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专栏| 第41期：一个真正的人在感情上败给了复制体——科幻创作人才小组评《闪光的生命》

为了更一步加强培养优秀青年科幻作家，促进更多优秀科幻作品的产生，高校科幻平台特从第二期星火学院科幻创作培训工程中选拔出20位同学尝试小说创作与作品评价结合锻炼模式，通过开设“希声”专栏展示他们对于创作与解读的思考。

评论者说：

本期评鉴的作品是柳文扬的代表作《闪光的生命》，原载于《科幻世界》1994年第6期。《闪光的生命》大意是：一个人爱上了一个女孩，但是总是犹犹豫豫，不敢表白。一次失误，让他复制出了一个自己的复制人，但是这个复制人只能存在30分钟。这个复制人就用这30分钟，去真正的爱了。

原文指路

《 闪光的生命》

原文：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145628459/?_i=386018880de7ed7&dt_dap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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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是柳文扬最常使用的意象。在他的小说里, 人物被囚禁在各种各样的现实中, 努力寻求自由, 为之付出巨大代价。在《闪光的生命》中, 可以看作是复制人代替刘洋完成了突破囚牢的任务。你认为复制人和刘洋面对的囚牢是一样的吗？

韩思颖

▶▶▶不太一样。复制人最大的囚笼是生命的短暂，但在这部作品中，这个囚笼反而促成了他在爱情上的成功；刘洋的囚笼是对生命漫长的预期所导致的畏首畏尾，他也正是因为这种畏惧而失去了爱情。

歪个题，在一些幻想作品里会把人类作为寿命最短暂的种族，但正是因为生命的短暂，人类才会拼命地“造”，创造出比其他种族更灿烂的生命和文化。就像一句老话，应该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过，我想这或许也是柳文扬想表达的意思。

史雨昂（DaDa黑鹅）

▶▶▶复制人和刘洋的“人生”正面临着不同的囚笼，复制人的囚笼是只有半小时生命的时间，刘洋的囚笼是难以开口的爱情，确实可以看作复制人代替刘洋完成了突破爱情的囚牢，同时，刘洋人生对复制人人生的延续其实也是在突破复制人时间的囚牢，因为雷冰也了解复制人的特性，知道了刘洋对自己真挚的感情，那么刘洋也就大概率要延续继承复制人所要追求期盼的人生，这种互相打破囚笼其实并不存在巨大的代价，或许人们打破自己的囚笼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而打破别人的囚笼是相对轻松的，一个是由内向外的撕裂，一个是由外入内的融化，这或许也就是爱情的美好与伟大之一，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互相打破往往发生在恋人彼此之间。

张锦冉

▶▶▶不一样的，刘洋面对的是自己情感表达的桎梏，但复制人面对的是生命时间的极度压缩，他能感知到过往经历和在遇见雷冰时的那份悸动，这是只有那时的刘洋在紧急关头才会做出的选择，特定时间环境下的特定选择。

沈子畅

▶▶▶不一样。复制人正因为生命短暂才能够作出有力真诚毫不犹豫的表白，而这种危机关头爆发的决断力是主角所没有的。

金力

▶▶▶不一样，复制人的囚牢是相对宽松的……毫无疑问，作为朝生暮死的造物，复制人拥有更加真诚的力量）主角刘洋则有点扭捏。

武张瑜

▶▶▶我认为是一样的。因为囚牢代指限制刘洋追求幸福美好的桎梏，在此等情境下复制人与刘洋的囚牢都是因为担忧失败而不敢表达爱意，但复制人因为生命的短暂而拥有足够的勇气去打破囚笼，因为即使失败他所要品尝苦果的时间也是极为短暂的，失败惩罚对于他来说几乎微不足道。

不同于传统小说复制人和本体合为一体的结局，柳文扬借人物之口明确了这二者的不同，你如何看待这种写法？

韩思颖

▶▶▶这篇小说的设定有个特殊的点，就是复制人只能存在半个小时，这种设定显然就是要突显出本体和复制人的区别，因为生命时长不同导致他们的生命态度不同。

看多了复制人题材的作品，有一篇这样不太一样的作品还是眼前一亮的。

史雨昂（DaDa黑鹅）

▶▶▶或许小说的主题并不是表面的复制人，而是小说题目《闪光的生命》所要表现的，有关转瞬即逝的生命主题，与此对应的无限时间的回归永恒，中间样态便是正常的人生生活，当我们面对转瞬即逝的人生，或许就会像复制人一样选择，打造巅峰极致的美感，当我们面无限永恒的人生，或许就会像刘洋所作选择的极端化，追求稳定与体验，复制人和刘洋二者的不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复制克隆替代，而是代表着同一个人面对着时间长度不同的人生时会做出的不同选择，我认为这才是小说中二者的“不同”，这种写法有点像是用一大主题的故事去体现另一大主题的思想，两个主题，也就是克隆人和转瞬即逝的生命，又会互相影响，创造出意蕴丰富的效果。

张锦冉

▶▶▶用矛盾来推进探讨确实要比单方面说教来的更生动，而且两个人的对话放在全文来看节奏更好。矛盾作为结尾比达成共识多了点开放性，留给读者更多的思考空间。

沈子畅

▶▶▶首先比起探讨复制人和本体合为一体，本来就是探讨复制人自主性的传统小说更多。倒不如说，这篇的亮点在于复制人通情达理，没有上来就做些杀人越货的老套勾当，也没有急着通过复制人权法案。不论是《银翼杀手》还是《底特律变人》里，都在强调复制人和人类同等的思考以及不同的地位；银翼杀手的roy更是感叹着自己寿命短暂而贡献了某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桥段；在银翼杀手中，一大核心就是在短暂人生中绚烂反抗着的人造人与人类那僵化的赛博社会的对立。

金力

▶▶▶类似于结构的写法吧，得要一定的笔力，否则仓促之间未见得会成为一个好的切入点。

本文十分写实，阅读时几乎难以分清现实和小说的边界，当我们以现代社会为背景创作科幻故事时，我们如何像本文一样增强代入感？

韩思颖

▶▶▶细节，感情。

真实感是由无数的细节堆砌起来的，这也是某位作者曾说创作者应该写自己熟悉的题材的原因，只有极度的熟悉才能有丰富可信的细节撑起故事。

这篇小说将核心立足点选在一个爱情故事上，这是人人都有共鸣，但又因为个体差异而不同的感情，因此每个人都可以写得精彩，而每个人都可以有足够的代入感。

史雨昂（DaDa黑鹅）

▶▶▶代入感，真实感，人物角色的丰满生动一直是作者想要追求的，以现代或近现代社会为背景创作科幻故事，加入接地气，生活化的细节，以及带有年代感，地域性，文化特色的元素，个人感觉算是许多作者首先会去有意做的，但这个应该只是好用且有必要用的“术”，本质的“道”应该是一个人物情感和行为动机的合理性，许多时候作品是为设计的故事情节，甚至是单纯的科幻设定点子，而让人物变成脸谱化模板化的工具人，进而使得许多作品的人物行为是令人感到疑惑的，进而丧失了代入感真实感，像《闪光的生命》一样增强代入感，主要还是要注意用人物强烈的动机（比如刘洋对雷冰的感情）去推动故事情节发展，而不是为情节而设计人物。

张锦冉

▶▶▶这就是考验作者写作功底的时候了，把作品写的有真实感势必是作者首先要有真实的感受或者类似的体验。其次就是突出重点避免大略过一遍日程，要把角色面对一些事件时符合其个性的表现，心理反应写出来。

金力

▶▶▶没有切入感的作品，很难带给人确实的实在的感觉。很显然让故事真切的最好方法是诚实。至少在塑造故事的初稿时诚实是美德。

武张瑜

▶▶▶本文代入感的来源在于描绘符合现实生活的场景提出符合现代人烦恼的问题，是对科学幻想进行严格限制的产物，或者可以称为“软科幻”。而我们创作除了在设定与人物上贴合现实外，也可以用详实的文笔为读者构造身临其境的感觉。

如何理解文中复制人和本体都说过的这句“一百年真的很长吗？”

胡梦晓

▶▶▶帕斯卡说：“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复制人知道，除了这半小时，他一无所有。这转瞬即逝的生命驱刺着他，所以他不像本体一样怯懦，而是竭尽全力马不停蹄地在这半小时里追逐自己的爱情。

“如果我只有半小时生命，我也会像他那样。”刘洋说。那为什么本体刘洋做不到这些？因为人类觉得，一百年很长，时间很多，可以犹豫可以考虑可以谨慎思考后再采取行动，一切都不会太晚。

“我应该给你更多一些。带你去外面看月亮，带你去美丽的地方玩儿，去吃你喜欢的巧克力，应该给你种很多很多花，修一个花园……应该让你一生都快乐，让你一生安宁。可是，我不知道——”

这像不像很多人晚年的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去做的事，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去挽留的爱人？

“一百年真的很长吗？”生命短暂，我们生如蜉蝣，就应该为喜欢的东西奔跑。

生命本就该是场狂欢。如果一定要追梦，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史雨昂（DaDa黑鹅）

▶▶▶我认为这里与问题二，“复制人与刘洋本体是否有不同”有联系，或者说是“不同”之处的延伸，复制人面对的是转瞬即逝的人生，本体面对的是“预计差不多要活一百年”的人生，自然在发出感慨说“一百年真的很长吗？”会有不同的意思，复制人是将转瞬即逝的人生之美认为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只要“我做过”便会“一直存在”，所以在复制人看来一百年的人生和半小时的人生是一样的，时间同样宝贵也同样很短，要努力地追求并体验人生最美好的巅峰，而本体似乎是意识到复制人的这种认知和追求，所以会在之后向自己发问，注意到时间的宝贵，并发生了态度的转变，打算未来更加勇敢更加积极地追求人生最珍贵最美好的时刻，以上，仅是个人的理解。

张锦冉

▶▶▶对复制人的生命来说，一百年长到可以不进行考虑，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只能压缩再压缩根据过往做出他认为的局部最优解。因此他的发问是对自己短暂一生的肯定，把握能把握住的当下。而刘洋本人可能有着近乎一百年的生命，对于自己的生命有着隐隐的压迫感，一百年还能容得起自己多少的迟疑与犹豫呢。

沈子畅

▶▶▶“我所见过的事物，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置信。我目睹战舰在猎户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烧，我看着C射线在唐怀色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但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消失于时光中，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是死去的时候了。”

金力

▶▶▶一百年的长度取决于其间经历的故事。

武张瑜

▶▶▶生的经历是由一个个精彩瞬间组成的，倘若刘洋今后的人生始终因缺乏勇气而碌碌无为，那么当他走到生命的尽头时回想过去一生，一定会惊觉一切竟是如此短暂。

本场主持：段棋华

内容供稿： 武张瑜、金力、沈子畅、张锦冉、史雨昂（DaDa黑鹅）、胡梦晓、韩思颖

排版：千岁

审核：王俞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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