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用不用“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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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彭博社的一则报道，掀起了一阵看不到、摸不着、但能感受到的风。

图片拍摄于尖沙咀钟楼下

2月末美国彭博资讯发出一则报道称：

China Urges State Firms to Drop Big Four Auditors on Data Risk. SOEs encouraged to use local auditors when contracts expire.

大致意思就是出于数据风险安全的考虑，中国政府力劝国有企业放弃与“四大”的合作，鼓励国有企业在与“四大”合同到期后聘用本地审计师为其服务。

Urge这个词儿比Encourage和Recommend都显得强硬。

作为曾经的“四大”人，免不了还是会关心，顺便分享我个人的几点看法。

图片拍摄于北京道1号28层

“四大”在中国是依据中国法律设立的中国企业

在我前几篇公众号小作文中，已经不止一次地谈论到“四大”到底是中国公司还是外国公司。

各位看官具体请见《》

不过重要的事情这里还得再强调一遍：“四大”在中国是通过特殊普通合伙企业开展审计业务的，与其他中资会计师事务所一样，都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设立的中国企业。

那为什么大家总认为“四大”是外国公司呢？

我觉得是有两个原因：一是历史原因，二是名称问题。

先说历史原因。

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在中国的发展，主要得益于时代的机遇。在角色定位上，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是被作为外部智力资本引入中国，参与到改革开放的建设中。

这一点和引入普通外资企业有所不同。

代表处时代

为了缩短与国际会计师事务所之间的差距，中国决定以开放的姿态学习先进，提高自身水平。

1980年，国务院颁布了《关于管理外国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的暂行规定》，国际会计公司纷纷启动了在华设立代表处的工作。

中外合作时代

为了适应国务院提出的加快发展第三产业的要求和资本市场发展的需要，1992年，中国政府同意已经在内地设立代表处的国际会计师事务所与中方设立中外合作事务所。

中外合资的特色是中方可以不用资金或其他财务投资并计算股权，也可以不按股权分配收益，但若干年后，企业的全部资产和权益可以完全无偿地归中方所有。

于是在1992年至1993年间，六家中外合作会计师事务所应运而生，它们分别是安达信华强、普华大华、中信永道、毕马威华振、安永华明以及沪江德勤。

1998年，随着普华国际和永道国际在全球范围内合并，在大陆则更名为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2002年普华永道中天与安达信的大陆业务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合并。至此，“六大”演变为今天我们所熟知的“四大”。

我也有幸在2002年的这场合并中，从安达信员工变为了普华永道员工。

特殊普通合伙制时代

2010年，为了规范现有中外合作会计师事务所本土化转制工作，财政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了《关于推动大中型会计师事务所采用特殊普通合伙组织形式的暂行规定》。

2012年，财政部、工商总局、商务部、外管局、证监会联合发布了《中外合作会计师事务所本土化转制方案》，推动了注册会计师行业的进一步发展。

就在这一年年末，“四大”陆续结束了20年的“中外合作”合约，开始以特殊普通合伙制运营会计师事务所。

“四大”是依据中国法律设立的中国企业。

再说名称问题。

我们习惯上称呼“四大”分别是德勤、普华、安永和毕马威，即DTT，PwC，E&Y和KPMG。

永道人表示很不服气，因为总会把普华永道简单称呼为普华。

突然想到以前一个小故事。那时候普华永道的英文名字很长，PricewaterhouseCoopers，那是因为普华Pricewaterhouse与永道Coopers合并，名称自然也合并在了一起。

当普华永道与安达信合并后，事务所的名称还叫PricewaterhouseCoopers，安达信人表示很不服气，为什么没有Anderson？

后来各大论坛里有着安达信情怀的人给起了一个更长的名字：PricewaterhouseAndCoopers。

玩笑归玩笑，“四大”在中国登记注册的名称分别是：

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安永华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和

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它们是把品牌写在了前面，如果摘掉这些品牌，那就分别是华永、中天、华明和华振。处处体现了“中华”常在。

诶，如果这么称呼，是不是就没有外国公司的印记了？

此外，我们熟悉的、所谓的本地审计师都有谁呢？

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关于发布《2021年度会计师事务所综合评价百家排名信息》，它们分别是：

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容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和

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等等。

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它们也都分别所属不同的国际会计网络或国际会计联盟，这些都是有证可查的。

例如天健所属天健国际（Pan-China International）；

立信所属BDO全球会计集团（BDO Global）；

大华所属大华国际会计公司（MOOER）；

容诚所属RSM 国际网络（RSM International）；

天职国际所属天职国际全球网络（Baker Tilly International）；

信永中和所属信永中和国际（ShineWing International）；

致同所属致同国际（GrantThornton）。

所以说，名称不能决定它是外国企业还是中国企业，关键要看实质。

图片拍摄于西贡

“四大”很大

那为什么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就总拿“四大”说事儿呢？

因为老话儿说：树大招风。

四大到底有多大，大家可以参考国际会计公报（IAB） 去年发布的2022年度世界会计网络调查报告中的数据来评估。

https://accounting.nridigital.com/iab_ws22/world_networks_fee_and_staff_rankings

图片源自互联网

根据图片中引用的数据，“四大”的全球收入排名中KPMG最低，金额是美元321.3亿。最高的是德勤，达到美元502亿。

排名第五的BDO，也就是立信的全球网络所收入刚刚挤进100亿门槛，达到美元117.3亿。

其他排名在前十中的全球网络所，全年收入也就在40亿美元至70亿美元之间。

与“四大”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

图片拍摄于北京道1号，维多利亚港的落日

客户的角度

选不选“四大”，无论是从商业化角度，还是独立性角度，都是甲方爸爸自己的权利。

甲方爸爸的需求

甲方开始聘用“四大”，从我熟悉的金融领域来说，双方共同经历了剥离、改制、重组和上市等一系列商业活动，双方都有了最基本的共识。

很多像我一样的小朋友，经过10多年的学习、锻炼与磨合，也都在甲方行业和会计师行业里积累了一定的知识和经验，即便遇到大规模轮换外部审计师，也依旧可以与客户平等地对话。

大部分客户从小科员开始，经过企业内部的千锤百炼，如今也都逐渐地成为各部门的关键人物。

他们最需要的是希望听到更先进的内容以帮助他们不断成长和解决所面临的问题。

打个比方：甲乙双方都是从1加1学起来的，一直学到几何学。现在乙方换了一拨人，但甲方没变，难道还从1加1聊起来吗？甲方都期望是微积分起步了吧。

而这些需求绝不是低价聘请一个机构就能随意解决的。

审计师薪酬占甲方管理费用的比例极低

根据目前的市场份额，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分别由德勤、毕马威、普华永道和安永提供财务报表审计服务，审计师薪酬大约在人民币1亿元至2亿元之间。

这样的审计师薪酬也许在同行眼中算是很丰厚的费用了，但它真的高吗？

对于甲方而言，审计师薪酬在其利润表上的管理费用中的占比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是“四大”投入到上述每家银行的人员都不会低于500人的，如果把服务于海外分子公司的人员都算上，至少都要600至700人。

按照这样的数据来计算人均审计师薪酬，还高吗？

而且甲方还需要很多的“增值服务”，对口专业培训、行业对比分析、专项调研考察、专家高人对话等等，这些服务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成本和财务成本。

而这些“增值服务”往往是“非四大”捉襟见肘的短板。

更何况哪一次大规模外部审计师轮换，审计师薪酬都会跳水20%至30%，但要求又提高20%至30%。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甲方负责招聘外部审计师的部门，无论是采购部，还是审计部，甚至是审计委员会。

“四大”报价平均人民币1亿元，“非四大”报价平均人民币5千万，你会选谁？

甲方真差这5千万么？

海外业务复杂化、多元化

中国企业走出去已经很多年了，在境外的业务开展得如火如荼，规模不断扩大，业务也逐渐复杂化、多元化。

一家大型甲方的海外业务审计不再仅仅是把报表翻译成中文，核对校验数字，折算汇率就用来合并了。

当地的监管变幻多端，与外资机构的竞争也相对激烈，特别是很多国家和地区的政策都要求聘用一定级别的本地人，涉及到的沟通交流一点儿不比大陆少。

此外大部分国家和地区都要求由本地事务所对其财务报表和监管报表进行审计，这根本就不是打个飞机过去看看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尽管每家事务所都归属于不同的网络机构，但是在协调能力、统一管理上，“四大”的经验可是绝对领先。

就举一个例子，“四大”在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都有自己的“China Desk”，就是派驻大陆人员在当地办公，主要服务和对接当地的国有企业。

而且“四大”在这些国家和地区都会为当地的大型国有企业配备一位“纯老外”，很懂当地的监管政策和市场，这可以更好地服务中资企业的海外机构。

总之有强大影响力的国际网络成员所才能更好地共同服务于甲方爸爸。

当然，有些甲方爸爸还有爸爸，有些事儿也还是要听甲方爷爷的。

图片拍摄于维多利亚港

最后分享一些有用没用的建议。

对“四大”

既然验明正身了是中国公司，那就不用去理会网上的闲言碎语。

多培养新人，一波一波的，别都干了3、4年就去甲方，什么时候才能培养出更多、更靠谱的专业人员呢？

对“非四大”

如果哪一天机会真的来了，需要提前准备好有经验且负责的专业人员，提早做好五统一，真正实现目标一致的联动。

努力开展与海外成员所的良好合作关系，中国的市场潜力巨大，让他们也别就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国未来可期啊。

同时如果面临“不合理的限价条款”，也骨气一把，都甭去投标。何必呢？

低价拿过来，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甲方天天参鸡汤吊着，你这碗白菜豆腐汤还不放香油，怎么能伺候得好。

对甲方

“四大”是中国企业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即便选择“四大”也不会有什么错误。

以后轮换外部审计师的时候，别动不动就设“限价”。一朝权在手，就好好地利用这个权力寻找真正可以提供帮助的合作方。

如果真的有“窗口指导”，可以切分不同的业务板块，慢慢地过渡。实在不行，可以提议“联合审计”嘛。国外有先例，值得学习。

嗯，不多说了，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

2月份中标信息：

1、

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