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成群》：妻妾四人的轮流点灯侍寝，灯、藤与井意象化的悲凉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这，在一夫多妻的封建旧时代，可谓一语中的。无独有偶，作家苏童有一部名篇《妻妾成群》，讲述了一位豪门望族男人陈佐千与四房太太的齐人之福的故事。

《妻妾成群》以女学生颂莲的视角，讲述了19世纪初处于深院大宅的女人们为争得丈夫宠爱，而勾心斗角、相互绞杀的人生命运。苏童的笔调厚重而阴鸷，既对女性哀其不幸，又鞭挞了残酷的封建制度。

19岁的女学生颂莲，读过一年大学，受过新式教育。面对父亲去世、家道中落以及狠毒的继母，她在嫁人与做工之间，选择嫁给大她30多岁的当地有钱人陈佐千为妾。

嫁什么样的人，就是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颂莲在命运岔路口的选择，正是她认为的有颜值、有智商的自信体现，然而正是这种依赖攀附的意识，让她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疯癫痴狂。

王国维说过一切景语皆情语。作品以灯笼、紫藤和废井等贯穿全篇，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预示着主人公的悲惨结局。苏童对灯、藤和井的描写，有着更深层的内涵，我们来看一看。

一、灯笼，象征女性豪门深宅的荣宠

好的作品遇到好的导演，更胜却人间无数。《妻妾成群》不仅入选改革开放40年最具影响力的小说，还被名导演张艺谋搬上过荧幕更名为《大红灯笼高高挂》。

我们先以"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意境来解析。

19岁的女学生颂莲年轻貌美、清高锐气，但接受过高等教育，是位知识女性。在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后，被迫选择嫁给了富有人家陈姓家族作四太太，也就是陈家的第四个女主人。

刚进陈府时，她享受着王室般的待遇、安逸的生活和丈夫的宠爱。当他的丈夫，大宅院的实际掌权者，夜晚留宿她的房间里，门前都会挂着红灯笼。

然而，颂莲很快发现，并非所有的太太们都能有如此的奢华而高调的待遇。

按照陈家的规矩，男主人每天决定在哪个太太的房间过夜，就在哪个房间前点上灯笼。让这位宠幸的太太享受脚底按摩，决定点餐，以及让她得到仆人们的尊敬和服侍。这就是得势太太的荣宠。

但若是犯错而失宠，就会被"封灯"，用黑布套包上，以示不再被受恩宠。

如此，深宅大院的陈府每天便上演着激烈竞争的各种戏码，四位妻子不断争夺着丈夫的关注和情感，即便大太太年老色衰失却竞争力，即便陈老先生形同仙鹤、干瘦细长，也在所不惜。

在这样的大家庭里，陈老先生便以"大红灯笼"为标，每晚都找不同的太太过夜。点灯的选择就代表了那位太太受宠幸，她也因此得势，受到其他人的尊重。

如此，灯笼的起起灭灭，预示着女性命运的起起伏伏，体现了女性在男权社会里极为低下的社会地位。

颂莲宠冠内宅时，她门前的大红灯笼高挂而醒目，彰显她在陈府的荣耀。在寿宴风波发生后，会察颜观色的女仆们，敏感地意识到颂莲在陈府的地位一落千丈。

到了夜里，两个女仆去门口摘走寿日灯笼，一个说，你猜老爷今天夜里去谁那儿？另一个想了一会儿说，猜不出来，这种事还不是凭他的兴致来，谁能猜得到？

灯笼，在人们的意象里本是喜庆的象征，《大红灯笼高高挂》中更具象化地表达了陈佐千对妻妾的宠爱。晚上宠幸谁就在谁的房间前点上一盏灯笼。

但随着灯笼的起起灭灭，女人们间的仇恨与斗争就在光与暗的波云诡谲中酝酿，让人感受到无比压抑的颓废，以及封建女性极为低下的社会地位。

二、 紫藤，象征女性无处可逃的依附

苏童曾说过，《妻妾成群》中这四个女人一齐拴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像棵棵濒临枯萎的紫藤在互相绞杀中争得一点点稀薄的泥土和空气。

如此攀附，实为可悲！

作品中的女性角色，包括陈老爷的四房太太与一个丫鬟，每个女性所代表的不同人物形象，面对陈府的态度都各有不同。

大太太毓如，是封建边缘权力的分配者，也是封建制度的卫道者，她年老色衰，色厉内荏，虽表面信佛，实则老谋深算、善弄权柄。

二太太卓云，在封建大家庭中如鱼得水，为人八面玲珑，口蜜腹剑，甚得老爷欢心。按梅珊的话说，卓云是慈善面孔蝎子心，心狠手辣。

三太太梅珊，是貌美如花的戏曲名伶，性格乖张又极端，爱起来与恨起来都相当可怕。但为了生存不得不迎合，后因卓云告发其出轨，而被陈佐千填井诛杀。

四太太颂莲，貌美聪慧、倔强直率，有着知识分子的清高与锐气，但进入陈府后，目睹了女人间斗争而变得争风吃醋、麻木刁钻与不择手段。

丫鬟雁儿是一个悲催的存在，作为陈府的下人，由于被老爷宠幸过，她逐渐有了飞上高枝当主子的非分之想，也加入到了四房女人的斗争中。

作品以女学生颂莲的视角来表现女人间的明争暗斗，因为她是最新鲜的、最易被折断的紫藤，也是女性依附男人、服从男权的典型。

选择比努力重要！在父亲去世、家道中落时，在嫁人与做工之间，现实的颂莲选择嫁陈佐千为妾时，那时的她就走上了依附男人的路。

颂莲冷笑了一声，名分是什么？名分是我这样的人考虑的吗？公正我交给你卖了，你要是顾及父亲的情义，就把我卖个好主吧。

颂莲是很现实的，她认为她可以倚靠自己的年轻貌美与聪明头脑，为自己博一个美好的前程。但是选择了这样的路，自己就不能再抱持着尊严的妄想。

颂莲瞟了雁儿一眼，她说，你傻笑什么，还不去把水泼掉？雁儿仍然笑着，你是谁呀，这么厉害？颂莲搡了雁儿一把，拎起藤条箱子离开井边，走了几步，她回过头说，我是认？你们迟早要知道的。

陈佐千初见颂莲时，颂莲有心机地约到西餐社过19岁生日，颂莲年轻美好、漂亮洁净和玲珑剔透，充满微妙而迷人的力量，让陈佐千十分迷恋。

而颂莲在床第上的热情和机敏，似乎让陈佐千在初见她时就见到了她的销魂之处，而这些正说明颂莲对于进陈府花足了心思，为她的依附铺足道路。

其实，颂莲对陈佐千哪有什么爱，只不过是看上了他的财富，为了生存罢了。颂莲在学校时心仪过一位吹箫的男同学，但父亲去世后，她毅然嫁给了陈佐千。

不知她在耗尽在深院大宅的女人斗争精力时，有没有那么一刻想到过最初她的嫁人选择实际上是一样不归路，干得好不好嫁得好，仍然根植她的内心！

书中5次描写紫藤。从紫藤花开的美好，到紫藤花坠落的落寞，再到紫藤凋零的残破，无一不彰显着生命的陨落，如同生存依附者颂莲等的覆灭。

起初的颂莲倔强、凌厉和清高，也许我们都认为她应该是大家庭女人战争中的王者，但实际上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怎么能挣脱那个时代呢？

颂莲在依附男人的路上，渐次被黑暗的封建旧制吞噬殆尽！

三、废井，女人走向覆灭的结局和归宿

《妻妾成群》以一种悲悯凄凉的基调，描述颂莲在陈府的生活背景和思想意识，悲情地体现了她的孤寂空虚、心有不甘、极端恐惧和可怜可憎的情愫。

苏童对废井的描述，让人感觉阴森恐怖，随时有被淹没的恐惧。文中7次提到废井，有两次出自卓云和宋妈之口，这些描写显然都不是随意而为的。

在人类意象里，井是一种故乡情的文化意象，也是"家"的意象，象征着生命的根和精神意识的回归，但在《妻妾成群》里这种"回归"意象却很残忍。

苏童对"废井"的描述贯穿全篇，以颂莲对废井的感受来提纲挈领，可谓寓意深远，人们对废井的恐惧，正是源于废井对生命的无情吞噬力。

"正午的阳光在枯井中慢慢跳跃，换变成一点点白光，颂莲突然被一个可怕的想象攫住，一只手，有一只手托住紫藤叶遮盖了她的眼睛，这样想着她似乎就真切地看见一只苍白的湿漉漉的手，它从深不可测的井底升起来，遮盖她的眼睛......一个模糊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切入耳膜：'颂莲，你下来。颂莲，你下来'。"

陈府的生活如同鬼魅般的压抑，苏童不吝笔墨描写"废井"，它实为吃人的封建制度，陈府的每位太太，凡有男女不当行为者，全部被填井诛杀。

即便还有那些不被扔到井里的女人，一生的大好年华和水灵聪慧也都深锁和禁固在了幽深的陈家大院里，恰如一潭死水。这样看来二者并无不同。

所以，"废井"是封建礼教的具象化。

颂莲宠冠内宅时，苏童对废井的描写预示着颂莲的好景不长。随着颂莲逐渐的失宠，她对废井的恐怖与日俱增。

曾经的颂莲年轻、新鲜、有朝气，而正因如此，才容易被折断。颂莲的聪明和锐气在陈家被磨蚀了，在目睹了梅珊之死后，她全面崩溃而疯癫了。

而接下来，新一轮的轮回上演，颂莲的后来者-五太太文竹进门了，预示了封建制度下女性悲剧的永不落幕，以及在那个年代里，从来都不缺乏依附男人而生存的女人。

陈府那口废井，吞噬了女性们大好的青春、美丽的容颜和玲珑剔透心，包括祖上的两位姨太太，现在的梅珊和颂莲等。

作品实则有明暗两条线，主线是颂莲，暗线是梅珊，二者都是废井或封建礼制的受害者。井是陈府的缩影，陈府是社会的缩影。

梅珊是孤儿，不知自己何名何姓来自何处，在戏班唱成了角后，被陈佐千收为妾，困锁在了深宅大院之中。

她是个悲情的人物，生性善良、敢爱敢恨，在怀孕时被二太太下过药，后来看破大家庭的丑陋后向死而生。与高医生相好，又被二太太告密，最后被填了井。

颂莲作为知识女性，从屈嫁为妾的不甘，到对得宠太太特权的向往，她的自我意识在一点点沦丧，最终沦落为与她的前任们一样，为一个衰败老头争风吃醋。

甚至到后来，她逼着丫鬟雁儿吃掉用过的草纸，间接导致了雁儿身死，她已经由一个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

人性的丑恶在那一刻被激得面目狰狞，真善美被完全摒弃。女人们在病态的社会下相互厮杀，变得自私和冷酷，这是女人们的悲哀，更是社会的悲哀！

颂莲在选择嫁人，选择依附的人生时，她的命运就走上了不归路，作为知识分子的她即有如此的依附意识，更何况其他的封建女性？

所谓的封建男权、夫权、一夫多妻制等等，让旧时女性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在痛苦中挣扎，生不如死。

由于骨子里对男权的认同，她们逐渐让失去反抗意识和自我意识，变得麻木不仁和冷酷自私，这是时代的创伤。

四、女性如何实现自我救赎

在封建时代三纲五常、男权夫权等的浸淫下，女性的确难以实现自我救赎，即便是现代女性也有依附意识，但历史上也不乏自立自强的女性。

1、杜绝依附意识，与男人保持同等位置

原本颂莲的条件极好，有知识、有能力，不必依附男人，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也完全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而不致于成为旧时代的殉葬品。

2、实现经济独立，不做男人的附属品

颂莲之所以选择嫁他人为妾，其根本原因是父亲因茶厂倒闭破产而自杀，她不得不辍学，嫁人也只是看上对方的钱，如果她经济上实现了独立，屈嫁就不存在了。

3、实现思想独立，培养正确的人生观

颂莲在大宅院的勾心斗角中，逐渐丧失了自我思想意识和自主意识，她一步步变得和她的前任们一样争风吃醋、争宠邀宠，人生价值观慢慢在倾斜。

著名节目主持人董卿就说过生命的意义：

说到生命，你会想到什么呢?两千多年前塞涅卡就说过，我们何必为人生的片段而哭泣，我们整个人生都催人泪下。他说的催人泪下，不仅是指生命的坎坷，更多是指生命的壮阔。

每一个生命都有追求极致绽放的权利，即便我不美，我不富裕，甚至我不健全，但是我的内心是可以丰盈和完整的。

那么，作为个体的我们，最基本的便是丰盈和完整我们的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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