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惠民泥塑（上）：“拴娃娃”的风俗 “扳不倒”的江山

编者按：惠民泥塑，是黄河土里生出来的俏精灵。历史的看，惠民泥塑在变化——从拴娃娃的风俗到国家级非遗的珍宝，从憨态可掬的泥娃娃到花样百出的新网红，从火把李庙会的吉祥物到文博会上的畅销品。但它的精髓不变，那是民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今年，我市创新提出主旋律“唱起来”等“17个起来”主题宣传行动，其中手造“强起来”、非遗“活起来”是其中重要内容，而惠民泥塑就是其中重要代表。那么，作为一个现象级的文化珍品，惠民泥塑有何渊源、故事、风俗，在变迁的时代中是如何找寻自己的位置的，这都值得我们聆听和品位，从而更好地夯实城市自信，感悟、掌握好“在知爱建”主题实践活动中的方法论。因而，滨州日报·滨州网将推出系列报道《解读惠民泥塑》，从历史、民俗、审美、传播等角度审视这一滨州文化符号，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娃娃和泥娃娃。李默 摄影

▲2016年火把李庙会上，赶会老人抱着惠民泥塑。 李默 摄影

滨州日报/滨州网讯 “河南张，朝南门，家家户户捏泥人……”民谣为证，该村曾家家户户做泥人。在乡邻嘴里，该村也叫“娃娃张”。

这个村，位于惠民县皂户李镇。它坐落在沙河南岸，又因张姓人家居多而得名。“娃娃张”的别名，就是因为做泥塑。

河南张泥塑，以红粘泥为原料，黄河淤泥是最上乘的“原料”，再掺入棉絮和面浆。因而，源自河南张的惠民泥塑，是典型的黄河文化之一。

历史上，河南张艺人在火把李庙会上“安营扎寨”，成为当地群众家中必备的吉祥物；早年间，艺人们还赶着马车带着泥塑闯天津、跑北京；近年，惠民泥塑成为国家级非遗项目，经常代表滨州、山东参加文化盛会，被山东省美术馆、上海美术馆、中国美术馆等收藏，1992年在香港展出，引起强烈反响。

那么，这里的泥塑是咋起源的？

▲2016年二月二，火把李庙会上的景象。 李默 摄影

▲2013年，滨州日报组织小记者们“寒假看民俗”活动来到河南张村。

“扳不倒的江山”：寄托百姓的和平心愿

根据有关材料，这泥娃娃的制作，始于明朝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有500多年历史了。但惠民百姓却赋予了它很多浪漫传说，其中多数是家国大事。

其一，明宣德年间，汉王朱高煦踞乐安州（今惠民），图谋叛乱，抓壮丁、夺民畜，人们怨声载道。有一老道来到河南张村说：如果捏成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泥人，待九九八十ー天，张天师就来作法，使泥人成为天兵天将，就灭朱高煦，救民于苦难。于是，全村昼夜不停地和泥捏人。九九八十ー天后，明宣宗御驾亲征，朱高煦事败被缚。泥人虽未成天兵，却成了百姓眼里的和平吉祥物。

其二，则反映了泥娃娃“不倒翁”造型特征——相传，乾隆皇帝六十大寿时，文武百官都带了重礼，但刘墉只带了一个来自河南张的扳不倒泥人和一桶生姜。见此，皇上大怒，刘墉解释：扳不倒的江山正吉祥。

传说虚妄，但从这俩故事中，您能清晰感受到，本地百姓喜欢关心时事，富有家国情怀。

这和惠民历史地理有关系，在宋辽时期，惠民处于战争前沿。今天惠民县城残存的宋城墙，当时就是御辽抗金的桥头堡。在元明之际、靖难之变，此地百姓也是遍尝苦难，明代汉王朱高煦也确实是在惠民被俘。

距河南张只有十几里的小霹雳庄，有一座古墓，名为牛保冢。其墓主牛保就是宋工部尚书、惠民宋城墙的督修。为了建城，牛保九年未回家，功成后却积劳成疾命丧于此。带着对他的感恩，当地百姓形成了牛保冢庙会。

▲在牛保冢，形成了正月十六烧纸马的庙会

此外，在山东民俗学会副会长、山东工艺美院教授张从军看来，惠民泥塑借用了佛像雕塑的技巧，筑实体模子，造空心塑像，从而让成品轻便灵巧。

这说明，当地曾佛教盛行，民众借此学会和沿用了佛像陶铸技艺。而佛教在古代的盛行，一个根本原因，就是百姓对乱世的厌恶，对和平的期盼，

可见，这上轻下重的“扳不倒”，正寄托了当地百姓对和平安定的渴望。

求子拴娃娃：抚慰人心的童真童趣

踩过冬日的庄稼地，走过小桥，绕过柴火垛，在胡同里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一个小脚老太歪歪扭扭地低头疾走，后面跟着一个小媳妇，低着头紧跟着，羞涩又惶恐。

二人转入一个农家院，都不说话，静静地看一眼主人。主人心领神会，也不作声，转身去小东屋，拿出一样东西。

老太接过来，赶紧用红绳系上，塞给小媳妇。

接着，老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最里面是钱。抽出里面的“大钞”，一把塞给主人。

主人留一张，要将其他的还回去，但老太不接，还不作声，转身就走，小媳妇紧跟上。二人脚步走得快，老太在压低声音啰唆：“千万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以上，就是周围农民到河南张“拴娃娃”的场景，这风俗延续了数百年。

这个“拴娃娃”，就是求子。之所以不作声，是因为害羞，也是因为不用交流——手艺人的最大主顾就是她们。“拴娃娃”不讲价，再抠搜的老太也舍得多给俩钱，图个吉利。“不回头”，是怕求来的娃娃跑了。

正因此，河南张泥塑的主角就是泥娃娃，而且是男娃，为的就是满足人们添丁进口、香火延续的愿望。不管是否有效果，在医学水平低下的古代，它安抚了很多的内心。

山东民俗学会副会长、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教授张从军曾对此进行深入调查，他发现：即便家里有了孩子，当地百姓也会再购置泥娃娃，甚至放置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炕头、窗台、床脚甚至粮囤、门口……开门关门，满眼都是娃娃！

那是为了啥？

喜庆！

一是全家人看了高兴：有娃娃就干活有劲头。二是当孩子哭闹了，就扔给一个泥娃娃，让他抱着玩抱着睡。

于是，“二月二，拴娃娃”就成了当地盛行的一种民俗。

▲惠民泥塑传承人张凯正在河南张家中制作。 刘刚 摄影

▲惠民泥塑传承人张凯正在河南张家中制作。 刘刚 摄影

冬天里的一把火：全村的农闲副业

有人说：河南张泥塑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春天里的一幅画。

这说法有道理，因为它指出了这吉祥物的温暖属性，同时说明了这泥塑就是河南张冬日农闲时的重要副业。

解放前，当地老百姓生活贫困，为了换取一点零花钱，村内家家户户几乎都做泥娃娃。在农忙时，他们就抽空做泥胚，到冬闲春节期间，就开始了费功夫的主要劳动——烧筑造型、涂粉着色，制成成品，然后到集市出售，尤其是在二月二火把李庙会上售卖，以赚取家用。

这收入虽然微薄，但灾荒年份里，它却成为河南张人的救命钱。

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惠民泥塑题材日益丰厚，反映了当地百姓的知识结构和精神气质。

这些题材，最多的还是各种娃娃，如“躺躺孩”、“座孩”（坐在莲花上抱着鱼、桃、石榴之类）等；有戏曲故事，如“梁祝”、“牛郎织女”、“白蛇传”、“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有动物，如“老虎”、“对狮”、“摇猴”、“鸣鸡”、“金鱼”、“青蛙”、“秋蝉”等；还有动物和人物在一起的，如“骑马人”、“武松打虎”、“麒麟送子”等。此外，还有桃、柿、杏等果实。

可以看出，童真童趣，以娃娃为第一主角，将动物和故事拟人化甚至儿童化，是惠民泥塑很突出的特征。

这和国内其他泥塑相比，特点就更明显——天津“泥人张”以写实为特色，甚至追求解剖结构，强调一个“像”字；无锡彩塑精细典雅、笔触细腻，富有江南地方特色；高密三绝之一的聂家庄泥塑内装钢丝、弹簧、哨子等，强调为会动、会叫、会逗趣，玩具属性浓。

▲火把李庙会是惠民泥塑长久以来的“主场”

可见，泥塑不是简单的“玩泥巴”，而是各有流派，千姿百态。惠民泥塑之所以被称为泥娃娃、扳不倒，都和当地历史人文有着密切联系。那么，随着历史的演进，它经历了什么高潮与低谷，又是怎样被选入非遗的国字号序列的？

这些问题，咱们下回再说。