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纪事之孟祺

孟 祺

赵汗青·刘欣华

孟祺，字德卿，祖籍今安徽省宿州市符离镇，出生于宋理宗绍定三年（公元1230年） ，家境富裕，以财雄乡里 。曾 帮助蒙古元帅献计献策，为蒙古王朝消灭南宋朝廷作出较大的贡献。不过 ， 在他的努力下，汉族人民却避免了蒙古军队多次野蛮的屠杀和重大的抢劫行为。

孟祺是我国元朝时期杰出的政治家、农学家。他的一生充满神奇色彩与尴尬：投笔从戎，屡建奇功，深受元朝廷的器重，却帮助汉族人民避免蒙古军队野蛮的屠城和抢劫，然而竟又被视为南宋的罪人；身为元初重臣和卓越的农学家，编著了中国现存最早的官颁农学专著，却鲜为后人所知，甚至连家乡人对他都很少知晓，中学历史教材也对其鲜有记载和介绍。

孟祺的命运何以如此？他的军政活动对中国历史产生过怎样的影响？他在农学研究上究竟有何贡献？如何对这一历史人物的功过予以客观公正的评价？

据《元史》记载，孟家为当地大户望族，“世以财雄乡里”。孟祺父亲孟仁是学问渊博、德高望重的儒士，期盼儿子一生平安吉祥，故为之起名“祺”。然而，遗憾的是，符离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号称“百战道”，这里长期被北方民族占据，相继为金、元政权统治，成为南北交战的前沿。为了躲避战乱，绍定五年（公元1232年），孟仁举家北迁，客居到战争后方的山东鱼台。在那里，孟仁受到蒙古汗国州帅石天禄的赏识，被其委任为高级幕僚。

孟祺从小很聪敏，爱好读书，领悟性强，而且骑马水平也很好，可以说能文能武，所以受到了当地官员的好评。地方官员严实兴办学校，招收学生。孟祺通过考试后，被提升为掌书记。蒙古官员廉希宪、宋子贞十分器重孟琪，双方都向朝廷推荐，元朝朝廷提升孟祺为国史院编修官。

不久，元朝朝廷认为孟祺政绩突出，又提升为从仕郎，兼太常博士。从士郎的职务是撰写翰林府的文字材料。当时元朝朝廷的文字材料，主要依靠孟祺撰写。

至元七年（公元1270年），元朝朝廷派遣孟祺，出使高丽国。回来后，元帝忽必烈对孟琪在高丽所做的工作十分满意，授予孟祺为承事郎、山东东西道劝农副使。

至元十二年（公元1275年），元朝丞相率领大军讨伐南宋，准备一举消灭南宋王朝，踏平江南土地。元朝皇帝忽必烈下诏，在知识分子中选择水平最好的，帮助军队出谋划策，大家选择了孟祺。于是元朝朝廷授予孟祺为承直郎、行省咨议。

在元朝军队中，孟祺得到了丞相伯颜的充分信任，一段时间后，孟祺又升任为郎中。元朝部队到达建康（今南京）后，丞相伯颜有事向皇帝汇报，军中的大事都由孟祺和其它领导人共同协商解决。

七月初二，宋将张世杰集结战船万艘于焦山（今江苏镇江以东江中）水域，南宋军队在下游。焦山之战模仿赤壁之战，因为是南宋人孟褀出的主意，后人很少提到。

孟祺说：“不如乘势快速进军，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后来战斗的结果同孟祺预计的一样，元朝军队大破南宋军队，南宋张世杰的军队被迫撤退到江阴，南宋两淮军队与南宋首都临安的联系被切断。

伯颜高兴地说：“真没有想到，孟祺是一个读书人，他的军事理论有如此高超。”

南宋在焦山战役失利后，节节败退，首都临安（今浙江杭州）危急。元军虎视眈眈，各路将领们迫不及待，竞相进发，欲攻打血洗临安。丞相伯颜询问孟祺如何办，孟祺考虑到战局胜负已定，而蒙古军队习惯于在征战得胜后实行野蛮杀戮的屠城政策，不忍心任由元军再涂炭生灵，更不想让临安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毁于战火，便献计说：“依据目前蒙古大军压境形势，宋人别无他计，只有向福建方向逃窜。如果我军马上攻打临安，宋政权必定会加速逃亡。

一旦如此，临安城就会陷入无政府状态，这时强盗就会蜂起作乱，趁火打劫，那么临安这座有300年历史文化积淀的美丽富饶的城市，就会被洗劫一空，甚至将荡然无存，这对于我大元而言并没有益处。与其这样，还不如用计策把南宋政府稳定住，应采取战抚并用手段，一方面兵临城下，围而不打，用战争来威胁恫吓；另一方面用抚慰、谈判的手段促其投降，这样宋政权就会存有幻想，不会立刻向南逃跑。待时机成熟，就会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好像收获果实要等到成熟一样。”

伯颜充分认同，非常满意，遂言听计从，写了一封安慰信，并派人送到临安。南宋朝廷权衡利弊，便暂缓向福建迁徙，并于至元十三年（公元 1276 年）正月，派遣宗室赵尹甫、赵吉甫携传国玉玺及降表赴元军大营乞和。南宋降表中以伯、侄相称，还企图保留军队和皇帝的封号，元廷拒不接受。为了促使南宋当局彻底丢掉幻想，早日就范、无条件投降，孟祺请求出使临安。

他和南宋丞相进行艰难的谈判，到了半夜三更，仍然没有进展。见久决不下，孟祺拂袖而起，严肃地警告道：“你们的状况已是强弩之末，更犹如瓮中之鳖、斗败的公鸡、秋风下的落叶，再无还手之力、招架之功，不投降还等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等待我大军攻城略地，将你们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吗？”

孟祺的话语如雷霆万钧，振聋发聩，令人不寒而栗，于是南宋朝廷全盘接受投降条件，改称臣仆，屈辱请降。 南宋朝廷的执政者谢太后，将投降书连同皇宫里贮藏的珍宝和传国玉玺十二枚一同带到元军。 三月，元军进入临安，宋幼主赵显（恭帝）及太后等均被押送至大都。

元朝灭了南宋，临安城也因此得以完好无损，大批文物古迹和无数财宝也没有遭到盗匪的抢劫破坏，众多黎民百姓更是幸免于难，躲过血腥屠城一劫。 这一切应归功于孟祺的智慧，他功不可没！ 元朝皇帝下旨提升孟祺为少中大夫，嘉兴路总管，并佩带虎符。

孟祺到达嘉兴后，做了两件大事。第一开始就兴建学校，第二就建立各种规章制度。正当孟祺在嘉兴政绩卓著，大展宏图之时，突然之间他病倒了，不得不辞官回家，回到山东东平养老度日。

不久，孟祺病死，享年五十一岁。元朝朝廷追赠孟祺为宣忠安远功臣、中奉大夫、参知政事、护军、鲁郡公，谥号为文襄。

孟祺有二个儿子，孟遵、孟遹。

蒙古皇帝重用了孟祺等汉族智慧人士，所以打败了南宋王朝；而南宋皇帝却重用了贾似道这样的奸佞小人，却丢了天下，历史的教训深刻啊！

孟祺早在元朝廷定鼎前，就敏锐地认识到农业是国之根本，他把更多精力放在对农业生产的研究上。在孟祺等的极力倡导和推动下，元朝廷十分重视农业生产，制定了发展农业政策，提倡“地利毕兴”，朝廷还命各路宣抚司选通晓农事者任劝农官，至元七年(1270年)设“司农司”，掌管农桑水利，考核主管农事的官吏。因连年战乱而停滞不前的农业经济得以复苏和发展。

孟祺的积极倡导和身体力行农业科技的研究，元代农业科技迈上了新的高度。孟祺主编了《农桑辑要》，

《农桑辑要》是中国现在最早的官修农书，也是对我国农业发展起到非常重要作用的一本书。孟祺是《农桑辑要》的主要编纂者，也是唯一署名者。参与编纂者还有张文谦、畅师文、苗好谦等。《农桑辑要》是在元统治者“崇本抑末”的思路下编纂的。在广泛搜集前代散落农书，采集民间生产经验和种植实验的基础上形成，最终由朝廷颁行全国，用以指导农业生产。

《农桑辑要》全书共有六万五千多字，分作七卷。典训篇为全书总论，讲的是农本思想。其余9篇为分论。耕垦篇讲述土地利用；播种篇讲述谷物、油料、纤维三类农作物的耕作栽培技术；栽桑、养蚕两篇讲述桑树栽培利用及养蚕缲丝技术；药草篇讲述染料、药材、特种作物的生产技术。孳畜篇讲述家畜、家禽、鱼和蜜蜂的养殖技术。凡是当时的农业生产活动所涉及的技术知识，在书中都有反映。

应该指出的是：《农桑辑要》虽然是在继承前人成果的基础上编纂的，在重视粮食生产的同时，第一次将蚕桑和棉花等衣着原料的生产放在与粮食生产同等重要的地位，以大量的篇幅介绍了当时栽桑养蚕的成就。重农而又不有所偏废，这在当时无疑是客观而具有远见的，也难能可贵。《农桑辑要》，有力推动了元代农业的恢复和发展，元朝“民间垦辟种艺之业，增前数倍”，因战乱而凋敝的经济得以复苏和繁荣，元时中国棉花种植区域不断扩大，尤其是南方棉花种植技术有了质的飞跃并带动了纺织业发展，涌现出著名的棉纺织技术革新家黄道婆。当时，不仅人们衣食温饱的问题得以改善，丝绸、棉布成为主要衣料，更有了海外贸易的发展尤其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空前繁荣。追本溯源，这与孟祺的贡献是分不开的。孟祺因其卓越的农学成就，与宋代的陈旉、元代的王祯和鲁明善并称宋元时期“农学四大家”，在中国农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

后来 ， 孟祺葬在家乡宿州符离。据清《光绪 · 宿州志》卷四记载：“元翰林孟祺墓，在州北符离集，未详。”《光绪 · 宿州志》卷十又载：“孟祺，州人，以功封鲁郡公。”家乡人似乎并不以孟祺为荣，甚至对孟祺不愿过多提及（明《嘉靖 · 宿州志》也仅有不足百字的简介）。

明、清《宿州志》代表了元以外封建王朝对孟祺的冷漠，这种冷漠有着复杂的因素：孟祺作为汉人，他参与了元军灭宋的战争，这是被看作有失民族大义的汉奸行为。说他是汉奸也有不妥，因为他效忠的元朝继承大统，成为千百万汉人的皇朝，他又成了皇朝元勋。兼之孟祺在战争中多次避免杀戳，他的文才武略、对中国古代农业科技的贡献也让人们难以回避。多种原因使人们对孟祺近乎“失语”。

孟祺政治上的尴尬，如灰尘一样遮住了他应有的光辉。“因人废言”、“因人废事”是我们社会中长期存在的思维惯性：一个人在某一方面被人唾弃，他的所有方面都会被全盘否定。这种思维惯性与现代社会精神是相悖的。

孟祺在《重修伏羲庙碑诗》中写道：“泗流滔滔送清湍，平芜万顷开云烟。”

孤独生前事，寂寞身后名。孟祺没有为腐朽没落软弱的南宋小朝廷去愚昧尽忠，而是效力蒙古族，为元军灭宋和全国统一做出了贡献，他在进军中竭力劝说并尽量减少破坏和避免屠城，保护无辜百姓；在政治上支持忽必烈的汉化改革措施，在文教方面兴办学校，传播儒学，培养人才，编纂农书、指导生产，发展经济，这都是有重大积极意义的。

“世事沧桑难测量，人生自古梦一场。千秋功过任凭说，滚滚红尘两鬓霜。”孟祺在《重修伏羲庙碑诗》中写道：“泗流滔滔送清湍，平芜万顷开云烟。”这是他触景生情、借古喻今，以此抒发自己的苦闷、孤独、委屈，期望世人对其公正评价的真情流露。

让我们透过尘封的历史，拨开历史的烟云，通过他的军政活动及在农学上的贡献，来全面地认识和了解孟祺这位历史人物，对他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做出客观、公正的评价，这是开展历史文化研究和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必然要求，而且实事求是、秉笔直书也是史家一贯提倡和所遵守的史德，这更是时代发展进步、现代社会文明的具体体现。

参考文献：

清《光绪·宿州志》何庆钊主修 黄山书社2014

明《嘉靖·宿州志》 天一阁藏 上海古籍书店1982

《元史》宋濂等/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 2014-08

《安徽人物大辞典》戎毓明/团结出版社/1992-11

赵 汗 青

赵汗青男、汉族，安徽宿州人，祖籍淮北，高级记者、文史作家、文化学者、博士。曾任安徽经济报宿州记者站站长、《时代•中国之声》杂志副总编、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会长。2021年歌词“我有一个梦”获全省一等奖。现供职中国网•韵动安徽。

已出版创作20万字军事历史小说《垓下之战》《抗日英雄欧明海》《血染虹桥》等九部长篇作品。

刘 欣 华

刘欣华女、汉族、安徽宿州人，祖籍蚌埠，英文翻译、文化学者、博士。曾任某市中学校长、麓鹿出版社社长、盐城市规划市政设计院安徽分院院长、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现供职中国网•安徽。

有千余篇散文、随笔、游记、译文散见于海内外各媒体上。代表作有：缅因州赏红叶、秋风中的圆明园、爱上临海、西塘•等那一笼烟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