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黄永玉丨好玩的湘西“老顽童”走了

湘籍著名画家黄永玉因病于2023年6月13日逝世，享年99岁。

黄永玉先生子女黄黑蛮、黄黑妮、李洁琴携孙黄香、黄田今日（6月14日）敬告：我们的父亲黄永玉因病于二Ｏ二三年六月十三日三时四十三分离去。我们尊重他的意愿：不举行任何告别、追悼仪式。

黄永玉先生，笔名黄杏槟、黄牛、牛夫子。1924年7月9日（农历）出生在湖南省常德县（今常德市鼎城区），祖籍为湖南省凤凰县城，土家族人。中国国家画院院士，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曾任中央美院版画系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是现当代中国文化界具有重大影响力的艺术家。

先生一直是个乐观有趣的老头，一想起他，就仿佛看到他叼着烟斗大笑的样子。这个“无愁河的浪荡汉子”肯定是到另一个世界快活去了，我们笑着目送他，想念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趣些，笑声多一些，应是怀念他最好的方式，也是他最想要的。

2004年，湖南日报记者易禹琳曾于长沙专访了黄永玉先生。在湖南博物院他的画展大厅，他斜倚在一个大耳大嘴古拙可爱的雕塑旁，面对来宾张口大笑；在白沙井茶馆，听到朋友们讲他的段子，他笑得更大声，老顽童模样让易禹琳印象深刻。当时80岁的他这样说，“这个世界因为有了黄永玉，就可能变得好玩一点。”

易禹琳说，听到黄永玉先生去世的消息，感觉突然，但并不悲伤。这些年，读过他的书，看过他的画，走过他捐建的桥，听过他飙车的轶事，有幸在他八十生日的时候采访过他，感觉他从未远离。在一些会议上看到滔滔不绝的人，仍会想起他那幅鹦鹉画：鸟是好鸟，就是话多。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让我们一起重温当时的这篇文章，缅怀黄永玉先生。

特别的日子特别的爱献给乡亲

黄永玉：八十岁的灵动

2004年8月24日，正逢他八十岁生日，获得中国美术金彩奖终身成就奖的湘籍画家黄永玉选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在省博物馆举办“黄永玉八十艺展”。展出他1999年以来创作的二百来幅得意之作，黄永玉一脸郑重：近年的画，请乡亲们指教！为报答家乡父老的厚爱，黄永玉把画展定为20天，乡亲免费参观。

他在红辣椒中笑

今天的画展，遵照黄永玉的意愿不搞开幕式，不剪彩，只有一个简单的酒会。但画展的布置独特，随处可见黄永玉的个人风格和湘西的民族风情。

一进博物馆大厅，两旁是鲜红鲜红的红辣椒和金黄金黄的老玉米，黄永玉身着蓝布衫，脚踏旧凉鞋，身挂一串红辣椒，斜倚在一个大耳大嘴古拙可爱的雕塑旁，面对来宾，张开嘴巴大笑。让前来看画的众多乡亲倍感亲切：黄永玉还是那副湘西老刁民的样子！但真的黄永玉，今天穿上了西装，非常庄重。

大厅的右侧，是黄永玉自己创作或别人创作的作品，有《永玉六记》《比我老的老头》《这些忧郁的碎屑》《黄永玉八十画册》《黄永玉自述》等20来种，挤满了翻阅购买的人群。大家感叹，一个画家，在文学方面也有如此成就，真是少有。

在展厅前，黄永玉把他的两个比人高的鸟笼子也带来了，鸟儿啁啁，似为画展助兴。

他的画看见故乡

黄永玉的“八十画展”挂满了四个展厅，大画居多。最大的一幅是《湘君湘夫人》，十余米长，三四米高。但据说，他最大的一幅有27米长，挂在人民大会堂。很难想象，八十高龄的黄永玉是怎么画下来的。

把黄永玉的画一幅幅地看过去，《湘君湘夫人》《山鬼》《白鸟故乡》《春江花月夜》《将军》等，一眼就看出他画的是湖南、是湘西、是凤凰。每幅画上他还都写上或多或少的文字。正如他自己的一副对联所说，最善做故里文章，最能消家乡好月。而画里飞扬灵动的想象，红黄明艳的色彩，让观者感到老人一颗年轻跳动的心。

而省美协主席朱训德先生从画家的专业眼光来看，黄老的画表现了灿烂的楚文化传统，充满了浪漫激情，与北方孔子儒家文化传统不一样。而且他的画作是楚文化传统在现代的表现，就是现代的中国画。与他以前的作品比较，更灵动了，更灿烂了。另外许多画家也都评价黄永玉的艺术手法很新，既有传统的技法，又有现代的韵味，实属难得。

他的画让人开心快乐

在黄永玉的画展上，除了一批意境深远的画，还有一类画则让人忍俊不禁。其中以鹦鹉为题的作品就有两幅，分别题字为：“鸟是好鸟，就是话多”“说话自己不懂别人懂”，画面上黄氏风格的俏皮跃然纸上。《这个笑话不好听》中一个老人闭着眼睛把头仰到后面去，那副老顽童的傲骨好像就是黄永玉本人。而《痒宴》则画了许多个赤膊露胸，或坐或躺着的古装壮年男人，边吃饭边搔痒直把酒杯都失手摔碎在地的画面，其痒态百出，让人笑倒。《将军》则是活脱脱一幅南方的民俗风情图，下棋的，看棋的，奶孩子的，洗衣服的，神态无不惟妙惟肖，就连公鸡和狗的神态都是南方小地方的。不少参观者都边看边笑，说黄老的画像极了他这个人，好玩，让人开心。

经历柒柒捌捌的人生 切开八十生日蛋糕

“比我老的老头越来越少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了黄永玉，就可能变得好玩一点。”8月23日晚，黄永玉再次让大家觉得好玩。在回龙山下，白鹤泉边，新书《黄永玉的柒柒捌捌》的首发茶话会上，他切开了自己80岁的生日蛋糕，并与来自省内各界众多朋友以及自己的家人一起赏月聊天吃蛋糕。眼看专题片《黄永玉的传奇》、手翻新书《黄永玉的柒柒捌捌》，黄永玉八十年的坎坷人生就那样轻松好玩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黄永玉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既画又写，国画、油画、版画、漫画、雕塑、散文、小说、诗歌、杂文，十八般武艺，无所不能，无所不精。但黄永玉又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耄耋顽童、痴狂大师，自称“湘西老刁民”。80年的人生，虽谋生逃难，历经坎坷，从湘西沱江，淌过小溪，跨过江河，奔向大海。但他始终“生活在丰富和趣味里”，喜爱猫狗宠物，喜欢吹笛狩猎，喜欢讲妙趣横生的段子，收藏了上千只烟斗，培育了八亩荷塘。《黄永玉的柒柒捌捌》，是湖南美术出版社为他的生日助兴，用一个月的时间做出来的。出书的时间快，但内容和照片可是聂玫和石磊跟随黄永玉多年的心血。书名还是黄永玉自己定的，他说“这本书整个就是讲我如何在玩”。

在庆祝黄永玉的八十大寿现场，黄永玉叼着烟斗，不发一言，八十年人生，竟不作任何感叹。面对着他自己那幅光着脚丫子在沙发上大笑的照片，看很多人在讲台上概述他的传奇人生，他平静依然。当看到银幕上朋友在讲他的趣事时，他才张开嘴巴大笑。听到有人笑话讲得有点水平，他微微笑。看到孙子孙女可爱的样子，他笑得一脸慈祥。听到有人要采访他，也许不合时宜，一张脸就沉下来了。这个黄老头，说翻脸就翻脸。

过了八十岁生日，比黄永玉老的老头就越来越少了，但黄永玉不以为意，今年办完四次画展，他还要把自传《无愁河的浪荡汉子》写完，写它个两三年。

（作者：易禹琳 本文原载于湖南日报旗下《三湘都市报》2004年8月25日A15版，略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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