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的11个热门问题

我国目前已拥有20世纪建筑遗产697项，涉及纪念建筑、观演建筑、会堂建筑、商业建筑、工业建筑等十几种门类，时间跨度百余年。日前，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发布，其中包括哪些经典建筑？它们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今天我们如何保护它们？《运河之上》和您一起走近我们身边的20世纪建筑遗产，致敬百年建筑经典，听听主持人黄彦与中国文物学会20世纪建筑遗产委员会副会长、秘书长金磊和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张松教授的对谈......

• 主持人介绍 •

黄彦

北京城市广播副中心之声

《运河之上》主持人

• 嘉宾介绍 •

金磊

中国文物学会20世纪建筑遗产委员会

副会长、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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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高级工程师（教授级），北京市人民政府专家顾问，现任中国建筑学会建筑评论学术委员会副理事长，《中国建筑文化遗产》《建筑评论》“两刊”总编辑。著有《建筑传播论——我的学思片段》《安全奥运论》《城市灾害学原理》等20余部，主编《建筑师的童年》《建筑师的自白》《建筑师的大学》等。

张松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

住建部历史文化保护与传承专委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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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住建部历史文化保护与传承专委会委员，中国建 筑学会城乡建成遗产学术委员会理事，中国城市规 划学会规划历史与理论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著有《城市文化遗产保护国际宪章与国内法规选编》《理想空间：历史城市保护规划与设计实践》《东方的塞纳 河左岸——苏州河沿岸的艺术仓库》《历史城市保护学导论》等。

《运河之上》主持人黄彦：以下简称 HY

秘书长金磊：以下简称 JL

张松教授：以下简称 ZS

HY：自2016年至今，在中国文物学会、中国建筑学会学术支持下，共推介公布了7批697个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2023年2月16日，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推介项目新鲜出炉，何为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名录（第一卷）（第二卷）》

JL：谈到“遗产”，大家首先想到它是古老的，是要有时间界定的。但《世界遗产名录》早已更新了对“遗产”的观念，不再单纯以时间作为衡量“遗产”的尺度。以建筑为例，过去提及的中外建筑遗产大量是古代建筑，中国已拥有56项世界遗产。其中，绝大多数是反映中华文化悠久历史、灿烂文明的古代建筑。而现在《世界遗产名录》越来越关注20世纪遗产，与当代人们生活密切关注的项目。比如，在800多项世界文化遗产中，有近100项为20世纪遗产，这也引起了世界组织和中国建筑文博机构的关注。以此契机，2016年在中国文物学会、中国建筑学会的学术指导下，开展推介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HY：2016年9月29日，首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在北京公布，包括人民大会堂、民族文化宫、天津劝业场、上海外滩建筑群、厦门大学旧址等98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的推介标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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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L：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推介项目是由全国建筑、文博界的百余名院士、大师组成的权威评审委员会，按照国际规则产生的，在北京市公证处监督下历经初评、终评，它既兼顾公平公正性，又具持续性，至今8年间共推介了7批。2014年委员会制定了评审标准，2021年又在此基础上加以修订，使得标准更与时代相吻合，更与国际遗产宪章接轨。

HY：中国文物学会20世纪建筑遗产委员会至今已推介七批，共计697项。推介标准不在于其是否古老性，则重在独特性。项目的独特性或其价值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 左右滑动查阅《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名录（第二卷）》内页 →

JL：推介标准共计9项，独特性主要从三方面理解，第一方面是它在20世纪中国历史上所产生的重大作用——事件性；第二方面它强调了项目本身在文化和科学技术价值，对中国建筑与城市社会带来的推动作用。在新时代，越来越能感受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学技术对建筑的影响，无论是设计和建造，其作用都是决定性的。第三方面重在强调中国建筑大师的作品。

HY：首批项目中，故宫博物院的宝蕴楼引起大家的广泛关注。在故宫里还有一处是第四批的延禧宫建筑群，这两栋建筑有怎样的故事？

第二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宝蕴楼

第四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故宫博物院延禧宫建筑群

JL：当年为解决文物存放的问题，1914年2月4日故宫博物院成立了古物陈列所——宝蕴楼，这是一座两层楼西洋式建筑，于1915年6月正式建成，交付使用，这是中国近代建成的第一座专门用于文物保藏的大型库房。它的建造组织者是朱启钤先生，作为对中国建筑文化做出诸多贡献的前辈朱启钤，他在故宫古建筑群中，兴建西洋建筑并留存至今，足见其前瞻性。按照时任故宫博物院院长、现任中国文物学会会长单霁翔的建议，首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推介大会就在宝蕴楼的广场上举办。

延禧宫建筑群是一座明清建筑，它曾作为影视剧的拍摄主题，大家都非常熟悉。但延禧宫建筑群几经建设、几经损毁。如今的延禧宫建筑群是一座未建成的建筑，它在20世纪30年代建设，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委员会把这带有故事内容的项目推介为20世纪建筑遗产。

HY：中国哪个省（市）分布了最多的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JL：目前推介项目位居前5名的省（市）为：北京、广东、上海、江苏、天津。其中北京项目最多，共计127项。各个城市都非常重视自己的项目被推介为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他们强调20世纪遗产给城市带来了知名度，为城市带来新的文旅好去处。

HY：在第七批中，上海地区有12项入选。上海项目很多，请同济大学张松教授谈谈上海及华东地区20世纪建筑遗产的特点。

ZS：在第七批项目中教育遗产、体育遗产等类别的数量不少，当然还有一些公共文化设施。在上海的12处项目中就有上海交通大学历史建筑、上海原圣约翰大学历史建筑（现华东政法大学长宁校区）。上海交通大学其前身是清末洋务派政治家、实业家盛宣怀于1896年创建的南洋公学，与天津北洋大学同时代，都是近代中国人自己创办的大学。圣约翰大学则是西方教会创办的学校，在当时学科非常齐全。1952年院系调整，圣约翰大学的土木工程系、建筑系并入同济大学；中文系、历史系等专业并入复旦大学。今天，两所著名高校的历史建筑群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反映了学校对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的重视，也让师生能够在历史校园的日常生活中就可以阅读学校的历史故事。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上海交通大学历史建筑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古猗园

近日，上海发布转发了一篇介绍上海入选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的集锦介绍，对古猗园（第七批）也有介绍，但只是提到始建时期的历史。为何古园林名列其中？该项目在20世纪50年代到20世纪末进行改建。古猗园原名猗园，建于明代嘉靖年间（1522年-1566年），园林取《诗经》中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的意境构建。1932年，“一二八”事变日本侵华，南翔镇被日本占领时期，园子几乎毁于战火。新中国后，古猗园经过多次改扩建，经过历次精心修复，重新恢复了江南园林的空间特色和清逸意境。

20世纪改革开放以后，上海经济开始腾飞。80年代末，在王元化先生等文化界有识之士的主导下开始推动城市文化复兴，兴建公共文化设施。市中心人民广场就是一处重点地区，规划布局了上海博物馆、上海大剧院等设施，所以上海的诸多文化建筑都在20世纪90年代建成使用。上海博物馆（第七批）由建筑大师邢同和设计，建筑矗立在城市广场中央，采取“天圆地方”的形式和寓意。上海博物馆是中国近代最早的博物馆之一，其藏品反映了中国古代文化体系和古文明成就。博物馆设计为市民和游客提供了很好的空间体验。同时期建设的上海图书馆（第七批）是上海建筑设计院张皆正、唐玉恩等大师的代表作品，这些文化建筑也是“海派建筑”的代表。“海派建筑”的特点，可以用“海纳百川，大气谦和”来概括；亦可以用“螺蛳壳里做道场”，也就是“精细化设计与管理”“与城市文脉环境相融合”等说法来解释。

HY：与历届相比，第七批推介项目有何特点？

JL：项目不仅推介了北上广等大城市，也包括众多县市级的建筑。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的首要特点：面向基层和文保等级偏低的项目，比如第七批的江西龙南解放街（黄道生骑楼老街），它地处县级市，成片的骑楼建筑被珍贵的保护。我们在河北保定考察过保定稻香村总店（第七批），它家点心不仅新奇，房屋也精美绝伦。于1924年兴建，所以从物质和非物质角度都堪称遗产。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江西龙南解放街（黄道生骑楼老街）

第二个特点：新中国以后的建设项目比例越来越多，就第七批中国20世纪遗产项目为例，新中国建设成就尤为凸显，项目占比80%，第七批北京入选15项，1949年前的项目占到两项。目前，中国20世纪遗产项目越来越关注涉及重大事件的纪念建筑或构筑物，比如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诞生地纪念馆（第七批）、黄河三门峡大坝及黄河三门峡展览馆（第七批）。对项目推介不以项目大小来评定，而以其价值为标准，比如位于深圳的上海宾馆（第七批），它于1984年建设，看起来虽体量小，但到访深圳，尤其是来自上海的朋友，都愿意到此就餐，可见它所拥有的独特记忆。此外，这批中国20世纪遗产项目还推介了一些“争议”项目，比如：深圳赛格广场（第七批），它是深圳的电子市场大厦，是当时用国际领先技术设计的大厦，曾产生过剧烈摇摆，此后建筑经各等级的结构检测，被评定结构上没任何问题。最重要的是它曾获得国家级结构设计上的优秀奖项，目前该项目已安全运转。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深圳赛格广场

尤其是第七批更注重一个主题，就是把有关项目整合在一起进行推介，比如说第七批的广东茂名露天矿生态公园与“六百户”民居及建筑群。回望该项目，1956年毛泽东主席在《论十大关系》中特别谈到了油页岩，它比大庆油田还早，它的油通过油页岩提炼出来，但在1992年停产，给这座城市留下一条城市伤疤。历经10多年的努力，当地政府把其蝶变成城市绿园——碧波荡漾的城市公园，其水面堪称比西湖还大。当年在这里的建设者，有一片体现其又生产又生活的“六百户”民居，这些房屋至今还保留了一些，我们建议要持续保存。可贵的是，这座城市向北京学习，在1959年诞生了茂名的“十大建筑”。

HY：为何开始推介21世纪的项目？

JL：这就好像在问没有19、20世纪，我们何以进入到新世纪。若没有20世纪，何以能推开21世纪的大门？除了时间及哲理上的考量，其最重要的是国际宪章已强调要关注现当代遗产，所以这6个当代遗产包含2009年建成的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第七批）、2001年建成的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第七批）等等。冯骥才先生对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入选非常兴奋，专门给我们发来了一段话，“既然我们入选了20世纪遗产，就要在该馆里把20世纪遗产的文化发扬光大。”可见，遗产不仅仅是过去，也是今天，更是当代与未来。它鼓励现在的设计者、城市的管理者要好做创作，更好地呵护我们身边的遗产。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

HY：第七批中北京入选15项，为什么这些建筑入选？

JL：以北潞春小区（第七批）为例，虽然现在它看来有些老旧，但当年它在生态文化、绿色建筑上是领先的，是建设部（现住建部）的一处试点小区。另外一处试点小区是恩济里小区（第七批），如今的恩济里还是这么古朴，它作为人民的建筑家园，我们正努力挖掘其中的故事与人物。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北潞春小区

第七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恩济里小区

从20世纪遗产的丰富性上讲，北京也是多元建筑遗产的“百花园”，北京的建筑门类非常齐全。北京的项目多，足以说明北京在现代化的道路上一直前进。1999年，在北京发布了一件令全世界建筑人士都撼动并瞩目事件——《北京宪章》，它由吴良镛院士宣读，此后国际建筑界没有一个更新的宪章颁布，可见它呈现出北京作为建筑文化的力量深远性与重要性。

第一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 天安门观礼台

目前，北京正为2024年申遗做准备。用20世纪遗产的观点来看，可视为现代建筑的天安门广场建筑群也包括其中。天安门城楼两侧是天安门观礼台（第一批），它是首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其贡献者张开济大师不仅在1954年建成了这座可容纳21000人的观礼台，还将其打造成如同明代建筑一般的新建筑，其技艺与理念令人敬佩。

HY：国家植物园北园展览温室项目呢？

JL：第七批推介的是国家植物园北园展览温室（含历史建筑），展览温室既包括20世纪50年代的项目，也包括20世纪90年代末建成的展览温室，它曾获得20世纪90年代“北京十大建筑”的称号，是极具创新意义的项目。

HY：除了推介，中国文物学会20世纪建筑遗产委员会还做了哪些活化利用&城市更新的工作？

“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项目·文化系列”丛书

JL：提到为城市更新和活化利用，为大家推荐由中国文物学会单霁翔会长的《人居香港：活化历史建筑》，这是一本讲述香港数千处建筑活化问题的图书，给建筑遗产保护者诸多启示。中国文物学会20世纪建筑遗产委员会也做了一系列关于建筑遗产的活化议题，委员会相信为建筑推介、为建筑挂牌，仅是工作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使建筑为城市文化复兴产生推动作用。比如在安徽考察中发现的安徽国润茶业祁门红茶老厂房（第二批），它生产祁门红茶，《茶花女》这部小说里喝到的就是这款红茶；这款茶已被英国白金汉宫及欧洲各国所推崇，还被赞誉为“镶着金边的女王”。这样的茶文化以及它20世纪50年代的老厂房被推介第二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并将以“世界三大高香茶”国际博览会做系列宣传。

刚才谈到了20世纪遗产，应包括现代建筑，比如建于20世纪80年代的深圳国际贸易中心（第三批），它创造了“三天一层楼”的中国建设速度，见证了中国建筑界改革开放的精神。2021年5月21日在深圳召开了深圳改革开放建筑遗产与文化城市建设研讨会，以及要将深圳的重要项目整体申办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这使得深圳的建设者和管理者在传承创新上更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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