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7月19日晨9时许,驻守衡阳的左翼部队,第3师第8团的吴兰生连长向直属搜索营第1连连长臧肖侠通报:“日军约数十名,正由江西会馆方向,利用湘江堤岸作隐蔽,正迅速向贵连阵地移动,估计很快就会攻击贵连,望严加备。”
臧肖侠连声说:“谢谢,谢谢,鬼子亡我之心不死,居然偷袭我搜索营了。”
“我派侧防火力支援你,祝你们好运。”吴连长放下了电话。
正当臧肖侠准备去王清山排防守的阵地(今湘江南路原木材加工厂段)时,忽听“轰!轰!轰!”连声巨响,日军的炮弹已如雨点般落在该排的阵地上,来不及了,炮火延续约20分钟之久,臧肖侠只好电令排长王清山:“立即抢修防御工事。”
王清山灰头灰脸举目张望:不仅工事大部分被炮火摧毁,就连阵地内的数十株柑桔树,也被炮火削去枝叶,仅余秃干,鬼子炮火之猛,发弹之多,已可想而知。
日军步兵于炮兵停止射击之瞬间,即向守军防线开始猛扑,王清山所在阵地只能以残存兵力,抵御日军凶猛的攻势,防守的枪声越来越稀疏,王清山实感力不从心,情况万分艰巨。
日军一个小队长精神抖擞,举着一把日本刀,指挥日军士兵一堆堆一队队地压了过来。
紧张、严峻,连硝烟都似乎更加浓重,王清山感到连气都喘不过来。
日军在一步一步地悄悄前进。日本刀似乎也在发出清冷的寒光。他们越过堑壕来到了草地,杂草缠住鞋子,已能听到“扑嗤扑嗤”的声音。
守军的神经集中在眼睛和耳朵上,人人耳朵竖起来像马的耳朵一样非常警觉,眼睛大概也像野狼一般闪闪发光,手中的枪紧贴在腰间,手榴弹一个个拧下盖子摆放在身边。
大概三十米左右的时候,日军小队长“刷”地高高举起日本刀,大声喊道:“哇!哇呀呀——”
其他士兵像野狗被人踢了一脚一样,跟着也“哇呀哇呀”地喊起来。一个个像是上足了发条似的猛冲到阵前。
喊声也激发起守军的情绪,手榴弹雨点似的抛下,轰隆隆,鬼子不死即伤,躲都没地方躲。
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前,堕入绝境的鬼子居然架起来人梯。
日军一个曹长疯狂地爬上人梯,底下人突然支撑不住,曹长摔了个大跟斗栽在地上,这样连续二三次也没成功。一个手榴弹下来,曹长顿时被炸得灰飞烟灭。
此时王清山内心的煎熬,已非语言所能形容,他唯有直白地告诫部下:“抱必死之决心,与阵地共存亡。轻伤者,裹伤再战,不准后送。”
敌人攻势愈来愈猛,手榴弹爆炸声没了、枪弹声渐渐停止了,代之而起的是刺刀肉搏声、喊杀声,鬼哭狼嚎,日军士兵一个个地倒下去,搜索营伤亡的士兵一个个抬下来。
排长王清山左腿中弹,他单腿倚靠树干,与鬼子拼起了刺刀,毕竟单腿难移,左挡右防,右胳膊被日军三八大盖的刺刀捅穿,一颗流弹飞来打在肚子上穿肠而过,他一头栽在地上痛得晕死过去。
没人能关注到他,苏醒后,他艰难地爬到阵地后的破房内,里面已躺着十几位伤亡的士兵,死了的身边一滩血迹,喘气的诅咒般地呻吟,伤员们疼痛难忍,
有的喉咙发出笛子似的叫,有的发出暴风般的叫喊,状况之凄惨,不忍卒目。
王清山有气无力地问道:“卫生队呢?担架兵……呢?”
一个头裹纱布,只露双眼的士兵用手指了指说:“都补充上去了,无人接送。”
几乎没有人肚子中弹后被救活过。
王清山用背包捂住肚子,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痛苦地挣扎着:“给我一枪!啊!难受!给我一枪!”声声刺透了士兵们的心。
他憋住劲仍然悲痛地哀求:
“小子们!小子们!平常都说咱们是战友,为什么现在不听我的?喂!求求你们,给我一枪!给我一枪!”
士兵们泪流满面,悲愤不已。
他仍在痛苦地挣扎,一声声“为什么不给我一枪?为什么不杀死我?你们整我吗?你们还算战友吗?”的呼喊,揪心的痛苦呼喊,犹如地狱中的咆哮。
暑热中,像一团火一样烤灼士兵们的心。人在生死关头也许是非常单纯的,但他那痛苦的悲鸣却令每个人浮想联翩。
他发疯般地痛苦呻吟,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好端端的一条生命就这么结束了。
突然间,“轰,轰”几声,传来了迫击炮弹的爆炸声,士兵们的悲鸣消失了。
“喂!朱志才被打中啦。腿被炮弹炸飞了。”
他妈的!又一个负伤了。全排能动的全都涌了出去。一个个像一匹匹野狼,冲杀过去。
(王清山 山东人 第10军直属搜索营第1连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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