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里4次被判死刑，入狱8年后他被无罪释放，真凶到底是谁？

2006年7月27日，福建平潭县靠近海边的平潭岛，发生了一起中毒事件. 导致6人中毒，2名儿童（一个10岁，一个8岁）抢救无效身亡。

死去的两个儿童是丁云的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

丁云一家当时租了房东的店面，开了一家杂货店。与她一墙之隔的也是一家杂货店，是念斌夫妇开的。

2006年8月7日傍晚，念斌开车带着儿子从岳母家回到自个开的杂货店。然后，他就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没想，他去了派出所后，就没有回来。 这一年，念斌30岁。

之后他就被关押，在接下来的5年时间里，法院判了他4次死刑。

入狱8年后，他突然被无罪释放。

当年，他为何被抓捕？为何他被当作嫌疑人？他为何认罪？

法院最后又是根据什么，判定他无罪？那么，真凶到底是谁？

要解决这些疑团，就要从当年的案情说起。

【邻居两个孩子中毒身亡】

念斌出生于福建平潭县澳前村。他家一共兄弟姐妹7人。

2000年，一家人齐心协力修建了两层楼房，一共有八间房，在当时，属于全村最好的楼房之一。

念斌20多岁的时候，在父母的张罗下，他与本地一个女子结婚，婚后生下一个儿子。

为了生计，他在平潭岛租用别人的店面，开了一家杂货店。这个岛与台湾岛很近，风光绮丽，离海边很近。

为了生活方便，念斌一家就住在店铺后面，过着前店后家的生活。生活一度也其乐融融。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人生在30岁这年，将会迎来一场劫难。

2006年7月27日，他的邻居丁云一家、以及房东母女食物中毒，大人经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邻居的2个孩子（一个10岁，一个8岁）最终身亡。

念斌与丁云的店面紧挨着，都是租用同一个房东的店面开店。且两家人都租用了房东的厨房，和房东一起共用厨房。

一下子死了2个孩子，这可是重大命案，警方立即介入了调查。

警方在丁云的邻居陈某家中搜出了毒鼠强。警方开始高度怀疑陈某。

3天之后，警方的检验报告显示，导致两名孩子死亡的毒物是氟乙酸盐，也是一种毒鼠药，剧毒级，与陈某家中搜出来的毒鼠强成分不一致。

陈某于是被排除嫌疑。

念斌作为丁云家的邻居，且共用一个厨房，他的嫌疑无法解除。

2006年8月7日傍晚，念斌开车带着儿子从岳母家回到店铺，刚下车，就被民警带走协助调查。

他以为只是去接受一个问话，不久后就可以回家。所以什么也没和家人交代。

谁料到，他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突然成了嫌疑犯】

2006年8月7日晚上，警方对念斌进行测谎，念斌没有通过，于是当晚被留置盘问。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心理素质不是很好的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测谎仪测出来的结果并不是很准确。

有一个案子，一个警察的妻子和情夫在车上偷情时，被人杀害了。这个警察成了嫌疑人，当时也对他做了测谎测试。照说，身为警察，对这些很熟悉，但他的测谎结果也仅为4分，这个分值代表存在部分说谎。

当时负责审问的办案人员，根据测谎结果，认为他作案的嫌疑很大。他被关押起来，直到2年后真凶被抓获。他才无罪释放。

念斌当时没有通过测谎测试，然后，警方认为他的嫌疑很大。其实，测谎结果并不能作为定罪依据。

到了第二天中午，也就是2006年8月8日中午，念斌就向警方承认了自己的投毒行为。

办案人员觉得破案很迅速，8月10日，念斌的食杂店被警方查封，并宣布念斌就是投毒案的凶手。

受害人的家属无比愤怒，冲进了念斌与父母、哥哥们住的楼房，砸了窗户和一些家具。

之后，念斌的家人就从这栋2000年还建好的新楼房里搬出去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念斌的姐姐念建兰是7姊妹中唯一上过大学的人，大学毕业后她从事财会工作。

眼见老家的房子无法住了，她只得带着父母逃到福州，找了一个房子给父母住。

之后，念家的人没有回到这个楼房住过一天。受害人家属进来打砸后的景象，一直保持着。

直到念斌的父母去世，两个老人也没有回来住过一天。

念建兰为弟弟请了律师。

2006年8月16日，念斌第一次见律师。此时念斌已经被关押了9天。

念建兰不相信弟弟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是，令念建兰惊讶的是，这次念斌与律师见面，他承认是自己投的毒，而且还讲述了投毒原因。

当时念斌说，他把半包鼠药倒进一个矿泉水瓶，盛好水后，沿水壶嘴口倒进丁云煤炉上正在烧水的铝制水壶中。

据福州市公安局法医检验，两名孩子都是氟乙酸盐鼠药中毒死亡，并且在丁云所用的铁锅和高压锅的残留物中，均检出了氟乙酸盐的成分。

不久后，福州媒体刊登了一篇关于重奖投毒案破案有功人员的文章。

念斌的姐姐念建兰，仔细阅读了这篇文章，她发现了一些之前不知道的细节。

这篇报道说，念斌向警方供述，他是2006年7月27日凌晨1点左右把鼠药投放在了水壶之内。

而念建兰清楚的记得，当时房东回忆，

7月27号中午，她和丁云还使用了水壶内的水，但是当时没有任何人中毒。

如果按照念斌说的，是凌晨1点投毒，那么7月27日中午房东和丁云一家就应该有中毒现象。

这明显存在矛盾。

恰好此时，念建兰收到了弟弟托人带给她的一张纸条：

“我没有做这个事情，请相信我。”

念建兰是看着弟弟长大的，她了解弟弟念斌的性格和为人。

此时的念建兰决定更换律师，为弟弟伸冤。

2007年3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念斌投毒案第一次开庭审理。

念斌当庭翻供，他表示：他之前作出有罪供述，是因为遭受了民警的刑讯逼供。

在审讯中，办案人员告诉念斌，他的妻子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他就想如果妻子也被关押进来，那么孩子该怎么办？

念斌还表示，2007年8月7号晚上，一方面，他被刑警折磨得很痛苦，另一方面为了不将妻子牵涉进来，他决定按照警方逼问的那样认罪。

但是，念斌的供述，对于审判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侦办此案的公安干警坚称没有“刑讯逼供”，并且念斌第一次向警方承认投毒时的审讯录像，被检方在法庭被展示出来。视频中的念斌是神情从容。

2008年2月1日，福州中院一审结果为：因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念斌死刑。

念斌提起了上诉。

在念斌提起上诉后，姐姐念建兰辞去了工作，带着为数不多的钱，前往北京聘请律师。

【5年四次被判死刑，姐姐为弟弟伸冤】

念斌父亲过世前，对女儿念建兰说：“（如果）是念斌做的，千刀万剐不为过；（如果）不是他做的，砸锅卖铁都要救！”

正是这句话，激励着念建兰一直为弟弟的事情东奔西跑。

她找了很多律师，直到找到了张燕生律师。张燕生律师仔细看了卷宗，然后问念建兰：水壶的事情，有没有讲？

念建兰也没见起诉书。她此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张燕生律师说

没有看到水壶被检出毒物的报告。

根据丁云的供述，用了水壶的水做饭后，她没有清洗水壶，直到警方来。

水壶没有经过清洗，如果有毒的话，里边必定可以检测出来有毒成分。但是，没有水壶被检出有毒物的报告。

既然做饭的水是从水壶里倒出来的，水壶又没有经过清洗，那么水壶里必定有残留物，警方为何没有将水壶拿去做检测？

这是一个疑点。

另外，检方提供的证据中，还有一个疑点：

铁锅的送检时间写是2006年8月1号，而检验报告却是在2006年7月31日就已经得出！

还没有送检，检验报告就出来了！

念斌口供称：

他在杨云炎处买了两包鼠药，回到家里，他把一包鼠药打开放在货架上，因屋顶的电风扇呼呼吹，把药吹得到处都是。

他在饭桌上把另一包打开，找个矿泉水瓶子抓起药末放在瓶子里。都放完以后，桌子上剩下药末就用手擦了擦、吹了吹。

张燕生后来去做了一个调查，卖鼠药的杨某说不认识念斌，杨某与念斌也做了一个相互辨认，他表示不认识念斌，而念斌也表示不认识杨某。

一个事实是：氟乙酸盐有剧毒，早在1989年就被公安部禁掉，不准流通、买卖、销售、运输。没有特别的批准是拿不到的。

杨云炎作为一个普通的老人，没有任何资质，他根本没有获取氟乙酸盐的途径。

另外，念斌供述剩下的药末，他用手擦了擦，吹了吹，如此一来，粉末肯定会吹到地面上。但是，事实是：厨房里的桌子和地面上都没有检测到氟乙酸盐物质。

张燕生还邀请了一些毒物专家加入念斌案。

专家们发现，根据警方提供的法医检测报告，在死者的心脏、血液、尿液和呕吐物中都检出了氟乙酸盐。

但是，奇怪的是，在死者的

胃和肝里，却没有检测到氟乙酸盐。

很明显，这有悖于正常逻辑。

毒物是经过口腔，食道，然后进入胃。按照常理，胃、肝脏、肾脏里，都应该有有毒成分的残留。

但是，两名死者的肝脏、肾脏、胃里，都没有检测到毒物成分的存在！

对于刑事案件来讲，所有证据链条必须环环相扣。

2008年12月31日，福建高院裁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2009年4月2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念斌案，再次开庭审理，辩护方提出的种种疑点，依然没有被采信。

当年6月8日，福州中院再次判决念斌死刑。

念斌再次提起上诉。

但是，2010年4月，福建高院二审依然判处念斌死刑！ 按照当时的新规，从2007年1月1日起，最高人民法院统一行使死刑案件核准权。

得知高院判死刑，送去最高法核准时，念斌发高烧了三天三夜。

念斌将自己的冤屈，向高院的两名法官一一作了说明。

2010年10月，最高法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核准念斌死刑，发回福建高院重审。

此时，念斌一家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但是，看到曙光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2011年11月24日，福州中院

再次判处念斌死刑。

5年里，四次被判处死刑！ 还有比这个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吗？

在监狱里的念斌，内心的绝望可想而知！ 幸好他有一个愿意即使付出一切也要救弟弟的姐姐！

念建兰为了弟弟的事情东奔西跑，不仅辞去了工作，也没时间考虑个人的婚事。她还接受了上百家媒体的采访。

本来她的性格很内向， 不善言辞，但是，为了弟弟，她决定豁出去了。

张燕生律师对媒体说：“我认为这个是非常不公正，判决是错误的，必须要得到纠正，也许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我们不能看到他被纠正，在当时是真的不知道。

但是我认为至少我要坚持，结果我没有办法控制，但是我去尽我的力，我要把我的职责尽到位。”

念斌的儿子四岁那年，亲眼看着父亲被警察离去，却再也没有回来，家人只得谎称他的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

【案件终于迎来转机】

事情在2013年迎来了转折点。这一年，我国新修订的刑事诉讼法已经开始实施。

2013年7月，福建省高院第三次对念斌案开庭审理，这次庭审一直持续了4天。

控辩双方都邀请了专家（包括毒物专家)出庭，

当年的办案人员、鉴定人员相继出庭。连续4天的庭审，控辩双方激辩。

在这次庭审中，张燕生律师一直要求调取的质谱图，终于被递交给了法庭。

（备注：不同中毒的原因，在质谱图上就会有不同的波形表现。）

在这次庭审之前，张燕生曾不止一次地要求查看证明两名孩子死于氟乙酸盐中毒的质谱图，却因种种原因未拒绝了。

这次庭审上，张燕生律师第一次看到了质谱图。

质谱图的鉴定人也出庭了。按照当时的新规，如果鉴定不出庭，他出具的鉴定报告就不会被法庭采纳。

质谱图一共26张。

张燕生律师与念建兰带着这26张质谱图，去了香港，找到了在这一领域具有绝对权威的专家穆井泉。

一周以后，穆井泉专家的结论出来了。穆井泉说了两个关键点：

1、死者尿液的质谱图，竟然与机器检测时使用的标准图谱一模一样！

（鉴于人体器官的复杂性，这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中毒后的尿液质谱图，与标准图谱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出入）

而警方正是根据质谱图来确定死者的死因的。

如今，质谱图遭到专家的否认，说明该证据极有可能被定为非法证据，不予以采纳。

2014年3月15日，念斌的律师又召集国内多名毒物专家，对26张质谱图逐一进行分析，专家们最后得出结论：

“根据现场物证的检验结论，皆未发现氟乙酸盐”

这相当于推翻了给念斌定罪的依据。

2014年6月，福建高院对念斌案再次开庭，控辩双方聘请的专家相继出庭作证。

2014年8月22日，福建省高院终审宣判念斌无罪。

念斌在监狱待了8年，终于回到了家。见到了已到了青春期的儿子。但是，他的父母在他被关押期间，都先后去世了。他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这8年时间，妻子一个人艰难的带着儿子，一直在等他。

出狱后不久，9月2日，念斌在北京一家医院做了体检，体检报告非常不乐观。尽管他才38岁，但患有多种疾病：

有胃溃疡，浅表性胃炎；腰椎间盘病变；

肌肉萎缩，还有抑郁症等症状。

出狱后，他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和家人有沟通外，与外界的沟通几乎为零，他只和出狱的人交流。

念斌入狱8年，他的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重创。

他的姐姐为了他的事情，一直在东奔西跑，辞去了原有的工作，还一直未婚。

另外，念斌被警方宣布为凶手后，他的家人只能从宽敞的新楼房里搬出，在外地租房住。

出狱后不久，2014年12月，念斌提出了1500万的国家赔偿。

2017年1月19日，最高法赔偿委员会驳回了念斌的申诉，赔偿数额定为119万元，但可另向公安机关索赔。

念斌的姐姐面对这个结果很无奈，她说，她为了给弟弟请律师，请专家，加上路费等等，都花费了巨大，为此还欠下了不少债。119万都不够他们还债。

而且，念斌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后续还有治疗费，以及回归正常生活的费用。

之后，念斌又将平潭县公安局和福州市公安局告上法庭，要求他们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等400多万。

但是，2019年3月27日，最高法驳回了念斌的这一请求。

也就是说，他总共拿到的赔偿金，只有119万元。

【疑点重重】

念斌虽然出狱了，但是还是有一系列疑问：

1、质谱图的鉴定人员为何出具了与事实不符的质谱图？ 背后原因一定严查。

2、警方当时明明采取了刑侦逼供，为何还不承认？

案发后，公安局的法医为何出具两名孩子都是氟乙酸盐鼠药中毒死亡？

3、两名儿童既然不是死于氟乙酸盐，真正的死因又是什么？

4、真凶到底是谁？

念斌被宣判无罪的时候，已经距离案件过去了8年。

引起两名儿童死亡的毒物成分，也很难重新开启调查。

我们再回到案件，起初，警方在丁云另一个邻居家陈某发现了 毒鼠强。

3天之后，警方的检验报告显示，导致两名孩子死亡的毒物是氟乙酸盐，与毒鼠强的成分不一致，警方于是解除了对陈某的怀疑。

当8年后真相大白时，多名毒物专家都证明：两名儿童并不是死于氟乙酸盐中毒。

如此看来，警方当时拿到的检验报告存在伪造。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猫腻呢？

如果警方在接到办案后，能够实事求是的侦查，不逼供，将精力放在搜集真实的证据上，当时也许还有希望抓获真凶。

但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还能抓到真凶吗？

参考信源：

法制封面：《念斌: 从死刑到无罪》

《念斌无罪获释这五年：被“嫌疑人”身份笼罩的人生》2019-08-23 中国青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