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 解析金朝纸币印制发行 自海陵王始可分三阶段

金朝，是十二世纪初期我国东北地区的女真族完颜部首领阿骨打建立的少数民族政权。1127 年，金灭亡北宋，形成与南宋政权南北对峙的局面。东起淮水、西至秦岭一线以北的广大地区由金朝统治。金在灭辽、北宋的战争中，一跃成为强国。辽和北宋旧地比较发达的商品经济，对金朝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女真族由原始的实物交换阶段，跃进到货币交换阶段，商品经济迅速发展起来。

金朝的造纸、印刷业较为发达。《金史·百官志》记载金朝设有印造钞引库、抄纸坊，还曾在上京、大名、益都、广宁等府，瑞、蔚、平、清、通、顺、蓟等州设立随处交钞库抄纸坊。这些机构主要是生产和管理印钞专用纸张，由此可见金朝官方造纸技术的成熟。同时民间造纸业也很发达。山西稷山竹纸、平阳麻纸曾经闻名一时。发达的造纸业带动了印刷业的发展，据张秀民的《中国印刷史》介绍，到世宗、章宗时期，已形成了中都、南京、平阳、宁晋等四大刻书印刷中心，山西洪洞县广胜寺发现的《赵城金藏》即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之作。造纸及印刷业的发展，也为金朝印制纸币—交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两宋时期在货币流通领域钱钞并用，这种情况对金朝影响较大。自从北宋时期出现纸币，其后的中国历史上各朝各代基本是先铸币后印钞。但是金朝却是先发行纸币，后铸钱。这是因为金朝统治地区铜矿资源少，掠夺的北宋旧地铜的生产也因战争遭受破坏，造成铸钱主料—铜的缺乏，《金史》中多处描述金朝派人勘探铜矿、禁铜的记载正是这种状况的反映。另外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商品贸易交换的活跃，金朝社会对货币的需求量也与日俱增，借用北宋、辽的旧铜钱等办法已不能完全解决经济贸易对货币的需求。在这种处境下，金朝政府借鉴宋发行纸币的经验，选择比较快捷的方式——发钞，来弥补金属铸币的不足。海陵王完颜亮贞元二年（1154年），“户部尚书蔡松年复钞引法，遂制交钞，与钱并用”[《金史》卷四八《食货志三•钱币》，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1069页。] 。

金朝纸币发行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海陵王贞元二年开始发行交钞到世宗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是纸币币值稳定时期；第二阶段是从大定二十九年章宗即位至宣宗贞祐元年（1213年），是纸币开始膨胀时期；第三阶段是从宣宗贞祐二年（1214年）至哀宗天兴三年（1234年）金朝灭亡，是纸币通货膨胀走向崩溃时期。有金一朝，大致发行了以下几种纸币：

交钞

海陵王完颜亮贞元二年，从当时经济情况实际出发，仿照北宋政府发行交子的制度，下令印制贞元交钞。为加强纸币的印制和管理，同时设立“印造钞引库”和“交钞库”，专司印钞事宜。同时还设有“抄纸房”，生产钞引专用纸，由印造钞引库兼管。在发行方面，各路均设有转运司。以上两库和抄纸房，均设有使、副、判各一员，都监二员等官职，隶属于中央政府尚书户部。

可见，金朝的纸币印制与发行的机构设置和管理是比较严密和先进的。贞元交钞以铜钱“文”为单位，有大小两种钞别。大钞有1贯、2贯、3贯、5贯、10贯5种；小钞有100文、200文、300文、500文、700文5种，共计10种面额。交钞可随时纳钱换钞，也可随时兑换现钱，钞兑钱时1贯交纳成本费15文。

《金史·食货志》详细地记载了交钞形制文字，曰：“交钞之制，外为阑，作花纹，其上衡书贯例，左曰：‘某字料。’右曰：‘某字号。’料号外，篆书曰：‘伪造交钞者斩，告捕者赏钱三百贯。’料号衡阑下曰：‘中都交钞库，准尚书户部符，承都堂札付，户部覆点勘，令史姓名押字’” 。又曰：“圣旨印造逐路交钞，于某处库纳钱换钞，更许于某处库纳钞换钱，官私同见钱流转”[《金史》所记交钞应为宣宗取消7年厘革之限后的形制，早期交钞形制文字南宋范成大在其《揽辔录》有所描述。]。

从现存出土金代钞版“北京路壹伯贯交钞版”、“陕西东路壹拾贯交钞版”、 “陕西东路壹拾贯五合同交钞版”的形制和文字、图案来看，《金史·食货志》的上述记载确凿无疑。以北京路壹伯贯交钞版为例（见下图）：

钞版之上有一圈矩形云鹤纹花栏。花栏外上方，横书“壹伯贯”三字，花栏之外右侧，上部竖书“每纸工墨钱捌文足”，下部为“纳旧换新减半”。花栏之内，上部正中为“壹伯贯八十足陌”，右“字料”，左“字号”。两侧分别是“伪造交钞处斩”、“赏钱三伯贯文”，篆书。栏内下部竖刻八行文字，为：

北京路按察转运司奉户符承
圣旨印造通行交钞内中都南京交钞库北京上京咸平府省库倒换钱钞
北京上京咸平府省库倒换钱钞
攒司（押）库子（押）覆点勘讫都目（押）
伪造交钞处斩赏钱叁伯贯文
贞祐二年 月日印造钞库子（押）
印造钞官（押）
尚书户部委差官（押）

金朝统治者最初亦借鉴宋代纸币分界法规定，以七年为限，到期兑换新钞。金章宗即位后取消交钞七年为界的流通时限，制定残损钞兑换方法，令交钞成为无限期流通货币。此时的交钞仍实行地区性管理，为了使用方便，各地区往往联合，在交钞上加盖印章，一地发行的交钞，可在联合体内使用，称之为合同交钞，如三方联合的就称为三合同交钞，以此类推。

由于社会商品经济发展的需要，金政府于泰和二年（1202年），令三合同交钞不限地区，在全国用于纳税；泰和七年（1207年），金朝政府采纳了户部尚书高汝砺的建议，颁布了《钞法条约》；泰和八年（1208年），令小钞通行全国。由此交钞流通到金朝全境。交钞初行之时，由于流通的地域性、时限性，发行量不可能过大，因此至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还是“交钞旧同见钱，商旅利于致远，往往以钱买钞”[《金史》卷四八《食货志三•钱币》，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1073页。]。

金章宗即位后废除了交钞的流通时限，这在为交钞全国性流通打下基础的同时，也为以后无限制发钞扫除了障碍。但此时金政府尚能控制发钞的数量，《金史·食货志》明确记载了明昌三年（1192年），金章宗命令尚书省：“民间流转交钞，当限其数，毋令多于见钱也。”但到了泰和年间，由于交钞流通地域性的打破，其无限制发行的道路被彻底打通，“自是而后，国虚民贫，经用不足，专以交钞愚百姓”[《金史》卷四八《食货志三•钱币》，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1078页。]。到了大安三年（1211年）会河之战时竟用八十四车交钞作为赏军之用。金宣宗贞祐二年（1214年），又发行二十贯至百贯、二百贯至千贯交钞，最后的结果是交钞1贯仅仅值铜钱1文，贬值的趋势已是无可挽回。至贞祐三年，流通61年的交钞终于走到了尽头。但其无限期、全国流通以及与之相关的《钞法条约》，却是纸币发行史上的里程碑。

贞祐宝券

宣宗贞祐三年（1215年）七月，为了挽救交钞的巨贬之势，改交钞名为“贞祐宝券”。当时政府由于对外战争，军费剧增，财政支出均依赖发行宝券。由于印制发行太多而回笼太少，加上此前政府施行“禁现钱”，致使大量铜钱流入宋境，宝券日益贬值。到贞祐四年五月，面额一千钱的宝券只值几文铜钱了。贞祐宝券至今没有实物发现，但1978年，在山西新绛县梁村出土的贞祐宝券五十贯两合同钞版为我们提供了它的形制（见下图）。此钞版高34厘米，宽19厘米，厚1厘米，重5800克[张国维：《金代“贞祐宝券”铜钞版》，载《文物》1986年第10期。]。

钞版花栏之上横书“伍拾贯”，左方斜押“平阳合同”、“太原合同”。花栏之内，上部横书“贞祐宝券”四字，其下为“伍拾贯八十足陌”，左右为“字号”、“字料”，两侧篆书“伪造者斩赏”、“宝券叁伯贯”。下部文字为：

奏准印造平阳太原府两路通行宝券并同见钱行用不限年月许于平阳太原府路官府倒换钱券
库掐专副攒司（押）
伪造者斩赏宝券叁伯贯
贞祐四年 月 日
印造库库子（押）攒司
宝券库使（押） 副 判官
印造库使（押） 副 判官
尚书户部句当官 （押）

此版文字皆为皆为楷书，钞名上方有五组两两相交的钱串图案，以表示面额伍拾贯。

贞祐通宝钞

宣宗兴定元年（1217年）二月，采用陕西行省令史惠吉建议发行贞祐通宝钞，与贞祐宝券混合流通使用，并将印钞权下放到各路转运司。贞祐通宝钞1贯当贞祐宝券1000贯，4贯折银1两。五年后即兴定六年，贞祐通宝钞已经贬值到800贯折银1两，下跌200倍。

兴定宝泉钞

宣宗兴定五年（1221年）发行兴定宝泉钞。兴定宝泉钞1贯当贞祐通宝钞400贯，2贯折银1两，在各地设库，允许百姓用通宝钞兑换兴定宝泉。发行不久后由于银价上涨，兴定宝泉钞币值急剧下跌。至元光二年（1223年）宝泉钞几乎不能流通，政府不得不限制银1两不得超过宝泉钞300贯，此时宝泉钞对银的价格已下跌了150倍，每贯贬值到原来的三百分之一。

元光重宝钞

宣宗元光二年（1223年），发行元光重宝钞，1贯当通宝50贯。元光珍货绫钞。宣宗元光二年（1223年），发行用绫印制的元光珍货绫钞，与银钞、杂钞同时混合流通使用。并规定：凡物品价值银三两以下的不许用银交易，三两以上的分为三部分，三分之一用银，三分之二用宝泉及珍货、重宝。这个规定造成市面极大混乱。至金义宗正大年间，民间交易干脆直接用银结算了。

“天兴宝会”银钞

哀宗天兴二年（1233年）十月，在蔡州发行“天兴宝会”银钞，“天兴宝会”银钞的面值以银两为计算单位，有1钱到4钱4种面额，与白银并行流通。这是中国最早以白银为本位计算的纸币。在“天兴宝会”银钞发行几个月后，金朝就灭亡了。

从贞元二年发行纸币开始，直到金朝灭亡，纸币共发行并共流通80年，此间，金朝纸币至少发行了7种。起初，政府对发行量控制较严，币值尚属稳定。但从章宗开始，由于取消纸币流通的时限和地域性，又没有找到有效的管理办法，金朝的纸币开始走上贬值的道路。

自宣宗而始直至哀宗金亡，以交钞弊多改宝券，宝券壅滞用通宝，通宝不行换宝泉，及至宝泉不灵又发重宝、珍货直至宝会，短短20年间居然发钞6种之多，更换频繁，币值混乱，可见一斑，以至于纸币随发随贬，“万贯唯易一饼”[《元史》卷一四六《耶律楚材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76年，第3460页。]，货币流通领域进入恶性通货膨胀阶段。正如《金史·食货志》所言“初虽重，不数年则轻而不行，至是则愈更而愈滞矣。”

虽然金朝的纸币随着金的灭亡而消亡，但不可否认的是，金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取消纸币流通时限、并在整个统治区域内普遍流通纸币的王朝。金代的纸币，在中国乃至于世界金融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另外我们也应看到，在金属铸币短缺的情况下，金朝政府依靠发行纸币得以维持国家的行政和军事开支，从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商品市场对货币的需求量，调节和促进了商品流通，对金代的商业、经济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总的说来，金代纸币盛行，是适应当时金朝商品经济发展的客观需要，是高度集权的金朝统治者运用政治、行政手段强令推行的结果。金朝纸币制度和纸币的设计风格，对其后的元、明、清三朝乃至后世的纸币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今天我们探讨金代纸币产生、发展、衰亡的原因，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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