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6岁，只约会，不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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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编辑｜伊登(Eden)

访谈 | Alpha X 伊登(Eden)

设计| 97

婚恋市场和约会市场

2014年，27岁的Alpha辞掉了在巴黎的工作，回到中国，在上海开始新的工作。与此同时，她与当时的法国男友也分手了。

回国之后，30岁之前，Alpha和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女生一样，为自己的婚姻努力过。

30岁对这个社会的未婚女孩子来说，是一种魔咒，也是一个磨难。所有人都在用同一种粗暴的价值观去审视这些女孩，如果你不能在30岁之前进入说得过去的婚姻，你在其他方面所有的成就都会被人忽略。

《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剧照。

“那时我刚刚回国，在情感上被法国的浪漫主义滋养得很好，有满满的爱，在每一段关系中，我都充分地被别人看见。我没有被人占过便宜，没有受过伤害，非常愿意在感情中付出。攒了那么多的爱和美好，我就这样在感情上带着人傻钱多的状态开始找男朋友了。”

Alpha所从事的设计类行业，女性从业者居多，她身边适龄的单身男性很少，这也是上海这座城市适婚女性的现状——大家几乎都不认识几个未婚的男性，如果是以择偶为目的，就更难发现合适的男人。

当她遇到各方面都及格的同龄前男友时，在当时是最好的选择。

30岁的婚姻焦虑让她第一次不是出于很喜欢，而是觉得他合适，开始了一段关系。他们的关系维系了一段时间，她也第一次在感情中努力磨合，直到被耗尽。

当一名男性的标签是“有房有车+名牌大学毕业+工作体面收入良好+父母小康家庭+身高外貌都OK”时，这样的男性在婚恋市场上，会变得炙手可热，他所有情感上的不成熟，性格上的自私几乎都被遮掩，同龄的女生除了忍受，几乎没有退路。

Alpha在努力坚持了一年多后与他分了手，她终于想清楚，并且做了这样的决心：如果这条路线必须让她很努力，去换一个既定的，将来每一天都知道是怎么度过，而她却丝毫不感到快乐的归宿，她宁可选择当下确定的快乐，也不会返回这样一条令人窒息的赛道。

30之后，Alpha彻底远离了婚恋市场，进入了约会市场。

她是这样给两者定义的：

约会关系是靠双方的魅力吸引来维系和推动的关系，不捆绑，不约束，全看双方的感觉和心情想走到哪一步。它和注重当下，谈着玩玩的恋爱区别不大，和有明确目的，比如奔着结婚去谈的恋爱区别就比较大。但和没有感情，纯生理的性行为又不一样，约会是一件强调感觉的事情。

通过观察自己和身边的朋友，Alpha发现身边比她漂亮，比她优秀，比她条件更好的女朋友能够约出来的相亲对象普遍都不怎么样，甚至比她平时约会的男性条件差得多。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发现了这个规律：

大城市里的婚恋市场/相亲市场，就是以男性为主体的，是他们在挑挑拣拣，是他们的话语权所在地。因为客观条件达到婚恋市场门槛、主观上还想认真婚恋的男性数量供不应求。

很多男性在没有达到可以婚恋的门槛前会自我阉割，他们是无声的隐形的，不会把自己放在婚恋市场里自取其辱。达到及格门槛的男性数量有限。

而绝大多数女性，被环境被主旋律裹挟都是要找结婚对象的，婚恋市场对女性又是几乎没有门槛的，所以男女数量比例失衡。女性现在自身发展优秀程度和男性越来越接近了，但同等优秀的男性但凡愿意结婚，他们可选择的结婚对象太多，他们并不会优先考虑优秀的程度，年轻、漂亮、荷尔蒙、温柔、可爱、贤淑、顾家……都可以成为超越“优秀”这个因素的吸引力。

所以，在婚恋市场，一个只要条件没有硬伤的男性，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挑选自己满意的结婚对象。

但在约会市场，就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

与相亲市场完全相反，约会市场完全是少量女性的主场。因为主流单身女性还是并没有放弃“要嫁个好人家”的想法。正是因为她们要嫁个好人家，她们需要矜持，要维持口碑，要看双方现实因素是否匹配，还需要男性的付出和打动在先。

而并没有那么多男性做好了准备要这么费劲，他们只想有一些更轻松愉快的两性关系。但是在约会市场的女性非常稀缺，有远超她们数量的男性在等着被挑选。如果女生愿意进入这个市场，可以挑感觉挑里面最好看的最帅的，或者最有趣的会说话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可以选择的范围非常广。

“我觉得约会这种现象并不值得苛责，如果指责这些男性，他们就会在两性市场里消失，就会重现前面婚恋市场里说的大多数女性去竞争那么一些达到婚恋门槛的男性的噩梦。如果我们都对对方宽容一些，那么我们也就不会那么孤独。”

约会关系，意味着它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尾，它是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的，这种不确定性给女生带来了不安全感。虽然现在很多女孩子是独生子女，家庭经济条件非常好，她们自己的工作也很好，但她们仍然有太多的不安全感，太希望别人给她们带来一些什么。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放弃了一条路，而是我在找寻一个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能支撑Alpha选定这条路的原因有两点，一个是她的朋友，一个是她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前者是她的支撑，而后者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目标。

“每个人都需要来自不同的人的支撑力量，完全依靠自己给自己全部的支撑，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做到。要么就是你的家庭可以给你支持，我的家庭看上去是无条件地支持我，但是他们是非常传统的方式，我和我的父母有太多观念上的冲突，很容易争吵，所以我不能又不听他们的话，又依赖他们给我支持，这样有一些太自私，所以我放弃了来自家庭的支持。如果我没有遇到我现在几个非常好的朋友，我可能会转向伴侣，自己的小家庭去寻求支持，但是因为我遇到了为数不多，能够充分信任，相互支持，相约养老的朋友，所以每次想到她们，我都会觉得有充分的安全感。”

Alpha有两个老友，一个如今在美国生活，她是一位单身妈妈，和新男友正在交往中，经历过离婚的一地鸡毛，觉得此刻的生活云淡风轻。她们每周会约定固定时间聊天，沟通大家本周生活中发生的小事。另一位是Alpha在法国研究生时的同学，两人性格迥异，能够相处到今天经过了长达十年宛如情侣磨合般的相处，她似乎只有对朋友才有如此耐心。

这三个成长背景完全不同的女孩，有一个非常确定的地方，就是她们都觉得老了之后，不管那时有没有男人或孩子，都不如和老姐妹在一起生活快乐。

“这是一个互相判断的过程。我也有很多其他很好的朋友，能感觉到有些人是只以家庭为首位的，其它都靠后，这当然无可厚非。能一起养老的朋友不是就一定要单身或者没有家庭了，只是我们没有把朋友的重要性放在家庭之后，我们对彼此的信任、愿意互相关照的心情也不比家人弱，所以我们老了之后，还是可以在一起玩乐，时不时住在一起，不停地换城市或者国家居住，这是我们最理想的养老模式。”

“其实亲密关系对我来说，可以不去定义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我觉得无论是爱人还是朋友，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中，联系最亲密的人。”

在这一代年轻人的眼中，未来的家庭模式甚至有可能不是以婚姻模式而组建在一起，它很有可能发生在没有血缘的人当中，基于一种价值观的认同。

对于生育焦虑，Alpha也想得非常透彻，“我没有那么在乎要小孩，因为我本身不是非常享受这件事情，除非在非常合适的条件下，否则我不太会打破现在这种自由的生活方式。”

Alpha的勇气来源于她愿意放弃一个传统圆满的老年，而是选择低成本低欲望、合理预期内理想的老年生活，在这个老年生活的憧憬下，眼下的一切都显得可以随心所欲。

经过了几年的约会，审视，反思和总结，她在情感中越发自由和强势。

她曾经在社交网络上戏称自己是“感情食物链顶端的姐姐”，“我觉得食物链顶端的说法其实更多的在于谁主动，‘姐姐’可以自主选择，挑选对象，安排自己的生活。这其中的核心就是我们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力在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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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台的

全民化

“去哪里找到约会对象？”

这是想要约会的男女们最关心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Alpha并没有给出一个空泛的回答，首先还是要先从了解自己开始。

“我举两个比较极端的例子。我有一个女性朋友，她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活泼，她的个人魅力体现在她的言行举止上，在人群中，这种魅力会被放大，她总是会被别人一眼就看到。那么对她来说，最容易发现约会对象的场合就是多出去参加社交活动，多参加兴趣小组，她就会有更多的桃花。另一个例子是我自己，我长得并不好看，把我放在人群中，或者是有很多女生的场合，我是完全没有优势的。但是我很擅长一对一地聊天，我很容易和陌生人建立信任，别人会觉得我很有思想，很特别，很喜欢和我聊天。那么社交软件就是最能体现我这种优势的渠道，我可以通过社交软件，迅速筛选自己感兴趣的人出来见面。”

对于追求效率的Alpha来说，她永远只用一种类型的社交平台来找到约会对象：左滑（不喜欢）右滑（喜欢）类的约会软件，因为这种最简单。

“我的朋友也想在这类软件上找约会对象，但是她们有些下了几天之后忍不住又删了，主要是因为上面的人太不主动了，他们就算是匹配成功了也没有人会主动说话。现在很多社交软件上的人都是这样的，其实主要还是看颜值，颜值越高的人越不主动，这是一个蛮正常的逻辑。但是我反而非常喜欢这一点，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在我不想聊天的时候来打扰我，我很喜欢主动说话，因为这样我可以自己控制节奏。”

Alpha的开场方式也简单而直接，并不需要太多的沟通技巧。“我的开场主要先排除对方是一个假账号，因为现在很多社交软件上有一些资料非常好的AI账号，是为了拉活软件的使用率的，还有一些人不是交友为目的，比如还没有聊天就直接问你要微信号，可能是为了带货之类的，这些账号我会先排除一下。我就直接问他们：‘线下吗？’”

同样的问题，如果是男性直接问女性，可能会有一些突兀，或者让女性感到冒犯，但是如果反过来是女生问男生，Alpha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我一直觉得，我的思维模式更接近男性化，是非常直接和高效的，而传统意义上的女性思维会需要更多情感上的铺垫。其实我所有高效的方式，都是建立在我是一个女性这个基础上，是享受了很多便利的。”

作为女性，她平时不需要投入太多时间和男性聊天就可以很轻松地约男生出来，还可以约在她自己方便的地点，用她自己舒服的方式。

通常，第一次见面她会约在咖啡馆，因为喝咖啡是效率最高的方式，如果这个人对她而言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也能很快脱身。

正如Alpha的豆瓣账号标签是“活成一个人类样本”一样，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对约会也没有太多的目的性，只要这个人让她觉得身上有一些有意思的故事，或者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类型，让她觉得值得一杯咖啡的时间，就都会去见一下。“我对‘我们’会怎么样是没有任何期待的，我只是想去认识一个不同的人。”

在频繁约见网友之后，她对于人类的观察有了大量的理论依据，也会反推出一些经验来保护自己。

例如，如果加微信的话，让他发自己的微信号而不是把自己的微信号发给他，这样可能更方便“管理”而不是“被管理”，不会到后面人和微信号对不上号。例如，有的人如果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是一个比较坦荡的行为，而有的人发一个二维码让你添加微信号，说明这个人的戒心可能很强。同时，Alpha自己的朋友圈也没有设置成三天可见，一些涉及到个人隐私的内容会提前就设置成“仅自己可见”，其余的内容全都是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一直可以追溯到近十年。“其实，我也在用最高效的方式让对方降低戒心。”

社交软件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逐步走向了全民化，成为一个较为主流的年轻人交友的渠道。“我的感受是，其实社交软件上的人，和你通过日常生活认识到的人，可能是同样的群体，只是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态度和在社交软件上展现出来的态度是不同的。在现实生活中，大家会有所顾忌，表现出自己更道德感的一面，而在社交软件上，就会表现得更高效。同样是这些人，他们在社交软件上，也一样会看人下菜的，他会去分析，你更适合正儿八经地谈恋爱，还是只适合短期的玩乐。”

“狗崽崽”是Alpha在社交软件上找到的弟弟，刚刚毕业，他们的关系是Alpha未曾有过的新体验。她带着一种好奇和观察的心态，在旁观自己的这段关系会走向何方。

照片上的“狗崽崽”，是一个很俊美的日系美少年，也是最受姐姐欢迎的那一类男孩子：干净，真诚，简单，和“油腻”扯不上一点关系。

他们在社交软件上匹配之后，向来主动的Alpha只主动打了第一声招呼“hi”，这位可爱弟弟就把话头接了下去，没有太多废话后就主动邀请了见面。

第一次见面照例安排在咖啡馆，过来的弟弟身高185cm，气质很好，甚至比照片上的更好看，只是这种好看有一点单薄，只能够撑得起一杯咖啡的时间。但是由于他的颜值过于碾压，他们很快就进入了自己定义的约会状态——不使用任何传统世俗关系界定，但是一周一次的约会从那时就没有中断过。弟弟没有太丰富的情感表达，就像一杯白开水，但是在一众怪味饮料的衬托下，白开水显得非常可口。

对于一个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的人来说，这段关系一直维持了几个月已经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感情是在逐步升温的。有一次，朋友送了Alpha螃蟹，为了趁新鲜吃掉，两人在一起吃螃蟹，那是他们面对面吃饭最长的一次，Alpha发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对面的这个人竟然并不无聊，足够撑得起吃一顿螃蟹的时间。

她是有很多情绪黑洞的人，她非常清楚自己在某些时候是处在摆烂的时刻，这个时候，如果她的伴侣是一个高敏感的人，就会被她的情绪反噬，两人都痛苦不堪。而有着海外成长背景更懂得尊重个人隐私，在有爱环境下长大的“狗崽崽”似乎在这方面天生就有一些钝感，或者说是安全感，他不介意她的摆烂，甚至可能都没有察觉到她在摆烂。

她以前和伴侣所产生的种种问题，在狗崽崽这里都没有发生。一整个冬天，他们就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在一起的时候，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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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图均来源于《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剧照，版权属于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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