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鸫之歌

○桑飞月

我居住的小镇树木很多。春天一到，四下里便都是鸟鸣，像是在举行森林音乐节。

春天是鸟类恋爱繁殖的季节。鸟儿之所以要叫，是为了吸引异性。言外之意，它们其实是在唱情歌。

情歌一起，我也竖起耳朵听。虽听不懂它们唱了什么，但觉心情愉悦。有些鸟的歌声十分动听，简直能让耳朵怀孕。最近，我窗外就时常有这么一种鸟歌，它婉转，百变，富含多种旋律，像旖旎的长篇抒情诗，又如跌宕优美的长歌，让人听上半天也不觉腻烦。不知鸟儿们听了什么感觉，反正我是一听就醉，像被勾去了魂魄似的，再也无心工作。

这是什么鸟呢？脑中浮出这句话时，我想起以前曾在朋友圈中说过这事，是的，这鸟每年都在我窗前叫，但一直没人告诉我它是什么鸟。为此，我还甄听了好多鸟鸣音频，

画眉？百灵？还是黄莺……感觉都像，但又不像，这些鸟的叫声貌似不如我窗外那位的腔调丰富。难道是几只鸟对歌？可听声音远近，分明又都是从一个点发出来的。

今春，就在它重又叫起时，我在网上找了个视频，里面集纳了一百种叫声好听的鸟，我一一比对着听。听着听着，眼前掠过一个熟悉的鸟影——乌鸫。

乌鸫叫声也好听吗？视频中的录音很短，我又特地去找了一些乌鸫的叫声听。这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我窗前的那位情歌王子正是乌鸫啊，真是没想到。

乌鸫算是我比较熟悉的鸟了，经常看到它们。

乌鸫通体乌黑，像穿了一身黑西装，嘴巴和腿呈金黄色，眼睛周围也镶着金圈。它们喜欢在草地上散步，冬天时经常几只一起，相互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一群绅士。春天时单只的居多，估计是在约会。乌鸫不怎么怕人，你走近它，它不飞，但会快步小跑，跑到有灌木丛的地方去。你若是骑车经过，它就岿然不动，因为，它知道你不会停下来捉它。

乌鸫在地上时，并不怎么鸣叫。大概正是见惯了这样深沉的乌鸫，我才没想到它是超级歌手。

仔细了解了一下乌鸫，发现它早已大名鼎鼎。

古人常把乌鸫看作是深藏不露的口技表演家。因为乌鸫会学其他鸟类鸣叫，故而，乌鸫还常被叫作“百舌鸟”。宋代诗人文同曾写道：“众禽乘春喉吻生，满林无限啼新晴。就中百舌最无谓，满口学尽群鸟声。”

乌鸫之所以要学其他鸟的叫声，主要是因为爱情。据说雌乌鸫喜欢擅长歌唱的雄乌鸫成为它的伴侣，而且，歌唱得越动听越复杂，雄鸟就越招雌鸟喜欢。

“赢得爱情之后，雄性乌鸫便很少再唱歌，它成了一个称职的父亲，捍卫家庭领地，和雌鸟一起担当起育雏的任务。”在陈旭老师所写的科普文中看到这句话时，我不禁一乐，想起了我的先生，他就有点儿像乌鸫。

先生是我高三时的同学，邻桌。他成绩好，又勤奋，经常边刷题边唱歌。最爱唱的是当时流行的《还珠格格》插曲《雨蝶》：“我向你飞，雨温柔地坠……”傻里傻气的。

毕业后，我们分别上大学，而后工作。工作两年多后，我们又有了联系。那时，我正身处困境，想一边工作一边考研，重新开辟一条道路。而作为学霸的他，偶尔会给我一些建议和指导。一天，我上班时，竟有毛贼撬开我的宿舍进行了盗窃，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我身心疲倦，又害怕，在电话中给他说起这事时，他说，我给你唱支歌吧……

歌声是委婉的表达。后来，我们走到了一起。可婚后，他再也不肯给我唱歌。但我感觉，他不是因为要育雏，而是懒了。

这天早晨，当乌鸫鸟的歌声又一次响起时，我把他拉到窗前说：“你听。”“听什么？”“乌鸫在唱歌。听一下，等它找到对象后你就听不到这么好听的歌了。”他愣了愣，随后咧着嘴笑了起来。

春天，百树吐翠，花儿芬芳，正是听歌的好时候。人至中年，所谓的情歌其实已不怎么喜欢听，但鸟儿的情歌，却是怎么都听不够的。真庆幸，每年都有一个如此美好的春天及这么美妙的鸟歌。

（来源：杭州市余杭区政府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