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时期，日本的历史教育是如何进行演变的？

文|木木

编辑|观星

明治初期，日本政府便将“历史教育”作为“忠君爱国”“扶翼皇运”的首要途径之一，在先后颁布实施《学制》《教育令》《小学校令》的过程中，不断加强了学校的历史教育。

明治前期的历史教育已经具备了“皇国”“军国”的基本要素与根本目的，成为日后“皇国主义”“军国主义”历史教育的前奏及准备。

明治前期的历史教育有利于培养出甘心服从“皇国”对内统治、能够参与“军国”对外侵略的国民，但却与近代以来“民主”“和平”的世界大势背道而驰，其最终的结局必定是失敗。

明治初期，日本政府便将“历史教育”作为“忠君爱国”“扶翼皇运”的首要途径之一。

因此，明治政府在先后颁布实施《学制》、《教育令》、《小学校令》的过程中，均重视并不断加强了针对普通国民的历史教育。

一、《学制》下的历史教育

明治初年，日本政府采取“文明开化”政策，在教育领域也强调个人、实用。

1872年9月4日，明治政府为颁布实施《学制》而率先公布了第214号太政官布告，明确宣布了新政府的教育方针与理念。

第一，教育的目的是“为个人”，即规定“人人自立其身、治其产、昌其业而遂其一生，此为设立学校之缘由”“学问应谓立身之财本”。

第二，教育的内容是实用性的，即规定“日用、常行、言语、算术等，从士、官、农、商、百工技艺到法律、政治、天文、医疗，凡人之经营之事，皆不得不学”。

基于上述教育目的及教育内容，日本政府规定的小学历史教育内容相对比较简略。

1872年9月4日颁布的《学制》中规定：四年制下等小学不设历史课，四年制上等小学在下等小学课程的基础上增设四门必修课，其中首列“史学大意”、各年级每周2－6课时不等。

1872年10月10日，文部省颁布《小学教则》，其中规定上等小学由低年级到高年级的历史课教学要求为。

第7级：“史学轮评一周4课时使学生独立阅读《王代一览》并轮讲“史学轮讲一周4课时使学生独立阅读《国史略》等，并第6级：加以解说”。

第5级：第4级：讲、同上一级”。第3级：“史学轮讲讲、同上一级”。

“史学轮讲一周6课时同上一级”。“史学轮讲一周4课时使学生独立阅读《万国史略》等并轮－周2课时使学生独立阅读《五洲纪事》等并轮第2级“史学轮讲一周2课时同上一级”。

第1级：“史学轮讲一周2课时同上一级％1873年5月19日，文部省修改了《小学教则》，将上等小学的“史学轮讲”改为“历史轮讲”。

而且上等小学第7级至第1级的“史学轮讲”的周课时量分别减为2、2、4、2、2、1、1。

历史课的课时量有所削减，由于每周的上课时间由6日减为4日，各门课程的授课时数均随之减少，如上等小学、下等小学各级的算术课均由每周6课时减为4课时。

由上述内容可见，《学制》时期的历史教育具有如下两个特征：第一，历史教育尚未具备全民普及性。

即从普及范围来看，历史课仅作为高等小学的必修课，而作为义务教育的下等小学并未开设历史课，因此历史教育的普及范围并非是全民性的。

第二，外国历史颇受重视。即从教育内容来看，有关日本历史、外国历史的比例大体相当，甚至是外国历史的内容多于日本历史。

二、《教育令》下的历史教育

1879年，明治政府反思《学制》时期的教育“专尚智识才艺，驰于文明开化之末而以仁义忠孝为后”，于是废除了《学制》，并于1879年9月新颁布了《教育令》。

在此之前，日本政府于1879年8月以天皇名义颁布了《教学圣旨》，其中规定教育的首要目的是“明仁义忠孝”，进而将“历史教育”列为培养“忠孝”的首要途径。

规定：故准当前小学设立绘图，揭古今忠臣、义士、孝子、节妇之画像照片。

幼年学生人校之始，先向其出示此画像，说谕其行事之概略，首先使其脑髓感觉忠孝之大义，然后使其知诸物之名状，则后来养成忠孝之性，于博物之学中不误本末。

基于上述“仁义忠孝”的教育目的，《教育令》下的历史教育，开始尤为凸显日本、天皇，旨在“培养学生尊王爱国之志气”。

因此，在1879年9月颁布的《教育令》中，“历史”被列为小学中等科的必修课：第三条小学教授儿童普通教育，其课程包括读书、习字、算术、地理、历史、修身等之初步。

可根据当地情况加设画画、唱歌、体操等，又加设物理、生理、博物等之大意，特别为女子开设裁缝等课程。

继而，文部省于1881年5月4日公布了小学的教学大纲—《小学教则纲领》。

其中规定小学各年级的课程设置为：小学初等科开设修身、读书、习字、算术之初步，以及唱歌、体操。但唱歌应待教学法完备后方开设。

小学中等科继小学初等科之修身、读书、习字、算术之初步以及唱歌、体操之后，增加地理、历史、图画、博物、物理之初步，特别为女子开设裁缝等。

小学高等科继小学中等科之修身、读书、习字、算术、地理、图画、博物之相步以及唱歌、体操、裁缝之后，增加化学、生理、几何、经济之初步。

特别为女子开设家事经济之大意、以取代经济等。小学之学期为：初等科、中等科各三年，高等科二年，共计八年。即规定小学中等科开设“历史”必修课。

“日本历史”课从5年级下学期开始至6年级结束，共教授3个学期：5年级下学期教授“建国之初至平氏之末的历史”。

6年级上学期教授“从追捕源赖朝到丰臣秀吉之末的历史”。6年级下学期教授“德川家康成为将军至现今的历史”。

而且1881年《小学教则纲领》中首次规定了各门课程的具体内容，其中对“历史课”的总要求为：第15条历史在中等科讲授历史，教授日本历史之重要事实。

包括建国体制、神武天皇之即位、仁德天皇之勤俭、延喜天历之政绩、源平盛衰、南北朝两立、德川氏之治绩、王政复古等，以及其他古今人物之贤否、风俗之变更等大要。

凡教授历史之时，务须使学生了解历史沿革之原因与结果，尤应培养尊王爱国志气。

上述“历史课”的具体内容，加之其背后的出台过程，反映出《教育令》下的小学历史教育具有如下四个特征。

第一，历史教育受到天皇的格外重视。上述历史教育大纲的出台，经历了一个较为复杂的过程。

按照当时的教育行政惯例，文部省制定出教育改革方案后，首先供天皇内览，在接受天皇的裁定后，方予以颁布实施。因此，《小学校则纲领案》也上奏了天皇。

天皇对该教则的意见为：大体颇善，但观历史之处，神武天皇东征、南北朝之乱、保元平治之乱、前九年后三年之役、源平之乱、维新之役等。

多揭战争、战乱、战役等事项加以教授。勿论，我国之历史多有战争，诚无可奈何。

然如斯战争记事不断之教育，岂无使后世子孙思乱之虞有无更温和之写法在古代之王政时代，似有诸多治绩吧上述事宜亦予以综合考虑。

如何据日本学者海后宗臣考证：“在明治时代曾多次颁发有关教育基本方针的敕语、敕谕等，但天皇向文部省下达内旨，要求修改具体教材内容的，仅有1881年的教则纲领一例。”

第二，有关“日本历史”的教育内容，突出特点是避免记述战乱、强调天皇治绩。

有关日本历史上之战乱，根据天皇的上述旨意，原方案中的“神武天皇东征”改为“神武天皇即位”，“源平之乱”改为“源平之盛衰”，“南北朝之乱”改为“南北朝两立”。

“江户时代”记为“德川氏之治绩”，“騎之乱”改为“王政复古”原因是“罗列国内的争乱作为历史素材，会在学生中间培养思乱之心，故予以删除”有关天皇的历史。

虽然取消了此前按照历代天皇名编纂日本历史的形式，改为纪事本末体的方式，但并非不重视天皇的历史。

而是根据天皇的旨意，增加记述了仁德天皇爱民的政治与勤俭、延喜天历时代的善政与繁荣等内容。

海后宗臣指出：特别规定为了培养尊王爱国之志气而教授历史，是我国历史素材观不得不关注的归宿，成为决定此后历史素材之性质的基本方针。

要求历史从建国体制开始，教授天皇善政之事例。要求教授以天皇为中心的国家发展。

要求学生了解历史人物之贤否、理解风俗之演变、知晓沿革之原因与结果、培养尊王爱国之志气。这些政策显然均是使历史素材有益于国民思想的形成。

第三，小学历史教育中取消了“外国历史”。上述《小学校则纲领》中规定小学仅教授日本历史，取消“外国历史”。

对此，新就任的文部卿福冈孝悌于1881年12月17日对府知事、县令训示教育行政工作时提道：初等小学的学期缩短为三年，应简化必修课，修身课加重，并增加礼仪。

省略地理、历史等课程，增加读书、习字、算术等课程。外国历史从小学教则中完全删除，要知晓教授本邦历史之宗旨，培养学生尊王爱国之志气。

1882年2月，天皇命令其侍讲元田永孚起草了《关于学制规则的敕谕》，并下发给新继任的文部卿福冈孝弟。

其中第三条为：“亡虑从来偏于欧美之学风，洗除之，小学历史课中不用我国史以外之汉洋尤宜。”

可见，缩短学期、削减课时只是一个表面原因，而“培养学生尊王爱国之志气”才是取消外国史的根源。取消外国历史，反映了日本战前历史教育的排他性。

第四，确定了小学历史教育的学年配置。1881年《小学教则纲领》公布之前。

历史教育内容仅仅作为“读物”被列于课程中，而1881年《小学教则纲领》之后，历史课则作为一门独立的课程。

在小学五年级下学期、六年级全学年教授，从而明文确立了此后小学开设历史课的学年配置。

三、《小学校令》下的历史教育

1886年，明治政府废除《教育令》，相继颁布了《帝国大学令》《小学校令》《中学校令》《师范学校令》等。

此一时期，日本政府在教育政策中进一步强调“皇国”时任文部大臣森有礼在1887年提出的《阁议案》中写道：教育目的应以何等方法实现乎回顾我国万世一王。

与天地同无极限，上古以来耀威武之处，且一度未曾遭受外国之屈辱。而人民护国之精神、忠武恭顺之风，亦祖宗以来渐磨陶养之处，而不至于坠地。

此乃一国富强之基所无二之资本、至大之宝源。促进人民之品性、实现教育之目标即在于此，别无他求。

基于这一认识，森有礼主张“应盛行国风教育”：“国风教育即谓彰明国体、辨日本国民应保持之品位资质、使之自然产生忠爱慎重之念。

在学校平常讲话中，述说自历史上本邦建国优秀于万国之处，以及列朝天子抚育之深厚，使之铭印于学生头脑。纪元节、天长节等大节日时，应举行祝贺仪式，表达崇敬欢戴之意。”

由上可见，日本政要认为“一国富强之基”在于国民“护国之精神”“忠武恭顺之风”“忠爱慎重之念”而其培育途径，仍然首推“历史”于是，日本政府在该时期更加重视学校的.历史教育。

1886年4月10日，日本政府公布的《小学校令》中规定：“小学之课程及其程度依据文部大臣之规定”。

同年5月25日，文部省公布了《小学课程及其程度》，其中规定普通小学4年、高等小学4年，其课程设置分别为：普通小学课程包括修身、读书、作文、习字、算术、体操。

另可根据当地情况增加图画或唱歌中的一门或两门。高等小学课程包括修身、读书、作文、习字、算术、地理、历史、理科、图画、唱歌、体操、裁缝。

可根据当地情况增加英语、农业、手工、商业中的一门或两门，唱歌但缺无妨。也就是说，“历史”被列为高等小学的必修课，即小学生从5年级开始必修历史课。

同时，规定“历史”与“地理”一道，每周合计授课4学时。上述《小学课程及其程度》中，同时规定了“历史教育”的具体内容。

历史要教授建国之体制、神武天皇之即位、王朝之政治、藤原氏之专权、霸府之创立、德川氏之治绩、王政维新、外国交通贸易及世态文物、人情风俗之变迁等重要事项。

以及忠良贤哲之事绩。继而，1886年《小学校令》规定小学开始采用“检定”教科书。

因此，文部省于1887年4月28日公布了《小学校用历史编纂宗旨书》，详细规定了小学历史教科书的“编纂宗旨”、“编纂体裁”、“编纂目录”、“册数页数”。

也就规定了小学历史教育的具体内容。其中开篇即规定小学历史教科书的“编纂宗旨”为：“小学历史教科书在于使学生知晓本邦历史之大体，故编者编纂时应着力揭示有关王室之隆替、Ｂ才势变迁之著名紧要事迹，兼注意文化之进退、制度之沿革等。”

从历史教育的内容来看，在有关“神”的记述方面，《宗旨书》所规定的“编纂体裁”中，要求首先记述“纪元前之略说”，但并未规定其具体内容。

在有关“皇”的记述方面，除了“编纂宗旨”中要求揭示“王室之隆替”外。

在“编纂体裁”上，要求“在各篇末分载历代帝王之系表及在位年数、年号”“适时插入明君良相、英将贤妇、硕学高僧之美行善言，着力于使学生自然产生爱慕之念”。

“在教育小学生背诵历史时，不可忘记要使其自然产生尊王爱国之情感，故苟有足以达到此目的者，应用意记之。然亦不可因此而陷于虚张空造或甚于毁誉褒贬，以致有害事实”。

在“编纂目录”中，列有“地理政体帝室之略说”“神武天皇”“神功皇后及三韩”，“仁德天皇”，“醍醐天皇”，“后三条天皇”，“白河天皇”，“后醍醐天皇”，“勤王论”，“政权返上”，“王政维新”。

在有关对外战争之“军”的记述方面，“编纂目录”中列有“神功皇后及三韩”“蒙古来寇”“朝鲜征伐”“美舰渡来”“台湾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