例比较高可能是国民性使然，偏爱现金，同时国家的高效管理，使得日本现金使用的不便程度，不如其他国家那么痛”。

2017年，一家国内大型通讯集团正在与日本当地的手机运营商沟通，扩大通信基站建设。饭桌上，该日本手机运营商高层拿出几张壹万日元崭新大钞，炫耀日元现金安全、金融的发达，国内通讯公司的一位总裁听后，马上请国内朋友在北京地摊上拍了一张手机支付的二维码照片，在介绍中国的支付发展之后，并跟对方说中国很多人已经不带钱包了。闻听此言，日本手机运营商高层大吃一惊，之后在去中国出差途中，专门考察了国内的支付环境。

这个情况，非常像被誉为“创新大师”的美国学者克里斯坦森，在其名著《创新者的窘境》中曾提到的：“他们管理得很好，他们对客户反应敏捷，他们是市场领导者。然而，尽管一切正常，但他们仍未能看到下一波创新即将来临，他们会受到干扰，最终会失败。”

之前的日本现金如此，今后的日本信用卡行业如何，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