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是门技术活】
这个人是韩山童,明教北支扛把子。这个身份是祖传的,赵州韩家几代都坐镇栾城,烧香结众,在地下秘密发展信徒,等待着明王出世,让世间重放光明。
当然,明王本人非韩家人莫属,现任明王正是韩山童。
韩山童准备动手了,在他起事之前,我们先对造反这个行业做个简单介绍,看看他胜算有多大。
古代如何造反,千百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体系,王公贵族之类的精英造反先不讨论,我们只看底层。
成本最低的造反是一个人或一家子对抗官府,这种造反只能说是找死,当地衙门的几十号人就能把你全家都逮了送去请功,这是最低级的造反。
高级一点的是纠集几十上百个志同道合的人,如果你能击败当地派来围剿的官兵,前来追随的人有希望增加到上千人,你有了啸聚山林当个山大王的条件,这样的造反一般被称为土匪。
最高级的造反是有政治理想的造反,通俗点讲就是想当皇帝。这样的造反会让皇帝睡不着觉,在朝廷的优先级里永远排名第一。这样的造反也是技术难度最高的,它通常需要几个条件来催化。
一是要有天时,也就是造反的时机。盛世不会有几个人跟你造反,起兵后等待你的大概率是县城的牢房。到了朝代末期,通常伴随着天灾,像洪水、瘟疫、大旱、蝗灾等等。如果皇帝昏庸,吏治腐败,或是国家已经陷入混乱,那就更完美了,越是民不聊生越有兵源。
其次要有个大家比较认可的口号,神不神鬼不鬼的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要有人信,只要大家相信,你说你是上帝都没关系。像陈胜吴广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黄巾军“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就都很琅琅上口。
其他还有一些非必要条件,比如你是贵族出身,或是某个门派的掌门人,或者你有一大帮身怀绝技,死心塌地跟你打天下的好兄弟等,这些都是加分项,可以让造反的成功率更高一点。
有了这些条件,你就可以考虑跟衰弱的中央政府掰掰手腕,试试自己的力道了。即使这样也还是很危险,历史上每个朝代造反失败的都一抓一大把,但还是有人乐此不疲,因为回报足够大,一旦成功你和子子孙孙就都是皇帝。这样的诱惑,哪怕成功率不足一两成,也吸引着众多人铤而走险。
对比一下条件,显然韩山童已至少满足了其中一个或几个,但这还不够,还需要鼓动起更多追随者,让自己的创业理念深入人心。否则登高一呼,发现大家看你的眼神像看神经病,那就尴尬了。
在那个年代,用什么办法最容易鼓动底层百姓呢?
元朝本身是个相当不重视科举的朝代,蒙古贵族对普及教育压根没什么兴趣,更不想让汉人担任重要官职,因此大元治下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文盲。
跟这些人讲大道理是不行的,你要扯什么“华夷之辨”、“民族认同”?对不起,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有一种办法,历史上多次被证明行之有效——迷信。
至正十一年(1351年)起,利用元顺帝集中二十多万民夫军夫大搞黄河基建的机会,一首童谣悄悄在江淮、河南一带流行——“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这天河工们正在干活,有人一镐子下去挖到一个硬物。众人七手八脚扒开泥土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这不是个独眼石人,又是什么?
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说童谣应验了,明王即将出世。
怎么解释?
按迷信的说法,人有三只眼,头顶上那只叫“天眼”,就是二郎神那种。
若是开了天眼,就可以穿透凡尘俗世的黑暗和迷雾,看到至高无上的光明。
石人为什么不是三只眼,也不是两只眼,而是一只眼?因为两只世俗的眼已经瞎了。这代表着世俗已经满是黑暗,再也看不到任何光明。
石头人头上的天眼,就预示着未来的希望,按照它的指示,它就会带领人们走向光明。这和东汉末年黄巾军说的“苍天已死”一个意思,先让人绝望,再给予未来的希望。
它给人的指示就是后半句——挑动黄河天下反。
韩山童这时人已到颍州(今安徽阜阳界首市),会合了他的得力骨干刘福通、杜遵道等人。独眼石人,正是他派徒弟布下的局。
妥了,几十万河工翘首以待,就等着明王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