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昌海洋公园：文旅寒冬里的转型镜像

尽管提前24天就发出盈利预警，但当海昌海洋公园（02255.HK）正式交出年度成绩单后，投资者仍然忧心忡忡。股市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们复杂的心情：自年报出炉以来，海昌海洋公园的股价一直在涨跌之间拉扯。

3月31日，海昌海洋公园发布了2022年年度报告，报告显示，公司大部分业绩数据都出现大幅下滑。其中，2022年实现营收7.93亿元（人民币，下同），同比2021年度下降约67.8%，也就是说，大概相当于2021年三分之二的业绩“消失”了。

图源：海昌海洋公园2022年财报截图

营收大幅下降，导致公司由盈转亏。2022年，海昌海洋公园亏损14.09亿元，上一年则是盈利8.34亿元。

图源：海昌海洋公园2022年财报截图

管理层将亏损归咎于“疫情”，这个词在年报中也被多次提及。“疫情”之下，亏损的确成了文旅行业的普遍现象。据新旅界（LvJie Media）的监测数据，截至3月15日，在34家已披露2022年财报或业绩预告的文旅上市企业中，27家企业出现亏损，仅7家实现（预告）盈利，盈利的7家企业中有6家净利润大幅缩水90%以上。

海昌海洋公园的日子并非最难过的。27家亏损企业中，亏损最高的达到几十亿甚至上百亿元。但“疫情”不是遮盖一切的烟雾弹。穿透年报数据，企业一些深层次问题也浮出水面。

八年转型路漫漫

实现轻资产转型，是海昌海洋公园老板曲乃杰多年的梦想。

早在2015年，也就是海昌海洋公园赴港上市的第二年，就不断向外界释放轻资产转型信号。

海昌海洋公园作为文旅代表企业，之前是典型的自持型、重资产运营模式。对于海昌海洋公园想要变轻的动机，前董事局主席王旭光曾坦言：“像我们这种重资产商业运营模式，经营门槛非常高，有85%的成本，无论公园开不开门、有没有游客，都是要发生的，这是我们这个行业的特点。”

图源：海昌海洋公园官方微信公众号

疫情之下，尤为明显。“传统的主题公园闭园即可降低成本，但是海洋公园即使不营业也不能停掉，保育、保养、喂食还是要照常，所以成本是减不了的，但是又没有收入。”中国主题公园研究院院长林焕杰在接受新旅界采访时，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从2015年提出轻资产战略以来，海昌海洋公园一直在寻路。2019年还立下flag，表示到2020年，公司轻资产业务利润贡献率要达到30%，管理输出业务每年增速达到40%。2017年，企业轻资产业务的贡献率为10%。

虽然一直努力，遗憾的是，海昌并未变得很轻。2020年及以前，公司的投资性物业一直维持在30亿元水平。直到2020年亏损约14.52亿元，疫情倒逼之下，2021年，海昌海洋公园才有了一次重大瘦身行动：将旗下位于武汉、成都、天津和青岛的四大主题公园项目100%股权打包出售予亚洲私募股权基金MBK Partners。凭借这笔交易带来的20多亿元收入，海昌海洋公园当年直接扭亏为盈。

青岛海昌极地海洋公园（图源：海昌海洋公园官方微信公众号）

除了出售重资产外，海昌海洋公园还在摸索文旅服务及解决方案业务和IP运营消费业务。2022年，公司在文旅服务及解决方案的管理输出领域加速扩张，在全国范围内签约运营了18座海洋馆，已签约待运营的海洋馆项目20个以上，另有20家海洋馆处于洽谈阶段。轻资产签约或运营项目与自持重资产经营项目数量比约为6:1。

同时，海昌海洋公园还大手笔收购了一系列成熟IP，如奥特曼、航海王等。

海昌近两年为何加快了轻资产转型步伐？林焕杰对新旅界分析：一是因为中国的主题公园竞争很激烈，特别是国际文旅品牌进入中国后，本土公园经营压力陡增；二是海昌海洋公园经过二十几年的发展，积累了管理经验，储备了管理干部，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操作流程，已经具备了管理输出的能力。

全国首家奥特曼剧场（图源：海昌海洋公园）

但从收入结果来看，轻资产转型似乎并不理想。根据年报的分类业务收入数据，2022年，海昌海洋公园“文旅服务及解决方案”一项的收入为4404.7万元，约占当年营收7.92亿的5.6%；2021年，该项下的收入为5181万元，占当年营收24.6亿的2.1%。

图源：海昌海洋公园2022年财报截图

12亿突击授信“解渴”

作为重资产行业，变轻是题中应有之义。曲乃杰的大连老乡王健林，近年来也一直注重轻资产转型，轻资产模式的珠海万达商管，如今正在奔赴港交所的路上。然而，在一些业内人士看来，曲乃杰“前瞻性”地提出轻资产战略，还有另一层背景：海昌陷入了负债率高企的困境。

在海昌海洋公园的发展过程中，曲乃杰除了成功打造出港股“主题公园运营商第一股”外，多元化也搞得风生水起。他不仅在大连开发高端红酒主题休闲度假地产项目，建了一个占地52万平米的波尔多庄园，还跑到法国收购了14家葡萄酒酒庄。这一投资甚至震惊了见多识广的法新社，直呼曲老板是“波尔多酒庄最大的中国买家”。

碧桂园·海昌波尔多庄园（图源：大连金石滩波尔多庄园微信公众号）

曲乃杰在享受多元成就的同时，也将海昌海洋公园拖进了高负债泥潭。据澎湃报道，从2015年到2021年上半年，海昌海洋公园的资产负债率从52.1%升至82.31%，净负债比率高达262.1%。最新年报显示，截至2022年底，公司的资产负债率为73.79%。虽然略有下降，但仍处于文旅类上市公司负债率的高位。

此外，衡量企业流动性的一些重要指标，也让人担心。根据年报，截至2022年底，海昌海洋公园持有的现金及现金等值物为12.45亿，流动负债总额26.41亿元，现金不足以覆盖流动负债。据年报数据计算，海昌海洋公园截至2022年底的速动比率仅为0.84，低于1。

图源：海昌海洋公园2022年财报截图

好在海昌海洋公园在2022年最后一天，获得了银行、地方政府、金融机构的授信额度，总计接近12亿元，来补充流动资金。曲老板的儿子、公司主要股东曲程也表示，要自掏腰包支援公司。不好的一面是，为了获得更多融资，曲乃杰夫妇和儿子、儿媳一起全都以个人名义做出了担保。

春天来了？

也不全是坏消息。进入2023年以来，文旅行业正在快速反弹，包括北京环球影城、欢乐谷以及复星旅文等多个项目，都迎来了久违的客流。

海昌海洋公园也在年报中不惜笔墨地向投资人汇报了这一利好。年报称，2023年1至2月，海昌主题公园的入园人次约为106万人，相比2019年同期实现约114%的恢复度，相比2022年同期实现约123.4%的恢复度。整个公园板块录得营业额约为人民币1.73亿元，相比2019同期实现118%的恢复度，相比2022年同期实现143.6%的恢复度，而2019年留存公园板块总营业额约为人民币15.55亿元。

上海海昌海洋公园夜游（图源：海昌海洋公园）

海昌海洋公园透露，上海公园在疫情过后也实现了快速反弹，通过轻资产的模式扩建的二期项目将于2025年开业，郑州主题公园预计今年下半年开业。

文旅市场的复苏能持续下去吗？林焕杰认为，当前其实是补偿性增长，补偿性消费过后就会又像一个曲线一样往下坠，之后再慢慢往往上升，要恢复到2019年的正常状态，起码要一年半到两年时间，也就是可能要到2024年的下半年才能够整体恢复。

海昌海洋公园在年报中还强调了要在IP新消费的赛道上继续发力。除了购买国外成熟IP外，还要自行开发IP，意图打造“自有IP+国际IP”矩阵。据观点指数统计，2022年，文商旅行业重要的IP资产建设有12起，其中海昌海洋公园是最活跃的玩家。

前不久，在谈及海昌海洋公园当前及未来战略时，执行总裁张建斌曾对新旅界表示公司目前有三个标签：一是海洋主题，这个细分领域，在行业里有独特的竞争力；二是全国性布局，对比广州长隆坚守广东，海昌在上海、成都、武汉、天津、郑州、三亚完成布局；三是刚开始投研建运都是公司自己做，建立了很高的行业壁垒，之后进行轻资产输出。未来战略的重点地区，是结合轻资产的发展，对人流和品牌价值进行兑现。

年报中，海昌海洋公园再次提及了轻资产扩张战略，“公司计划用3至5年时间，打造‘百家海洋馆’，瞄准中国庞大的亲子家庭旅游休闲市场，加速全国布局。”

对于这一IP战略，林焕杰表示认同，“独创的品牌IP短期市场号召力不够，不能影响市场，也提升不了他们的竞争力，通过收购国际著名IP来给他们赋能，一下子刺激到整个的市场和提升他们的品牌和品牌效应。”

但林焕杰也提醒，长期（收购IP）下去，就会出现投资过大或管理费用过高的问题。

奥特曼主题场馆（图源：海昌海洋公园官方微信公众号）

中经传媒智库专家、资深TMT产业评论人张书乐则没有那么乐观，他认为，IP引入可以通过拿来主义快速完成流量引入，但劣势则是主题公园一直缺乏“主题”，只能靠反复循环“办主题展”的方式引入IP，且还要各种分账，处处被IP方制约，自身赚的是辛苦钱。而自己孵化IP则需要较长的周期。

未来，海昌海洋公园能否成功完成轻资产转型，靠引入IP能否拯救公司业绩，还都是问号，同时，这也是走上前台的“旅二代”曲程要闯过的一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