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林妍向我们提到,在《龙城》的创作中,她曾与监制滕华涛导演探讨不同家庭剧的共性,最终得出的思考是,“在一个大家庭里,人人都有正面、背面和灰色的一面,我们要看到的是为了家庭,人们怎么去尽力把自己的黑拉回来,把自己的白推出去,把那些灰藏起来”。在此基础上,编剧吴楠认为《龙城》的创新在于,它并非以家庭伦理为出发点、套在家庭剧传统框架下去创作的,它反而是“就像生活本身一样,自然而成的”,“通过将人的多样性、多面性写好,它自然地要回溯到每个人脱离不开的家庭,由此去探讨人与家庭的关系”。
作者:蓝二
编辑:王子之
版式:王威
在爱奇艺副总裁、《龙城》总制片人熊晓玲看来,“每一次文学改编都像是一次开盲盒”,每一次改编的基底不同、要形成的作品不同,路径因此相差甚广。
《龙城》是由爱奇艺出品、爱奇艺爱斯尼工作室自制的家庭伦理话题剧,改编自作家笛安的“龙城三部曲”,聚焦的是一个传统又非典型的大家庭郑家,“三叔”一家带着无人照管的侄儿侄女,组成了一个扩大化的现代家庭;在其中成长起来的东霓、西决、南音三人,围绕生存、爱、家庭等人生命题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性格与态度。
这部剧集在内容层面,放大对家庭与个人之间多层次关系的解读,加深对人“黑白灰”维度的挖掘,在这个追求自我的时代去探索个体与家庭的共存边界;同时基于原著的文学性,在细节元素、影像风格等方面形成了相当有味道的质感,令人们显著感受到了这次来自家庭剧领域的新鲜感。
家庭剧创新看什么?
观众对一些传统家庭剧的诟病,往往是“老套”或“寡淡”——这并不代表观众不愿看了,相反市场对家庭生活剧的需求依然强劲,只是剧种自身的创作定位没有跟上变化。
在导演林妍看来,电视剧在过去或许是大众了解他人生活最重要的文娱途径,但今天包括短视频在内的很多新媒体形式,充当起了人们观察多元化生活的丰富媒介,更迭速度快且信息量巨大,因此现在的家庭剧不能止步于“展示”,而要“深挖内核”。
《龙城》的创新可能,来自于它的反差性。
在今天的生活中,家庭单位是越来越小的,编剧吴楠称它为“核心家庭”,近几年我们常常看到的围绕夫妻生活、亲子关系、成长教育等话题的家庭剧,都是这种小家庭式的故事。《龙城》的独特性,则来源于中国传统大家庭式的组成与人物关系。
“三叔家”这样一个本不用承担大家庭负担的小家庭,聚合了其他血亲家庭中的孤独个体一起生活;“一个完整小家庭+几块其他家庭的碎片”,其中必然蕴含复杂的事件与情感。
“而这个故事中,又是以年轻人的视角在看家庭的生活事,这又增加了它的一层独特性。”总制片人熊晓玲强调说。
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故事中出现了非常丰富的层次。比如有成长逻辑中,原生家庭对人性格、信念的影响;有非常私人化的不同爱情的探索;有关于亲人间不同守护方式的碰撞;有自由独立时代下,整体和谐与个人边界之间的取舍流动;有人们或逃离或固守,关于大家庭传承的矛盾……
既有家庭剧的类型特征,也有边界的突破。正因为层次的丰富,《龙城》具有了丰富解读的可能性,它任百样观众对应自身在意的“核”,任他们在其中寻找“答案”,由此可以形成对主流观众需求、情绪进行关照的“最大公约数”创作。
事实上,哪怕是主创们,关于《龙城》也有各自不同的兴奋点。
导演林妍在其中对应的是来自自身的真实感悟。
“2000年之后我们好像突然就进入了一种自我意识更强的生活氛围,我们逃离家庭、逃离故乡,而人到中年、经历很多事回头再看,我们可以去认知自我、去追求很多东西,但它和我们的传统、我们的大家庭实际上是可以共荣共存的。在我们独立人格确定的这十几年时间里,我们应该正视家庭曾带来的正面和负面的情绪,合理地处理它,这是我们希望通过这部剧传达的。”
编剧吴楠则认为,从原著到剧集,《龙城》中的创新基础在于,它并非以家庭伦理为出发点、套在家庭剧传统框架下去创作的,它反而是“就像生活本身一样,自然而成的”,“通过将人的多样性、多面性写好,它自然地要回溯到每个人脱离不开的家庭,由此去探讨人与家庭的关系”。
而在总制片人熊晓玲看来,《龙城》与过去常见家庭剧的差异在于“小说的文学性与现实的戏剧性结合得比较好”,一系列事件的适度迭代节奏、艺术性更强的影像与文学性的元素细节相结合,“观感会更平衡,令人感觉生活是静静流淌的”。
这样一种特殊视角与质感的家庭剧,放到爱奇艺的自制原创内容阵列里,又会形成更丰富的互补和交响效应。
比如爱奇艺2022年的《心居》与《龙城》就是相对同阶段又前后脚开发的,它们很有趣地形成了一种对照的切角。从空间上看,前者更聚焦超一线城市奋斗生活的问题,后者呈现的是可能在二三四线城市中扎根的传统生活关系;从人生的时间维度来看,后者讲的是普通人原本的来处,前者则是关于我们向外走之后的去处;而从家庭结构上看,《龙城》关注的是人们原生家庭的变化,或许遭遇被打破、迎来新的进入者,而《心居》则是人们自身作为新进入者,融入其他家庭的碰撞过程。
由此可以看出,爱奇艺持续去围绕当代人的情感、家庭、生活领域做自制深耕,就是在内容生态中不断补足对于社会的观察拼图,以此长期动态地满足用户核心情感需求,随时解答他们的时代变化困惑。
“家庭”框架的意义
正如前文所说,《龙城》作为剧集希望实现的是面向主流观众议题、审美、情感的“最大公约数”,因此它相较原著最大的差异,一在于核心视角,二在于基调底色。
“我们到底是单纯想让观众看到人物的底色和凛冽,还是说希望能呈现出一个温暖的、有凝聚力的家庭下各样的人物色彩?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导演林妍说。
因此,对于编剧吴楠来说,创作时最大的难度在于将丰富层次的主题均衡得更好,对于小说中深藏于内在的家庭与个人之间的二元冲突命题去进行放大与改造,兼顾好家庭底色上的温暖与个人底色上的伤痛。
这一过程中,剧集试图站在当下看家庭的意义,以及透过家庭去看更多的东西。
家庭是有自己的“道”的。
家庭的“道”有时候对人提出试炼。比如小叔与西决的前女友陈嫣在一起,要面对家中由长至幼的批判,三叔或许可以理解弟弟的真爱,但也要坚定地站在侄子西决一边;而反观西决,他一定是极难过的,但却要站出来安慰小叔,在家庭成员中帮忙转圜,修复关系。显然双方都是委屈的,“当你去维护一个东西不崩裂的时候,你肯定要让渡一些东西”,编剧吴楠这样理解,但这种让渡并非是一种绝对的“牺牲”的概念,如果认同家庭、认同某种选择,“你失去了,你也会得到回报”。
而《龙城》中更希望塑造的是,家庭的“道”更多时候在治愈人们。无论是东霓的尖锐、西决的脆弱、南音的任性,抑或是上一代东霓父母、西决母亲在情感纠葛和生命选择上的不成熟,家庭始终都会包容你的不完美,托住一个个个体。
从剧集落到现实,这或许也正是在这个强调自我、强调个体自由与个体选择的时代,家庭对每个人的意义。
与此同时,在编剧吴楠看来,《龙城》也呈现出,当每个人真正找到个人与家庭更健康的共存关系,人们也就完成了一个“后青春”的成长。
比如剧中西决,对于大家庭有一种过度的捆绑与依赖,为自我加上了过重的责任枷锁;而东霓,处在如影随形吵闹不断的原生家庭,与三叔家这个能荫蔽自己却不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庭之间,她显然渴望传统家庭的温暖,却因为不安全感不信任感又时时在漂泊逃离。
于是当剧集行至尾声,西决能真正找到自我,能有独立个体性;东霓能够修补自己的生命漏洞,接过三叔三婶手中对家庭亲人的守护职责;他们在原来对彼此感性支持的基础上,能更进一步地理性互撑守望,这就会是他们的成长。
而当家庭传承到新一代个体手中,新一代人不会再做传统的“三叔”和“三婶”,而是出现对家庭更新的理解方式,在家人间形成新一代的关系后,“家庭”的传统概念也会进行自身的成长与发展。这或许也正是《龙城》中最终展开的思考空间。
人物群像的多重解读趣味
导演林妍向我们提到,在《龙城》的创作中,她曾与监制滕华涛导演探讨不同家庭剧的共性,最终得出的思考是,“在一个大家庭里,人人都有正面、背面和灰色的一面,我们要看到的是为了家庭,人们怎么去尽力把自己的黑拉回来,把自己的白推出去,把那些灰藏起来”。
编剧吴楠亦分享说,让观众对这部剧产生感动,其实就是“挖掘人物的复杂性,让观众认同人物的不完美;越有张力,就会越感动”。
的确,无论是在原著小说抑或是剧集中,人物群像的塑造都非常精彩。
比如东霓的凛冽尖锐,亦有横扫一切的热情,和似乎没有扛不住的事的强韧。西决的包容、同情心,每当这个家庭因为矛盾似要走到崩塌边缘,他都能一力挽回。南音的本真正义,能为了家人没有任何负担地冲在前头。三叔三婶的爱与清醒,作为长辈无条件包容孩子,但又清楚地辨识他们的困境与不足。
并且重要的是,当这些人物群像得到充分塑造时,在剧中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映射镜像,使得每个人物都不用“背包袱”。典型比如东霓,不用因身为女主角,创作者就需要遵循一定默认规则对她的极致性格进行遮掩。因为不同人物事件之间的映射,会让人物的状态呈现一种更合理的流动;东霓身上的尖锐,在前一刻或许显得扎眼,但到了下一刻合适的情节、他人需要时,就可能变成破除困难的关键支撑,充分保证了人的多面真实和立体观感。
但《龙城》中对人物的塑造,并不仅仅是个体的丰满,它还因自身含有的文学性,形成了人物群像上非常有趣的一些解读价值。
典型如,我们可以怎么看待东霓、西决、南音三人的关系。
编剧吴楠就认为,东霓与西决是一个人的“一体两面”。每个人心中都有深藏的东霓的一面,“疯狂”,想要“突破”,“想要理直气壮地做自己”;同时每个人心中也都自我认知有西决的一面,即“我是一个符合道德的、可以不被道德审判的人,甚至还可能有些圣洁”。
在这些解读之下,南音的心理则似乎成为一种真实的、矛盾的,正在边观看边参与立场讨论的“观众视角”,既向往东霓的恣意又感同于西决的温暖,她的成长弧线事实上也成为我们每个人观剧的思考与选择之一。
而在我们看来,东霓与西决也在形成其他的对照组,比如典型性地展现出了人们守护爱的方式的差异:前者是“攻击型”的战士,用更激烈的方式,要抢在威胁到来前将不安定因素撕毁消灭;而后者则是“防守型”的修士,用更温和的方式,去弥合、化解,甚至可能转化具有威胁的人或事。
这样的对照结构还有很多:比如三叔与西决、三婶与东霓两代“守望者”;东霓父母西决母亲、东霓西决这样两代人的辈分与成熟度颠倒,下一辈需要以自己的人生为上一辈的选择买单;等等。
这些透出的是在以现实为根基的创作中,创作者以文学性的视角对于人性、生活、世界的独特洞察。家庭剧终归要回归的是有深根基亦有开放性的观察讲述,留下让人们可以反复品味与回响的东西,而这也正是《龙城》身上最特别的趣味与质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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