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到西藏的大山深处去拍一个留守儿童学校的纪录片。
我坐着车,司机格桑扎史驾车行驶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狭窄的山路边是万丈悬崖。
这个哥们全程单手开车,一只手在悬崖弯路上使劲打转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打电话聊天,看得我目瞪口呆。
他给我一个笑脸,“兄弟,闭着眼,不要看窗外的悬崖,保证把你安全送到。”
到了目的地后,我感谢了司机的不杀之恩。
只见群山之中有个村落,缓坡之上是村落聚居地,零星地散布一些房屋,村子大约有几十户人,房屋基本都修筑在凶险雄奇的山崖上。
山上气候变迁非常明显,山顶还白雪皑皑,气候干燥而寒冷,但海拔低的峡谷却是风热的河谷,冰火两重天。
而那所小学也修筑在面向河谷的山半腰处。
山间河谷上经常刮起大风,由于水土流失植被荒芜,大风往往带着沙尘暴,黄沙滚滚,覆盖着这所山间学校。
我亲身感受到一股狂风过后的感觉,刮风时候扬起的沙尘,吹得我睁不开眼,不得不用衣领掩着脸。
风停后,我看见漫天的乌鸦在空中盘旋,时而落到地上觅食。
我问村民为何这么多乌鸦?
村民说学校附近有个祠堂,是村民祭祀的地方,当地人不打乌鸦,据说乌鸦是有灵性,是佛派过来的使者,它们是一种爱唱歌、很好动的鸟,喜欢在这里呆着觅食,吃贡品,即使是环境恶劣也不离开。
乌鸦在空中盘旋后落地,远处一片山坡上,散落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黑点,黑点不断增多,慢慢连成了一片,我大致计算了一下,足足有一两百只乌鸦。
不光有乌鸦,还有秃鹫,一种食腐动物。
山上原本有天葬台,现已废弃,当地人改成土葬和火葬为主。虽然如此,天葬台作为遗迹存留了下来,秃鹫本来就在这里生活习惯了,也没有离开了。
在以前,并不是人人死后都能天葬,天葬是有资历的德高望重人士才能享受的,还要经过活佛的算命才能施行。
天葬师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职业,他们会把死去的人体解剖开来,削出筋骨血脉,分离骨架,把人肉剁成很均匀的碎块,喂给秃鹫吃。
现在整个西藏,天葬已经很罕见了,当地政府也不提倡,因为秃鹫叼着人的尸块,血淋林到处飞,如果飞到附近村居、乡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命案发生,也是挺骇人的。
天葬不可以拍摄,过程我也没有看到,只见过目击者的描述:
“天葬师打开裹尸包,将尸体脸朝下置于天葬台上,头部用哈达固定在石柱上。第一刀落在背上,先竖三刀,后横三刀,意思是:“安息吧”,接着肢解四肢,割成小块,取出内脏,待这些处理停当,天葬师就向周围的鹰示意。得到天葬师的招呼,鹰鹫纷纷上前,不多时,所有的肌肉和内脏都被子吃得干干净净。天葬师再把余下的骨头砸碎后,拌以糌粑,捍成团团,再把地上的血水粘干,然后扔给鹰鹫,直到没有一点遗漏。整个仪式以死者肉体的几近消失为标志宣告结束。一切又变得寂静如斯,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这个学校为什么建在一个自然条件这么恶劣的山上呢?
原来此地被方圆几十公里的百姓供奉为神山,而创办这个学校的校长是一个喇嘛高僧,他获得过藏传佛教的最高学位,大格西,相当于佛学院中的博士。
本来这个喇嘛是在大寺院中开坛讲经的,晚年的时候,他到了神山上,在这个不毛之地来办学,收养一些孤儿和留守儿童教育文化,孩子们主要来自附近一些农牧区贫困户。
学校创办之初,是没有教室没有房子的,喇嘛校长在山边搭建帐篷作为教室和宿舍;没有教师,没有厨师,他就承担一切的生活和教学义务。
学校算是勉强开起来,附近的贫困户听说来这里上学吃住免费,就把孩子送过来,随着孩子越来越多,学校不堪重负,孩子们面临没有吃的,没有穿的窘境。
喇嘛校长只好出去化缘,用自己以前讲经的影响力,募集了一些善款,来维持学校的运转。
他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支撑了很多年,终于有了点起色,来自佛教善信以及内地一些企业的捐款,建起了混凝土校舍,办学条件也好起来了。
学校大约收留有学生一百余人,基本都是孤儿、或贫困户、或留守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