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丑恶无比」——跨性别者的自白

编者按：

Hi, 这是一位女孩的来稿。她叫LPD，她是一位跨性别女孩（Male-to-Female，男跨女）。

文章开始前，强调一下：最重要的前提是，无论你是否认同，请你认真看完她的自白，也请你尊重她以及和她一样的女孩男孩们。

以下，是LPD的自白：

嗨！早上/中午/下午/傍晚/晚上/深夜/凌晨好。

我是林泊冬，一个00后的跨性别女孩儿，MtF（Male-to-Female的缩写）——不过大部分人喜欢直接称呼我为LPD。

跨性别女性，也被称为男变女(MtF)，简单来讲是指出生时性别被指定为男，但认同并以女性身份生活的女性。

图源｜Transgender

跨性别的身份给了我一份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我对全世界出了柜；长时间服用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在上海市重点中学当过学生群群主，还在学校当过四个社团的社长以及五个社团的副社长；因为重度抑郁症休学了一段时间；并作为未成年人打工谋生。

我喜欢现代文学和心理学，还有摇滚乐。以及甜点。（我写这段话的时候正在听摇滚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总之，请用「她」来称呼我。

并且，我不会编程。（一个很经典的刻板印象笑话是全天下的MtF基本都很懂计算机。我是个例外。）

我的性别启蒙

意识到性别这个名词是从很小（幼儿园）就开始了，但是那时真的就只是对性别有些模糊而幼稚的刻板印象。

我原生家庭的环境相对保守，以至于我的性别教育和性教育近乎完全缺失。我直到青春期才开始认真思考「性别」的深层含义及其成因。

至于完成性别认同，这实际上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以下带来故事一则。

我从青春期开始初步理解性别之后，就开始对自己的生理性别感到疑惑，于是开始潜移默化地在生活中表现出符合自我认知的中性化形象；并且很快就被同学评价为「女性化」。（这是带着玩笑与嘲弄的口吻的。）

于是后来，我注册网络社交账号时，就鬼使神差地在性别一栏里填了「女」。

《人生密密缝》

图源｜豆瓣

也许当时只是一种不带任何严肃性的尝试。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女性的身份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认同感——我并不认为女性的生命是轻松的。

即使社会赋予了女性那么多的刻板印象，我也对女性群体所展现出的正面特质十分感兴趣。简而言之，当时只有14岁的我开始思考：作为女性生活，是否会让我过得更好？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适应自己的女性特质。班级里按性别站队的时候我全班唯一站在中间（虽然其实有一点偏向女生）；小组活动与春游时我一直都跟着姐妹们一起玩。春游时拍的（生理）男生的集体大合照永远都缺少且仅缺少我一个。

慢慢地，我对性别有了更多理解：我开始学着反对父权式的暴力与傲慢，学着用人文关怀和彼此理解来解决问题；也有了更多的女性朋友，或者说基本没有男性朋友。

可惜啊，当时我不知道性别原来是可以改变的，家人、社会和学校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如果对自己的性别感到困惑应该怎么办。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作为一个有着男性身体的女性活下去。

于是，我错过了激素干预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青春期发育出了喉结，拥有了极少量的体表毛发和越来越高的身高。

激素干预和女性化激素疗法

激素干预是有年龄限制的，一般得在青春期及青春期以前就开始进行。

这种方式可以减缓第二性征的发育，让那些对自己性别认同存疑的孩子多一点机会探索。

而女性化激素疗法（Feminizing hormone therapy）是一种性别肯定激素治疗，旨在将跨性别者的第二性征从男或中性转变为女性气质，这种疗法没有年龄限制。

这种疗法通常是利用雌激素让第二性征向患者所期待的性别发育，影响乳房发育，女性化的毛发、脂肪和肌肉分布等。

那时候开始，我对自己身体的男性第二性征发育感到恐慌甚至恶心——我把自己的喉结往下按（挺疼的），徒手把所有的体表毛发一根根拔掉（也很疼）。每次被人「夸赞」身高时也总止不住地恶心。

再加上极其沉重的学业压力和些许的家庭暴力，我在初三时产生了严重的抑郁倾向；但是被诊断为重度抑郁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所以我在重度抑郁症得不到治疗的情况下度过了整整两年。这期间性别焦虑总是极其严重。非常，非常严重。

你能想象那种感受吗？我痛恨自己的身体。我觉得它丑恶得无以复加。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助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困在男性的身体里？为什么学校不让我留长一点儿的头发？为什么？我真的想不明白。只能想到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好在这没有成真。

图源｜Transgender

但是好在我挺过来了。我活到了初中结束。并且知道了世上有跨性别女孩的存在。

我瞬间轻松了很多……我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和我一样，我第一次知道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我第一次知道我可以为了自己的权力而斗争。这感觉多美妙啊，不是吗？

因此，我高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全世界公开自己的性别认同。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但这确实招致了轻度的校园暴力和些许的社交阻力，并且引爆了我家庭沉积已久的矛盾。

但……做自己的感觉真好。

图源｜Giphy

我开始为了自己的生活和权力斗争，我开始光明正大地做一个女性。并且事情在向着更好的方向改变，我的努力起到了作用——甚至让我变成了整个高中最知名的学生。

不过即便如此，我家里人还是拒绝为我提供医疗。还是经常有人用「他」称呼我。我也还没能按自己的心意变成生理概念上的女性。

嗯，这意味着：我会继续努力的。

多元的友谊与群体

我的朋友圈很多元，我主要是跟女同性恋的顺性别女性朋友们混得很不错。不知为何，她们总和我很聊得来，所以我有不少朋友都是女同。

顺性别女性

简称顺女，出生时生理性别为女，性别认同为女的女性；

顺性别男性

简称顺男，出生时生理性别为男，性别认同为男的男性；

跨性别女性

也可称为MtF，出生时生理性别为男，性别认同为女的女性；

跨性别男性

也可称为FtM，出生时生理性别为女，性别认同为男的男性。

我还有个FtM学长朋友。我们是在学校的平权社活动中认识的。聊得莫名投机——虽然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跨性别男性，还曾经对他使用过错误的性别人称代词。

至于MtF……很令人惊讶，我没有混得特别好的朋友，单纯是因为没有足够幸运遇到。但是伙伴是有的。

我有一个在清华学软件工程的顺男（顺性别男性）朋友，你还记得那个「MtF全都会编程」的刻板印象笑话吗？这个笑话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他把我带进了他的社交圈子，那里有不少编程特别熟练的有趣的MtF。虽然我才刚认识她们，但和她们相处确实很有趣。（而且确实，好像整个群只有我一个MtF不会编程……）

图源｜Transgender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我们性少数群体会排斥主流的性别群体，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作为一辈子饱受歧视的孩子，我相信平等。没有任何一个群体应该被排斥。

不过出于某种对大男子主义及父权制的厌恶，我的确有时对一部分顺性别男性存在一些疏远的心理。顺直男是性别二元论与父权制的既得利益者，这显而易见。我时常抗议他们一些傲慢的言论与行为。（说起来，我的那个FtM朋友在这方面也和我一样，这很有趣。）

但这不意味着我对顺直男有什么本质性的偏见。他们中也有些纯真的，善良的，体贴敏感的人……我对顺直男这个群体及其背后腐朽而反动的父权制存在一定的斗争意识，但我不仇视我未曾谋面的顺性别男性的人类个体。没有人应该无缘无故地被人恨。

图源｜Transgender

对于顺女？这……我的态度还真的很复杂。

我自己认为顺女是我的姐妹同志，我认为她们是我的同类，很多顺女也把我当自己人。

但是有些顺女根本就不接受我的存在。她们在对我们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就不负责任地诋毁跨性别者，传播我们相关的谣言，宣扬对我们的仇视……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傲慢、偏见与无知之上的。

你知道这感觉有多委屈吗？你一直在为女性权力而战，你为了成为全面意义上的女性几乎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你是一个流浪在外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渴望着女性姐妹们接纳你。

而被你当作姐妹同志的顺性别女性呢？她们却根本不在乎你，甚至毫无理由地出于偏见和无知而仇视你，攻击你，伤害你，把你当一个政治正确的笑话来看待……

这感觉非常不好受。

就像被你最爱，最信任，最依赖的人背叛了一样。非常伤人。

在那一瞬间，你会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图源｜Giphy

不过，幸运的是，并不是所有的顺性别女性都这样。有人爱我，有人接受我，有人把我当成姐妹，那种安全感真的是无与伦比的。顺女果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啊。

于是，对于顺女，我只希望自己能被她们所接受。

我愿意和她们一起作为女性生活下去，我愿意和她们一起为了女性的平等权利而战。

我如此奢望。

-喋喋不羞-

LPD给同样也在探索性别认同的朋友留言，希望每一个处在黑暗中的你，可以发现一些荧光——

我觉得在这里写什么都显得很傻。如果你需要建议，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问专业人士。比如看看ftm.wiki和mtf.wiki。

所以我决定分享我此时此刻正在听的一首歌，俄罗斯摇滚乐队DDT的作品《在最后的秋天》的歌词，作为寄语送给大家。

歌词如下。（上下滑动可查看更多）

В последнюю осень (在最后的秋天)

[俄] 尤里·舍甫丘克

最后的秋天既没有诗行也没有叹息，

最后的歌谣布满整个夏日；

时代像别离的篝火那样燃烧，

而我们注视着光亮和阴影。

在最后的秋天，

在最后的秋天。

秋天的暴雨随意地吹散，

所有那些将我们折磨的夜晚的尘土。

所有那些压迫，欺侮，颤抖，

都被山杨树间的风撕成粉末。

在最后的秋天，

在最后的秋天。

啊，亚历山大谢尔盖维奇，亲爱的朋友；

您什么也不告诉我们。

关于呼吸，关于追寻和爱，

关于在这最后的秋天里你所知道的一切。

这最后的秋天，

这最后的秋天。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我爱这个世界。

为啥会「湿」

流行文化羞耻

绝对力量

害羞就关注 or 私密分享

胆大就点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