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因“杀妻”被判15年，11年后妻子再度“复活”，法院：搞错了

古有窦娥含冤六月飘雪！

今有祥林错判十五寒窗！

上个世纪90年代，湖北省的京山县，发生了一件，堪比窦娥还冤的丈夫“杀妻”案件。

一个名叫佘祥林的男人，因为与患有精神疾病的妻子时常吵架，在一次妻子离家出走后，与本地所发生的一起凶杀案，牵扯到了一起。最终，法院判定佘祥林“杀妻”，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佘祥林

但更加离奇的还在后面。就在佘祥林蒙冤入狱11年后，当初那个莫名失踪的妻子“张在玉”，却突然回到了家中。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因为，这就代表着，当初佘祥林“杀妻”是一桩错案，而导致佘祥林锒铛入狱的那起凶杀案，真凶也另有其人。

那么，为什么佘祥林会被“误判”，莫名失踪的“张在玉”又去哪里了呢？下面，就让我们一起回到1994年，回顾一下事情的具体经过。

一、争吵后，精神病妻子就此失踪

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由于当时的恋爱观还不自由，讲究一个“奉母成婚”，所以几乎家家户户的婚姻，都是由父母一手操办。

而我们的主人公佘祥林和他的妻子张在玉，就是在家人的介绍下喜结连理，这也为以后张在玉的“神秘失踪”埋下了伏笔。

佘祥林是京山县当地派出所的一名治安巡逻员，妻子张在玉则是当地出了名的精神病患者。

年轻时的佘祥林

由于包办婚姻加之张在玉身患精神病，夫妻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就这样，工作在外的佘祥林又寻觅了一位红颜知己。

丈夫出轨，妻子发狂。吵架开始在这个小家多番上场，连带着佘张这两个大家庭的关系因此也恶化了起来。

佘祥林

1994年1月2日这天，夫妻两人在家里又干起了“仗”，一气之下，张在玉甩门而出，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好比上演了多次的“狼来了”的故事，佘祥林看到妻子又闹离家出走的戏码，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离家出走与以往大有不同。身患精神病的张在玉就此失踪了，任凭佘张两家人怎么寻找，都不见踪迹。

佘祥林

由于佘祥林，有出轨行为且与张在玉频繁争吵，所以其一下子就成为了张家人心中的怀疑对象。张家人普遍认为，张在玉这次失踪不归很有可能是佘祥林已经杀害了她。所以他们便多次凭借着“女婿杀女”的名头，大闹县公安局，希望将佘祥林绳之于法。

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怎可随便抓人？警方在无法判定张在玉是失踪还是被害的前提下，就没有理会张家人让抓捕佘祥林的诉求，只将案子归为了普通的失踪案。

然而，之后一具尸体的出现，给了张家人一个抒发丧女悲切之情的出口，也给佘祥林带来了人生的重大转折。

二、一具“尸体”，枕边人成杀妻凶手

1994年4月11日，张在玉失踪后的第99天。吕水村池塘里，一具女尸的出现，犹如平地一惊雷，使整个京山县都不在宁静，巨大的舆论压力也要求京山县警方尽快破案。

女尸由于长时间的泡发加腐烂，面貌早已看不清楚了。但确认死者身份是破解这种凶杀案的重中之重了。

在那个年代，受刑侦技术的限制，京山县警察除了挨家挨户地在附近打听死者身份，就只能将目光移向失踪人口上了。

佘祥林

曾经报过失踪案的张家人就进入了警察视线。

张家人在辨尸时发现无名女尸在年龄、体貌特征、身上的衣服以及死亡时间都与张在玉极为相像。张母则一口咬定这女尸就是张在玉。

经过死者亲生父母的辨认，警方确认了死者就是张在玉。死者身份确定后，对于作案嫌疑人的追查也开始行动了。

这时丧女的张家人给警方提供了一个嫌疑人选——佘祥林，死者的丈夫。

佘祥林

在张家人“添油加醋”的描述后，京山县警方也觉得佘祥林确有重大嫌疑。自此，针对佘祥林的调查开始了。

警方通过对佘祥林的朋友、同事进行走访得知，“死者”张在玉生前与嫌疑人佘祥林夫妻关系较差，两人曾多次争吵；根据佘祥林街坊邻居反映，佘家人对这个患病的儿媳有颇多不满，且佘祥林之后寻找张在玉都十分不积极；最后对于佘祥林的跟踪报告也显示佘祥林最近行为反常，他经常酗酒、和衣而睡。

种种嫌疑都指向了一个人——佘祥林。经开会商讨，京山县警方决定立即逮捕佘祥林。

佘祥林

彼时一脸茫然的佘祥林就被请到了警局。首先警察让佘祥林讲述他与张在玉的婚姻情况。佘祥林先是讲了众多两人你侬我侬的事情，之后，又在警察的接连盘问下，承认了婚后两人多番吵架以及自己在外有人的事实。

之后，警察又询问佘祥林在“死者”张在玉被害期间的行动轨迹，佘祥林只说那个时候，他在外面寻找张在玉，但郁闷的是，他又说不出其他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佘祥林，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杀害张在玉的”

审查警察态度突变，大声呵斥起来。佘祥林一开始还坚称自己无辜，他没有杀妻，之后在警员的多番轰炸下，这位20多岁的男人终于顶不住了，最终承认了自己杀害了张在玉。

佘祥林

而多年后，佘祥林这么形容他接受审问时的场景：

“我被关押在一个没有光亮的黑屋里，不能睡觉，还常常经受毒打，你看我这一截手指头都丢在那里了。之后我已经神志不清了，看什么都有重影儿，所以无论办案人员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接受，写下杀人供词也是迫不得已。”

不管怎样，自此，佘祥林由一个派出所治安巡逻人员变成了闻名全国的“杀妻凶手”。他被关进了监狱里，而这“杀妻”的名号也跟随了他十几年。

三、先定后审，司法体系出漏洞

“杀人凶手”已经承认罪行，案子的判决本应一帆风顺的进行，但谁能料到这个案子却一波三折地持续了4年之久，且在其审理过程中还暴露出了我国司法体系的一个巨大漏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1994年4月28日，佘祥林“交代”了罪行，京山县公安局随之宣布佘祥林杀妻案告破，但由于该案性质恶劣，将该案移送至荆门市检察院，进行审查起诉。

京山县公安局将佘祥林“杀妻”案移交至荆门市检察院，也从一方面说明了佘祥林将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

佘祥林

不出所料，1994年10月13日，荆门市中级法院一审判处佘祥林死刑，立即执行，并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理。但“杀妻凶手”佘祥林得知这个消息时却瘫坐在地。他想：他自己难道就这样要被冤至死了？这个世道还有没有公道而言了？不甘心的他开始上诉，诉说自己的冤情。一篇篇由佘祥林亲笔写的上诉书，被传送至了上级法院。

案子随之来到了湖北省高级法院。经过一番审查后，湖北省高院发现案件处理过于潦草，其中有两大疑点：第一，佘祥林对于作案过程就有4种供词，且前后矛盾不一致；第二，尸体身份的验证仅靠家人辨认有点草率且佘祥林的作案工具以及张在玉脱落的外套都缺失。

最后湖北省高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该案重新拨回到荆州市中级法院重审。

佘祥林

案子得以重审，狱中的佘祥林置死地而后生，十分高兴，他觉得世道还是有正义在的，上级法院看到了他的冤屈，他有希望在重审之时恢复清白了。

然而事情却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荆门市中级法院接到被要求重审的案子时，对于省高院提出两大疑点没有作过多回应，依旧做出了维持原判的处决。

但在我国司法程序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上级法院二审时发现下级法院一审结果有问题，摈弃一审结果重审的话，就默认下级法院的一审结果为“冤假错案”。

就这样，荆门市中级法院陷入了一个两难之地。那就必须得想一个方法避开省高院的监督。

佘祥林

1997年10月，荆门市政法委携法院、检察院与京山县政法委、法院、检察院联合召开了一个协调会议，会上商讨怎么处理佘祥林“杀妻”一案。

商讨结果如下：

一、降低审级，一审由京山县检察院向京山县法院起诉佘祥林杀妻；二、京山县法院在审判时要“一审拉满”（即按照县法院管辖权的最高限度判处被告人15年）；三、荆门市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这个先定后审的协调会议可以说是完美地规避了湖北省高院的监督，同时也将佘祥林的审判结果给提前安排好了。

佘祥林

1998年6月15日，京山县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佘祥林有期徒刑15年，并剥夺政治权利5年。

狱中的佘祥林已经开始绝望了，他不明白自己是冤枉的，但是怎么却没人能看到自己的冤情。于是他又提出了上诉，但这次，一封又一封的诉冤书如石沉大海一般，不见踪影。

1998年9月22日，荆门市中级法院二审“如约”驳回了佘祥林的上诉，做出了维持原判的处决。

历时4年，这个一波三折的案子终于迎来了结局。佘祥林之后在湖北沙洋监狱，开始了他漫漫15年的服刑路。

四、案件转折，真相大白

事情到这里，佘祥林虽然冤枉憋屈，但也只能说是一个一般性事件，不足以引起大家的关注。但之后，案件迎来了一个疯狂的转折。

已经“去世”多年的张在玉，在佘祥林入狱11年时突然回来了。这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2005年3月28日这天，佘祥林的邻居发现有一个自称张在玉的女人回来探亲。重要的是，她与已经“被杀”的张在玉实在是太像了。那这是蓄意地假扮还是死者回魂呢？又或者是当年的判决本就是一桩冤假错案呢？

张在玉

相关部门立即找到这位自称张在玉的女子，进行了DNA检测。通过对比后，发现其就是张在玉。案件的真相也随之扑面而来——当年的佘祥林是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那么张在玉这11年不归是去了哪里？她又知不知道她的老公蒙冤入狱11年？

后据张在玉自己说：

当年，她与佘祥林吵架后，就犯了病，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走到哪儿。最后精神状态不好的她一路乞讨，竟然流浪到了山东。而这些年，她在山东和当初收留她的好心人结婚生子，过起了日子。而她也从来不知道当年自己的失踪给佘祥林带来了这么多苦难。由于精神状态大有好转，她这才回来解决与佘祥林的婚姻关系的。

张在玉与其女佘华容

这真是一个非常大的乌龙，一桩冤假错案因此产生，佘祥林的一生因此改变，佘家人也因此饱受磨难。

2005年4月13日，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佘祥林杀妻”一案。法庭上，法庭审判长当场宣布：佘祥林罪不成立，无罪释放。只见，被告席上那个已经40岁的男人浑身颤抖、痛哭不已。

当天下午，从法庭归来的佘祥林在哥哥和女儿的陪同下，前往早已病逝佘母的坟墓进行祭拜。

跪在母亲坟前的佘祥林

只见，在看到母亲坟墓的一时间，佘祥林就挣开了女儿的搀扶，一步三倒地，爬到了佘母的墓前。“咚~”，他重重地跪在地上，眼含泪水却不发一言，只是磕头、磕头、再磕头。

在祭拜过母亲后，佘祥林快步向仍是土墙的家走去，而佘父已经早早地站在房前的石头阶上，等待着儿子归来。

与父亲紧紧拥抱的佘祥林

只见佘祥林快步向前，紧紧拥抱住面前这个已经风烛残年的父亲，抽泣了起来。而佘父用充满老茧的手，拍着痛哭不已的佘祥林，哽咽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场围观的的村民与记者看到此场景，都不禁潸然泪下。

五、冤假错案的形成原因

纵观整个案情，是什么导致了佘祥林冤坐11年牢，继而家破人亡呢？

首先佘张两家矛盾颇深。在张在玉失踪之时，张家人就多次报案称佘祥林可能因为张在玉身患精神病从而将其杀害；在发现无名女尸时，张家人拒绝使用科学方法检测，就断定死者是张在玉。倘若那具女尸没有被确认，就不会酿成这则冤假错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家人多次上访并召集220名群众联名上书，要让“杀人凶手”佘祥林从速处决，而这无疑给当时的办案机关带来了重大的压力。

张在玉

其次是司法单位的问题。第一，对于尸体的认领过于草率。尸体认领仅凭张家人一家之言就确定了死者是张在玉，但连“杀人犯”佘祥林直至服刑都没有见过尸体。经手此案的民警在案件重审时，就曾多次感叹道：“当时应该花点钱去做颅像重合去查死者身份的呀。”

第二，不恰当的审讯手段。佘祥林出狱接受访谈时就多次提到：审讯持续了10天11夜，审讯不让他吃饭、不让他睡觉，导致他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而法院以这种屈打成招、不可靠的口供作为案件的主要证据，案子怎么会没有问题？

第三，先定后审，钻司法漏洞。案件上诉过程中，湖北省高院明明发现了案件的不妥，发回重审就是希望荆门市法院可以彻查此事，纠正此案。但荆门市法院却一心想绕开省高院的监督，召开所谓的协调会议，先定后审，致使案子没有得到正确的处理。

病床上的佘祥林

此外，据佘祥林的亲友说，佘母杨玉香在上访申诉过程中被关了9个月，9个月后被家人拿钱赎回来后就变得又聋又瞎，不到三个月就含恨去世了。

佘祥林的哥哥佘锁林也因为弟弟上访伸冤被关押了41天之久，且受到了多方警告，致使他出狱不敢再提佘祥林的事。

一位叫倪乐平的村民因写了一个其在案件判决后见过张在玉的“良心证明”，也被某些部门关押了3个月。

如果当时的相关部门能够正确对待佘祥林家人上诉时提供的证据，都很有可能阻止了这则冤假错案的形成。

佘祥林与女儿佘华容

但是，没有如果，冤家错案已经形成。而之后要做的就是，追究相关人的责任、给予受害者补偿以及从中吸取教训，避免下一次冤假错案的形成。

2005年4月，湖北省政法委联合荆门市政法委组织专人按“责任追究制度”对佘祥林一案中的违法违纪行为进行调查。

2005年10月底，出狱的佘祥林找到律师，要求当初错判的法院给予自己赔偿，最后经协商，法院最终支付佘祥林70万元的赔偿。

佘祥林杀妻一案，也促进了我国禁止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审级下放、规避上级法院监督法律的出台。

笔者相信，随着我国法律的不断完善，不远的将来，我国定再无冤假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