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黏人，不谄媚，我家就养了这样一只猫

不黏人，不谄媚，君子慎独

一

2019年我家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就是养了一只猫。它叫猫宁。

看过一张漫画。家里的妻女提出要养猫，做父亲的发出强烈抗议，可当猫进家第二天，这位父亲就跪在猫的面前，笑眼弯弯一脸爱意地紧盯着看，老婆女儿站在旁边撇嘴。

二

孩子和宠物天生亲近，扣子好几年前就提出想养猫，这个同学家有，那个同学家也有，只有她没有。我怕麻烦，跟她说咱们可以养鱼，小鱼多漂亮，还不叫唤。扣子说不行，我想养的是能抱着的宠物，鱼能抱着吗？

最开始我下决心绝不养猫，从根本上说就是怕麻烦。扣子一直问，有时候还哭一鼻子，慢慢地我就开始动摇。终于有一天，在逛公园的时候扣子又提起养猫的事情，还承诺养猫之后就改掉什么什么毛病，她负责照顾小猫怎样怎样。我投降了。

钢琴老师来家里，扣子迫不及待跟老师说起要养猫的事。老师跟我们讲，养猫当然挺好玩儿，但也是你们麻烦的开始，比如你们这沙发肯定就保不住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可能打翻打碎，水杯里都是猫毛，猫一生病你们就等着花钱，反正非常麻烦。

我又有些犹豫。接着问了一些朋友，大部分人的意见都是，当然会麻烦一些，但乐趣还是比麻烦多，再说养猫再麻烦也没有狗麻烦。

三

去接小猫的路上，我忽然想到可以叫它Morning，中文名猫宁。如果哪天感觉它特别特别好，还可以亲切地叫它Good morning。扣子和扣子妈笑着点头。

有两只英短让我们选，灰白色，蓝色。我们选了相对更乖的那只灰加白，猫头和身体灰色，猫腿和脖子白色。是个男孩儿，差6天3个月大。

回家的路上，扣子就打开猫笼小心地逗猫宁。小小的，像个绒球。可是一到家，绒球就不见了，对新环境和新主人都不适应，它一下子钻进书柜下面，不出来了。拿出各种带响不带响的玩具引逗，猫宁毫无反应，扣子的眼泪唰一下出来了。没有猫玩儿不上，现在有猫了怎么还是不能玩儿？

过了一两个小时，猫宁试探着钻了出来，但依然警觉，有人靠近立刻钻回去。如此往复多次，才慢慢放松下来。它走过去吃东西，因为个子不够高，前爪还要踩在架起猫碗的小平台上，探着头吃喝。

几天下来，猫宁适应了它的新地盘，几个屋来回溜达。最开始我总怀疑这么小的猫，能不能自己上厕所，后来发现稍加引导它就能找对地方，方便之后还会像其他猫一样用猫砂盖上。

有人认为这是猫咪爱干净的表现，其实这是猫在没有被人驯化之前形成的习惯。便后覆盖并不是天生洁癖，而是防止气味被天敌闻到对自己不利。

扣子终于可以和猫宁一起玩耍了。养猫之前她说要照顾小猫，因此投喂猫粮和便后清理这两件事就由她负责。前一件事坚持得还不错，后一件事却总以各种理由推脱，因为两件事相伴的气味真的不一样。

四

猫宁很快就给我们带来过去没有过的乐趣，不过也很快生病了。十月的天气已经转冷，暖气还没有供应，屋里有些凉，猫宁开始咳嗽和打喷嚏。花几百块钱看病拿药，护士还给我们示范如何喂药，看她轻松的样子，我以为那不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但实际上很难办。扣子妈扶着猫宁我来喂药，药还没有进嘴，扣子妈的胳膊就被抓伤了，按医嘱日期连打五针狂犬疫苗。求教宠物医院护士，她说实在不行您就每天带来我们给喂。太折腾，天也冷，怕猫宁再冻着。后来我们模仿网上的视频，用一块布把猫宁包住只露出脑袋，总算解决问题，不过每次操作都神经紧张，喂完一头汗。

猫宁的病刚刚好，扣子妈床头的一只耳钉不见了。耳钉不值钱，问题是在它消失之前猫宁在旁边转悠来着。家人又紧张起来，耳钉那样的金属在猫肚子里长哪里也不合适，把肠胃扎破了怎么办？

好在未发现异常。后来还喂了一些所谓化毛膏其实就是帮助消化的药剂，才算放下心来。只是耳钉后来排没排出来，甚至有没有真的被吃进去，都是谜。

五

其他大紧张就基本没有了，有的是一些日常的小紧张，它带来的是我们家庭生活习惯的变化。

猫宁随时随地可以睡着，或者就随便在一个地方趴着躺着不动，悄无声息。唯恐踩到它，我们走路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随便便，很多时候都要低着头走，看到它就得绕过去。

猫的弹跳力非常好，猫宁在很小的时候就能跳上我们以为它不会够到的平台，随着个头越来越大，如今在家基本可以满场飞。猫总是喜欢跳到更高的地方看看，据说这样它可以更有安全感，应该也是当年进化过程中养成的习惯。跳到高处并不是看看就行，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猫宁，还要用它的前爪摆弄摆弄，拍上一拍。

我特别喜欢看猫宁蹲在那里，拍一样东西时的举动。歪着头，一只前爪伸出来，先轻轻触碰，看对方没什么反应，就试着再用力一些来拍，如果再用力，这件东西多半就要从高处掉落下来。猫的锁骨比较发达，可以支撑它完成这样稍微复杂些的动作，狗的锁骨则几乎完全退化，前爪就没有猫这样灵活。

灵活倒是显得很萌，但真的也会惹事。随着猫宁身长的变化，弹跳力所能支撑的水平线越来越高，家里的东西也从低到高开始重新安排。低处尽量不放易碎品和细碎到容易误吞的小物件，怕猫宁上饭桌，旁边的餐椅随时推进桌下，以防它拿椅子当跳板蹿上桌。

厨房和厕所对猫宁来说是禁地，以前我们进出不会总想到关门，而今就要注意随时关闭，不然猫宁就会噌地一下蹿进去巡视。而且很多时候人进这两个地方，等你出来就会发现，猫宁就在门口趴着，十次有五六次都是这样。还有些时候它就站在门口等候，你刚一拉开门缝它就飞奔进门，看看主人平时不让它随便进出的屋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那就是当你进厨房给它准备鱼罐头时。平时猫宁都吃猫粮，一周吃三次鱼。我进厨房往猫碗里放鱼块，嗅觉超过人类四倍的猫宁就站在门外往里张望，准备随时冲进来吃鱼。我打开厨房门，它总是会先进来一下，抬头看到我端着属于它的碗，就会立刻调转身体，放开步子奋力跑向它平时吃饭的地方。

它跑得非常快，总是比我先到达那里，然后盯着平时放碗的那个空洞，等着我把猫碗放进去。然后，就是它大快朵颐的幸福时刻了。吃猫粮猫宁总是不着急，一会儿一吃，少吃多餐，但吃鱼从来不剩，一口气吃完舔净。

猫是天生怕水的，因此它不爱洗澡，但它最早又是如何爱上吃鱼的呢？有人说，猫爱吃鱼是因为它身体里不能像其他动物那样自动合成牛磺酸，牛磺酸长期缺乏会影响视力等身体机能，而鱼和老鼠富含牛磺酸。可问题在于，猫最早是怎么吃到鱼而后发现正好可以补充牛磺酸的呢？鱼可是都在水里，猫的祖先莫非会游泳捕鱼，或者像小学课本里讲的会水边钓鱼？

其实并不是。猫的祖先也天然怕水，它们吃到的鱼都不是水里的鱼，而是被冲上岸的鱼。

现在的猫吃鱼就方便多了，只是城市里的家猫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老鼠。我小时候见过很多次猫抓老鼠，抓到之后它们并不直接张口就吃，还要在地上跟它们玩儿一会儿，让它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像是在教训它们下辈子做个好鼠。

猫宁吃鱼的时候，喉咙里总是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跟人亲近时也是如此。最开始我总以为它随时都在这样发声，后来发现并不是，只有在享受愉悦的同时才会如此。我总把那想象为人的一种笑声，不是大笑的哈哈，而是浅笑的嘿嘿或者呵呵。尤其当你抚摸它的头和身体的时候，呼噜声就会更加明显。

六

我还喜欢看猫宁蹲在地板上的样子，屁股蹲在地上，尾巴甩在后面，两只前腿垂直于地面，小包子一样的前爪平放，眼睛看着人，特别像双手放在前面合拢起来亭亭玉立的小淑女——当然这样形容一只男猫它可能有点儿不乐意。

为了让打字即便不成为享受也不至于变成负担，我平时用的是机械键盘，声音非常大，属于在单位害同事在家里害亲人的那种。不过听力极好的猫宁似乎从来不嫌我的键盘吵，很多时候还就偏偏躺着键盘旁边，噼里啪啦的声音根本不影响睡眠。

大概是这样的声音长期出现在家里，猫宁早就不把它当作一种异响或噪音，就像常年生活在铁路旁的人们对火车声早已充耳不闻，反而是换地方听不到火车才彻夜难眠。

七

《卡拉是条狗》里葛优说过，单位和身边的人都不让我高兴，只有卡拉这条狗才能让自己高兴，所以这条狗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

我就很欣赏它这种独立性，不黏人，不谄媚，君子慎独。从外面开门进屋，有些时候猫宁在门口迎候，还有很多时候你根本就看不到它，大声叫名字它也不马上现身。再往里屋一看，人家趴在我书桌前的座椅上睡得正香。来人就来人，反正不用它负责沏茶倒水挂衣服。

说是保持独立，但有时候猫宁也会表现出一些依赖性。写东西写累了我起身去客厅，倒完水会发现刚才还在书桌上熟睡的猫宁也跟了出来，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想知道我是临时出屋，还是准备出门。

早晨起床之后，打开卧室门也常会发现猫宁正在门口蹲着。你一走出来，在卧室独自待了一宿的它，就在你的腿边蹭来蹭去。小猫这样做是一种亲昵的表现，传递它身上的味道，是在申明主权。当然，它同时也会从人身上摄取味道。

八

扣子当初提出养猫就是想多和小猫玩儿，但猫宁到来之后她发现，猫并不是你想和它玩儿它就随时全力配合你。而且很多时候它对你的宠爱和善意并不领情，甚至还会在你心情大好毫无防备的时候抓你或者咬你一下。

在宠物狗的眼里，主人应该永远是对的，但猫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它们尽管被人类收养，但骨子里还是自由的，甚至在疼爱它们的主人眼里有些忘恩负义。但猫就是猫。

猫不提供服务，只提供它们本身。作家巴勒斯这句话说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