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大流行期间，口罩的作用有多大？

·一项涉及孟加拉国农村地区近350万人的黄金标准临床试验证明，医用外科口罩具有很强的保护性。

·口罩的材料差异会影响其防护作用。

尽管在新冠大流行的初期，非药物干预措施得到了各国政府的普遍鼓励，但国际上对于使用口罩的共识有限。

“我们鼻腔、鼻窦、鼻黏膜、上呼吸道有很多腺体和细胞，起到非常重要的保护作用。如果长期佩戴口罩，鼻腔缺少刺激，对产生抵抗力是不利的。”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3月31日上午，在一项药物研发研讨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国家呼吸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钟南山表示，除医院等特殊环境外，进入4月以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建议可以不再佩戴口罩。

近日，国内多位专家就是否应继续佩戴口罩问题给出建议。3月25日，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在广州受邀出席2023亚洲青年领袖论坛时表示，“疫情发展到现阶段，佩戴口罩已经可以成为非强制性的措施。”

口罩作为新冠时期的一种非药物干预措施，距离完成其使命似乎已不遥远。

新冠大流行初期，在缺乏有效新冠疫苗的情况下，各国政府开始采取非药物干预措施（NPIs），旨在通过减少病毒传播，推迟疫情高峰的时间，缩小疫情的规模等。当地时间2022年11月16日，《自然-人类行为》（Nature Human Behaviour）在线刊登了奥地利维也纳医科大学（Medical University of Vienna）复杂系统科学系彼得·克里梅克（Peter Klimek）等人的一项流行病学报告，研究显示，2020年3月-4月，79个国家和地区采取了6000多种非药物干预措施，研究人员对这些非药物干预措施进行了评估，发现增加个人防护品的供应是最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措施之一。

新冠大流行期间，口罩到底起了多大作用？

口罩有效性

尽管在新冠大流行的初期，非药物干预措施得到了各国政府的普遍鼓励，但国际上对于使用口罩的共识有限。例如，中国政府在2020年2月即根据暴露于新冠的风险，针对不同的人群做出了佩戴口罩的建议，只有居家、通风良好和户外活动者可不佩戴口罩。相比之下，西方国家鼓励佩戴口罩的速度较慢。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在2020年4月推荐使用布制口罩，2020年6月，英国政府建议在公共交通场所使用布制口罩，以确保相关的一线员工可以使用医用级防护口罩。

2020年8月，中国台湾清华大学生命科学系副教授张筱涵和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博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 of MIT and Harvard）科林·沃比（Colin J. Worby）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在线发表了一项研究，使用数学模型调查了新冠暴发期间公众使用口罩的作用和最佳的资源分配方式。其研究发现，普遍采用的自制口罩只提供5%的保护。在公共场合戴口罩的人群，预计死亡人数将减少3-5%，向老年人和有症状的人额外定向分发口罩至少可以使这一效果加倍。

研究人员表示，公众使用口罩是减轻新冠病毒传播的有效策略，广泛使用非医用口罩也可以减少病例和死亡人数。在公共供应有限的情况下，应优先考虑让弱势群体（如老年人）和已感染者使用医用级口罩，以优化发病率和降低死亡率。

不过他们也指出，考虑到口罩类型、依从程度和人类行为模式的差异，口罩的真正有效性仍存在很多不确定性。

当地时间2021年9月9日，据《自然》杂志报道，一项涉及孟加拉国农村地区近350万人的黄金标准临床试验证明，医用外科口罩具有很强的保护性。基于该试验的严谨性，当时还是预印本的论文的作者之一、美国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的传染病研究员阿什利·斯蒂钦斯基（Ashley Styczynski）表示，“辩论真的应该结束了。” 该论文于当地时间2022年1月14日正式发表于《科学》（Science）杂志。

2020年11月至2021年4月，斯蒂钦斯基等人在孟加拉国的183个村庄进行了一项社区层面口罩（包括布制口罩和医用外科口罩）推广的整群随机试验。他们通过免费发放口罩等一系列措施，将干预组（178322人）的口罩佩戴率提高到42.3%，而对照组（163861人）的口罩佩戴率为13.3%。

最终结果显示，干预组中出现COVID-19样症状的比例为7.63%，对照组则为8.6%。研究人员还从自愿、有症状的成年人中采集了血液样本，经分析发现，干预措施将症状的血清阳性率降低了9.5%。

值得注意的是，该研究结果显示，口罩的材料差异也会影响其防护作用。在随机分配外科口罩的村庄中，症状的血清阳性率总体上降低了11%，在随机分配布制口罩的村庄中，这一比例仅为5%。

争议

然而，2023年1月30日，医学数据库Cochrane图书馆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表明，在新冠大流行期间戴口罩，哪怕是N95口罩，也无法为个人提供更多保护。“根据我们评估的研究，我们不确定戴口罩或N95 / P2呼吸器是否有助于减缓呼吸道病毒的传播。”作者在文中表示。

在这项荟萃分析中，研究人员检索并纳入了截至2022年10月的78项随机对照研究，这些研究来自全球低收入、中等收入和高收入国家，研究时间包括非流行性流感期间、2009年全球H1N1流感大流行期间、截至2016年的流行性流感季节以及新冠大流行期间，地点包括医院、学校、家庭、办公室、托儿所和社区。他们还使用了5项正在进行的、尚未发表的研究，其中2项评估了新冠期间口罩的作用。

关于医用或外科口罩对呼吸道病毒的影响，研究人员评估了在社区中进行的10项研究，以及在医护人员中进行的2项研究。结果显示，仅在社区研究中，与不戴口罩相比，戴口罩可能对感染流感样疾病/新冠样疾病的人数几乎没有影响（9项研究；276917名参与者）；并且可能对通过实验室检测证实患有流感/新冠的人数几乎没有影响（6项研究；13919名参与者）。

而针对N95或P2呼吸器（N95的欧洲版本），他们评估了针对医护人员的4项研究，以及1项在社区进行的小型研究。结果显示，与佩戴医用或外科口罩相比，佩戴N95/P2呼吸器可能对确诊流感的人数几乎没有影响（5项研究，8407名参与者）；并且可能对感染流感样疾病（5项研究，8407名参与者）或呼吸系统疾病（3项研究，7799名参与者）的人数几乎没有影响。

作者呼吁进行大规模、精心设计的随机对照试验，以解决干预措施在多种环境和人群中的有效性，以及坚持这些措施对有效性的影响。

该文章发表后，立刻有专家进行了反驳。据行业媒体Fierce Biotech于当地时间2023年2月9日的报道，患者倡导组织“美国健康观察”的总裁兼创始人卡瓦纳（Kevin Kavanagh）表示，“荟萃分析是一种不太适用于研究口罩问题的方法，因为几乎所有被纳入的研究在方法上都有很大差异。”

材料的差异

整个大流行期间，布制口罩的防护作用引发了争论。据前述Fierce Biotech报道，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医学分析师温麟衍（Leana Wen）博士称它们“只不过是面部装饰品”。卡瓦纳也表示，“外科口罩不能可靠地阻止空气传播的病原体。”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表示，“松散编织的布制口罩提供的保护最少，分层精细编织的口罩提供更多的保护，贴合良好的一次性外科口罩和KN95提供更多的保护，贴合良好的美国国家职业安全卫生研究所（NIOSH）批准的呼吸器（包括N95）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

当地时间2022年5月23日，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新冠应对小组雷切尔·斯雷顿（Rachel B. Slayton）等人在《自然》（Nature）杂志在线发表了一项评估不同类型口罩对新冠病毒传播的影响的研究。

该研究拓展了张筱涵和沃比的数学模型，分析了不同年龄人群戴口罩6个月后的预防作用。研究显示，如果25%的65岁及以上人群戴上口罩，6个月后的累积病例将减少23%（N95口罩）、14%（医用口罩）、12%（布制口罩）、12%（绑腿式口罩）和9%（头巾）。如果50%的65岁及以上人群佩戴口罩，则预计病例减少率为57%（N95口罩），32%（医疗口罩），28%（布制口罩），28%（绑腿式口罩）和20%（头巾）。如果75%的65岁及以上人群佩戴口罩，则预计病例减少率为95%（N95口罩），65%（医用口罩），55%（布制口罩），54%（绑腿式口罩）和35%（头巾）。

斯雷顿等人还评估了6个月后佩戴不同类型口罩与未佩戴口罩者的新发感染率。他们预计，戴N95口罩者的新发感染率约为不戴者的一半，戴医用口罩者的新发感染率比不戴者约低32%。

斯雷顿等人表示，虽然口罩的依从性和有效性水平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研究结果强调，“即使使用中等有效的口罩，如果大部分人能始终正确佩戴，新冠病毒的传播也能大幅减少。”

参考文献：

1.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0-01009-0

2. http://www.gov.cn/xinwen/2020-02/05/content_5474774.htm

3.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face-coverings-to-become-mandatory-on-public-transport

4.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467-020-17922-x

5.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bi9069

6.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1-02457-y

7. https://www.cochrane.org/CD006207/ARI_do-physical-measures-such-hand-washing-or-wearing-masks-stop-or-slow-down-spread-respiratory-viruses

8. https://www.fiercehealthcare.com/providers/do-masks-really-protect-against-covid-19-meta-analysis-authors-want-see-more-evidence

9.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8-022-11934-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