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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有种禅法,叫做白骨观。
讲究的是观想己身,把自己想象成一具白骨,以此照见五蕴皆空,观一切世间相无非白骨相,从而拥有种种妙处。
只是这种观想法已经失传多年,后世有人宣称自己掌握,也多是欺世盗名之徒,不得真意。
而我曾听一个人说,他年轻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修习白骨观的女子,并且发生了一些很邪异,很诡异的事情。 那是几年前了,当时我跟二叔去东北那边见一个朋友。
火车驶出山海关时,已经是入夜时分,车厢里的人都已经沉沉睡去,而我半夜尿急,爬起来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子站在车厢过道上,目光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当时也没在意,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瞄,看见这个男子手中拿着一只玩偶。
说来也奇怪,那是一只白骨玩偶,长不过一指,颜色是粉色。而且也不是人类的造型,而是一只猪的模样。
要说这也就没什么,可是这只玩偶的模样,实在太写实了。
因为我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家里就去求了一串猪惊骨让我带在身上,直到十岁后才摘下。民间有种说法,猪耳内的听骨,就是那块一厘米大小的骨头,又被称为惊骨,是一种辟邪之物。
而那只猪形白骨玩偶虽然只有一指长,但全身的骨骼构造惟妙惟肖,就连两侧耳中的惊骨都一应俱全。 就像是一头真正的猪,被人扒皮抽骨,缩小了无数倍,做成了一只小小的玩偶。 我当时觉得有趣,就和这个男子站在过道上攀谈了会。
夜色已深,四下无声,除了车厢中偶然起夜的过客,似乎整个世界只有我和这个男子。就是这样的一个夜晚,男子和我聊起这只猪形玩偶的来历。
先说那个男子吧,他自称是一个写故事的人,小时候有过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脑海里还有许多鲜灵活现的画面,长大后因缘际会,就拿起这杆笔,希望以此谋生。
以笔为刀,写过许多爱恨情长,也写过很多生离死别,每到入夜,思绪随着夜色发散,将心中那个瑰丽多姿的世界,以文字承载出来。
从一片空白,渐渐勾出大体,涂上色调,这种凭空造物的美妙感觉,让他浑身都在隐隐颤栗。
男子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翘,跟我说,写故事,对他的意义又不仅于此。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听他继续说下去。
男子略有感慨地说,人这一辈子,认识的人是有数的。因为交友圈就那么大,能够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就那么多。而他写故事,可能借此认识的人,相对来常人说,会更多一些。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确实。 男子又说,只是认识的人再多,但人本身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抛去吃饭睡觉,要分配多少时间去写作,去生活,又要分配多少时间去认识新的人?
###02 而在这些来来去去,如惊鸿般出现,又飞逝而去,再也不见的人中,去寻找到一个能让你有乍见之欢,却又久处不厌的人,是何等幸运和难得。 幸运的是,男子就这样认识了一个女子。
那时男子已经写了很多故事,可这些故事,有的是情绪之作,只能沦为自娱自乐;有的是庸俗之作,终究不是发自心底的热爱;有的是年少之作,经不起时间去细读打磨。
男子也曾一度迷茫,究竟心中那个让他颤栗悸动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一度喋喋不休,想从那些看自己故事的人中,找到一个可以真正读懂自己故事的人,抛开浮华,得见真我。 只是一直未能如愿。 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
男子说到这里时,目光微微闪烁,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语气中,更是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看着他脸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表情,心中也不仅微微动容,又继续听他说了下去。
男子说,当时他和女子关于故事聊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人可以和自己心意相通,可以明白自己的故事。
他们畅聊了很久很久的故事,又聊了很久很久的彼此。
在这个过程中,男子构思着和女子的每次聊天的起转迎合,揣摩着每一句话或有或无的含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着彼此的三观兴趣爱好,让他们曾有过的每一个契合,变得顺理成章。
在这个过程中,男子和这个女子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当文字可以承载的感情达到了一个巅峰,所差的,就是一个见面而已。
只是,这个该有的见面的却迟迟未来。 男子说到这里时,突然止口不言,转头看向车窗外,眸光闪烁间,不知想起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车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散落在远处的山川大地中,那些山川的曲线在黑夜中起伏延伸,一直延伸到不可知不可见不可到的方向。
良久,耳边响起男子轻轻的声音: “其实我那时就应该有所发觉,她并不是常人。”
我心中莫名一凛,想到男子手中那只奇异的白骨玩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耳边男子又开始继续说着。 或许是女子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又或者是女子平时言语中,不经意透露一些隐秘,这林林种种,总让男子感觉,这个女子,似乎就像天边的云霞,虽然看起来触手可及,但总有一天要决然而去。 而男子和那个女子,就因为种种这些那些的原因,一直没有见面。 两人相处之间,慢慢有了间隙。 间隙成了隔阂,又变成深沟,将两颗本来连接的心灵,阻隔在了两边。 终于,两人都意识到这样下去,这段感情便要无疾而终。 所以男子来到了女子所在的城市,杭州。 当年夏禹南巡,曾经于此造舟以渡,所以杭州又被后人称为禹杭。 男子来的时候,杭州下了大雨,雨势滴滴答答,从天穹垂落而下,将这座禹杭古城,映衬得仿佛一副山水泼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