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军镇鄂州,兵威为沿江之冠,岳飞自比昔年扼守荆襄的关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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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军是岳家军中新成立的部队,原先的岳家军“并无舟船”,全是清一色的陆战队,平定了杨么,军中一下子增添大批泳坛健儿,又缴获一千多艘战船,其中还有几十艘作为主力舰的大车船,由是多了水兵这一兵种。岳飞后来将之安置在与鄂州(今湖北武昌)隔江相望的汉阳军城,兵威赫赫,响震一时,史称“鄂渚水军之盛,遂为沿江之冠”,岳飞也因之自比昔年扼守荆襄的关云长。

岳飞本人也不无自豪地说:“我身居要位,定当收复神州,迎回二帝,让后人知道岳飞与关羽张飞齐名。”(“要当克复神州,迎还二帝,使后世史册知有与关张齐名。”)可惜刘备之后再无刘备。随着封建帝制的深入发展,那种视将士如手足、待谋臣如肱股的君主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岳飞初平襄汉六郡,赵鼎就对赵构说:“湖北的鄂州、岳州堪称沿江战略要地,我请求安排由岳飞镇守这两个地方,不但淮西可以凭借他的声援,湖南、两广、江浙一带也得安居乐业。”

赵构深以为然,命岳飞改驻鄂州。

自魏晋以来,鄂州城即是长江流域的重要城镇之一,地处今湖北武汉市武昌区老城区一带,是长江与汉水交汇之所,州城西以长江为限,城中山丘连绵。从西面长江边向东延伸,依次有黄鹄山(今名蛇山)、凤凰山、洪山和珞珈山、桂子山、伏虎山、南望山、磨山、喻家山等,山脉绵延起伏,“地居形要,控接湘川,边带汉沔”、“通接雍、梁,实为津要”。

“吴孙权赤乌二年修筑旧垒,谓之夏口城。”这夏口城就是鄂州城的前身,其“依山傍江,开势明远,凭墉藉阻,高观枕流。”经过数百年发展,在北宋年间已跃居长江中游最大的城市,是区域性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而随着政权南迁,鄂州的重要地位进一步上升,州城不仅是鄂州与江夏县的治所,也成为路级机构所在,原设在江陵的荆湖北路转运司移治鄂州,成为荆湖北路的首府。

从湖湘返回鄂州(今湖北武昌)的路上,岳飞接受了幕僚黄纵的建议,效仿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耀兵振旅而归”,十万军队整装而行,浩浩荡荡,地动山摇,沿途而过,“军律严整,旗帜精明,观者无不咨嗟叹息”。

战后论功,赵构让岳飞兼任淮南西路蕲州(今湖北蕲春县)和黄州(今安徽黄州市)制置使,并在两镇节度使以外,另加检校少保的虚衔,随后,又将他封为荆湖北路、襄阳府路招讨使,把襄阳府路为京西南路,唐、邓、随、郢、均、房州、信阳军划到了他的管辖范围内,统一管理。

招讨使是大战区的高级长官,南宋初年,招讨使“定位在宣抚使之下,制置使之上,著为定制”。

赵构在抗战斗士张浚的鼓舞和劝说下,也有了让岳飞北上“招讨”的心思,他亲手起草了一份诏书给岳飞,说:“杨么心腹大患已经剪除,北伐中原的构想可以着手开展。”(“腹心之患既除,进取之图可议。”)

于是,驻守鄂州期间,岳飞除了严格进行军队的整编和操练工作外,还在襄阳府、唐州、邓州、随州、郢州、信阳军、复州(治景陵,今湖北天门市)、汉阳军等地安排驻防军队,兴建“山城水寨”,同时,又继承了宗泽的遗志,实施“连结河朔之谋”,和太原、绛州(治正平,今山西新绛县)、怀州(今河南沁阳县)和河东路的泽州、隆德府、平阳府(治临汾,今山西临汾市)等地的义军取得联系,积极为下一次北伐的北伐做准备。

然而,就在各项工作都在如火如荼地展开时,岳飞不期然地病倒了。

他得的是眼病。

其实,这病从跟随杜充南撤建康(今江苏南京市)时就有了,可能跟气候有关。南方气候湿热,尤其是夏天,阳光底下,强光耀眼,眼睛容易发炎,而南下六年,每年岳飞都在暑期用兵,所以,每年盛夏眼睛都会发病。发病时,两眼病情严重程度不一,右眼轻,左眼重,岳飞看东西时,不得不右开左闭,久而久之,人们称之为“大小眼将军”。

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六月,从湖湘回到鄂州(今湖北武昌),病势加重,“两目赤昏,饭食不进”,“四肢堕废”,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再适合执掌兵权了。

于是,他第一次向赵构提出了辞职,理由是:以带病之躯执掌兵柄,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如果贪图荣华富贵,恋栈不去,势必耽误恢复故疆大计。(“职掌兵戎,系国利害”、“若贪冒荣宠,昧于进退”、“恢复故疆”)

赵构对岳飞越来越倚重,怎肯由他退隐?断然拒绝。

他的回答是:岳爱卿肩负上游军备,责任重大,正应该激励忠愤之心,一雪国家大耻,帮助我建成大功,不许退休!( “爱卿措置上流事务,责任繁重”、“正当厉忠愤之素心,雪国家之积耻,勉副朕志,助成大勋”、“勿复有请。”)

岳飞勉为其难,只好收回了申请,把军务交给参谋官薛弼和参议官李若虚两人共同主管。

在岳飞养病期间,军中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反叛事件。

鼓动反叛的头目叫王缺子,原先是杨么手下的得力干将,在山寨里惯享酒肉,自投入了岳家军,一直难以适应军中的清苦生活,早有反心。

老实说,这时候的南宋小朝廷初建,财政紧缺,军士们的待遇的确很差,他们缺衣少食,生计艰窘。而由于钱粮供应不足或不及时,军中断炊的事是常有发生。

根据史料记载,绍兴二年(公元1132年),岳飞破曹成后屯军江州(今江西九江市),因为“钱粮阙乏”,竟然发生了“本军杀马,剪发,卖鬻妻、子”,以“博易米斛”的事件。

岳飞作为军队中的最高级长官,对这种惨境自然痛心疾首,经常“仰天横泗,气塞莫能语”,“奉己至薄”,和士卒一起共渡难关。酒肉严格和部属均分,军士露宿,自己绝不入馆舍。

平定杨,军士的待遇提高了很多,可是王缺子还是觉得跟自己的理想差得太远,决定趁岳飞患病不能掌兵之机,开始行动。

他四下串联,秘密鼓动旧部跟随自己一起造反。

兄弟们,跟我干吧,咱们重新回到山寨中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儿整天吃清汤寡水强?

王缺子以他的人生观和人生追求来说服手下的弟兄,满以为会得到热烈的响应和支持。

可是,他失败了。

虽然岳家军中生活清苦,虽然岳飞治军严苛,但他对士兵极好,同甘共苦,对归顺之人也一视同仁,无分彼此。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跟随王缺子造反。

主管机宜文字的幕僚黄纵曾在严寒的天气里看到一名士兵士衣着单薄,便试探着问他:“军营待遇这么差,你心里一定会有很多怨言吧?”

这个士兵士回答:“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和其他军区的兄弟相比,他们虽然身穿棉袄不会受冻,但他们的粮饷都被克扣了相当一部分,家里的老少生活在饥寒交迫之中。而在岳宣抚军中,每月的军饷分毫不减,我身上穿得虽然少,那是因为我儿女众多,父母又在,家庭负担实在太重的缘故,并不是组织上薄待于我,所以内心并无怨言。”

这个士兵的回答代表了岳家军中很多人的心声。

王缺子瞎忙乎了数天,响应者寥寥无几,甚至连他的母亲也反对他这么干。

母亲对其反复劝诫无果,大义灭亲,连夜向薛弼举报了自己儿子的反情。

薛弼得讯,大惊,来不及向岳飞禀报,立即行动,将王缺子抓了起来。

一场动乱,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在岳飞静心养病期间,除了发生王缺子叛乱事件外,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这一年(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朝廷下令更改五支屯驻大兵的军号,统一称为行营护军。

张俊军称行营中护军,韩世忠军称行营前护军,岳飞军称行营后护军,刘光世军称行营左护军,吴玠军称行营右护军。

岳飞作为后起之秀,分别致书信与另外四位军界大牌通好。

这四位大牌反应各异。

刘光世对带兵打仗的事不感兴趣,专心经营敛财致富大业,对岳飞的来信不置可否,由营中幕僚代写的回信客客气气,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韩世忠和张俊眼看着岳飞“以列校拔起”,短短几年,就与自己平起平坐,一直愤愤不平。对岳飞多次的书信通稿都熟视无睹,隐含敌意。平定了杨么,岳飞将缴获的楼船给他们每人献了一座,上面的将兵将和战守的器械全套毕备。

张俊见了,火上加油,鼻孔像火车头的烟囱,呼呼喷着粗气,破口骂道,搞什么搞!岳飞送来这个狼犺大家伙来,分明就是要在我面前显摆!

而韩世忠的表现却非常有意思,他破怒为笑,摇摇头,自言自语,这个岳飞,倒也会做人!

岳飞派到韩世忠处的使者叫王忠臣(好名字!),王忠臣完成了任务准备告辞,韩世忠叫住了他,神秘兮兮地说:“你回去报告岳宣抚,他的前妻刘氏现在就在我的军营中,下嫁给了一个小队长,如果岳宣抚不忘旧情,可以派人来接她回去。”(“传语岳宣抚,宣抚有结发之妻,见在此中嫁做一押队之妻,可差人来取之。”)

王忠臣回来将韩世忠的话密报给岳飞,岳飞沉吟不答。

人生有些事,不谈是个结,谈开了是个疤,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可以想象得出,他对这个女人是又爱又恨。

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

而且,这个女人还为他生下了云、雷二子。

可是这个女人终究不能和自己相守一生,因为不堪寂寞,红杏出墙,离家与人私奔,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说英雄无情,其实不是英雄无情,而是烈女难得。

多少的柔情似水,几多的耳鬓厮磨,经不起现实的一点点挫折,一点点磨难,或者一点点诱惑。

哭倒长城、三千里寻夫的孟姜女只是一个神话;苦守寒窑、十八载盼夫的王宝钏不过一个传说。

既然移情别嫁,那么所有的恩情就已灰飞烟灭!

续弦夫人李娃,虽说目不识丁,相貌平平,也是二婚,比自己年长两岁,但是勤俭持家,孝顺老人,怜恤婴幼,得妻如此,还有何奢求?

我岳飞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对我嘘寒问暖的人,饿的时候给我温一碗粥,冷的时候给我添一件衣,足矣!

整整叹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岳飞叫来王忠臣,命他再回楚州(今江苏淮安市),找到了那个小队长,送上了五百贯巨资,以资其家用。(岳飞的五百贯相当于现在的二十三四万人民币)

也不知韩世忠安的是什么心,看到岳飞无动于衷,竟把这事儿上报给了赵构。

赵构大为好奇,专门下书询问岳飞不接刘氏的原因。

岳飞坦然奏道:“当初踏冰渡黄河之时,我留下妻子在家侍奉老母亲,没承想,她竟然一嫁再嫁,前后两次改嫁他人,我恨之入骨,已派人送了五百贯钱给她补家用,现在圣上提起,岳飞直言相告,只担心天下人不知其中原由,骂我为负心汉子也。”(“当初履冰渡河之日,臣留妻在家侍奉老母,不期妻两经改嫁,臣切骨恨之,已差人送钱五百贯,以助其不足,恐天下不知其由也。”“臣不自言,恐有弃妻之谤。”)

要说,换一般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而以岳飞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要想采取点什么行动一泄当年戴绿帽子之愤,可谓轻而易举,可是他并没这么做,而是馈赠巨资,情义之重,天地可鉴。

军界中第四位大牌吴玠的表现与其他三人截然不同,他对待岳飞,是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和岳飞书信互往,使者相通。

吴玠的使者发现岳飞衣着朴素,用度简单。吃饭对饭菜也没有什么讲究,席间更谈不上什么姬妾、歌童、舞女之类作陪,不由大为惊奇。

要知道,当时的将帅,无论是刘光世、张俊、吴玠还是韩世忠,每个人都是声色犬马,妻妾成群。就连那个以道德楷模所标榜的李纲,也是过着极其侈靡的生活。史载:“李纲私藏,过于国帑,侍妾歌童,衣服饮食,极于美丽。每宴客设馔必至百品,遇出则厨传数十担。其居福州也,张浚被召,赆行一百二十盒,盒以朱漆银镂,装饰样致如一,皆其宅库所有也。”

张俊甚至还曾为了一个姓周的名妓争风吃醋,拎刀子捅了赵氏宗室赵叔近,又将这个妓女转手送给了韩世忠。那时,一夫多妾妻是常态,娶个小妾并不会涉及包二奶问题,这时韩世忠家里已经“国夫人”、“郡夫人”、“淑人”、“硕人”一大群,但他还意犹未足,垂涎于部将呼延通妻子的美色,强行奸污,逼得血性男儿呼延通自杀身亡。而吴阶家里更是蓄有美姬千百,军务稍有闲暇,就纵情享受。(三年后,吴玠就因为酒色过度,咯血而死。)

吴玠听回来的使者述说了岳飞的清苦生活,不惜豪掷巨资,购来一个出身官宦的大家闺秀,配以八大箱笼的金玉珠宝作为妆奁,敲锣打鼓,从川陕出发,不远千里送往鄂州(今湖北武昌),给岳飞作妾。

因为动作搞得太大,岳飞纳妾的消息被各大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幕僚黄纵“被檄差出”,出发前,军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吴玠要作媒的事,路上,耳中已经尽是岳飞“纳士族之女以为妾”的新闻了。

生得国色天香的名姝送到了鄂州(今湖北武昌),岳飞目疾虽已有所缓解,却依然不肯睁开,用沾了水的纱巾敷在眼上,命人将女子安置在一间大屋,隔着屏风与之交谈。

岳飞说:“我的一家老少都是穿麻布衣服,吃粗粮杂面,你若能和我们一起同甘共苦就留下来,不能我绝不敢留。”话音未落,屏风后响起了一阵吃吃的笑声,似乎对岳飞的说话大不以为然。

岳飞于是站起,说道:“看来,我留你不得了。”一边的部将劝道:“你正准备连结关陕,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和吴玠交好?”

岳飞说:“吴玠太厚爱岳飞了,但国耻未雪,国仇未报,圣上睡不安枕,做大将的又怎么偷闲取乐呢?”女子被无情地退了回来,大家都以为吴玠会因此怨恨岳飞不近人情,岂料吴玠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更加敬佩岳飞。

其实,岳飞官居两镇节度使,每月的俸禄比宰相还高,每月有“料钱”四百贯、“禄粟”一百五十石、“公用钱”一千贯,另有盐七石、罗、绫、绢、绵二十匹。此外,岳飞升节度使外,还封爵至武昌郡开国公,随封食邑六干一百户,食实封二干六百户。

有这样丰厚的收入,岳飞真要过和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吴玠等人那种穷奢极侈的腐败生活,又有何难?

可是,岳飞从一介农夫走上了独掌一方兵权的军区司令员,仍以自己的信念、理想和抱负来严格要求自己,自始至终保持着简朴的生活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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